第112章 人生之痛 好與壞
「學籍已經轉過來了,你還能怎麼樣啊,臭丫頭?」年輕桀驁,眼中滿是惡意的少年如此說道。
紀昔候只比計童大半歲,從張瑩華帶著計童出現在紀家起,他就一直不遺餘力地表達著自己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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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賤女人,帶著你的賤種滾出我們紀家!」
「我讓他們滾啊!你們聽到了沒有!」
「哥,你在說什麼?什麼也是我妹妹,我沒有妹妹,我媽媽只生了我一個!」
「紀昔言,你瘋了,就因為她在醫院躺了幾天,你就倒戈了?」
紀昔候的母親為了生他大出血去了,紀昔候知事後知道這件事就開始叛逆,這叛逆在張瑩華帶著計童出現在紀家達到巔峰。
他不能接受有一個女人占據他媽媽的位置,不能接受紀斯年讓他們喊這個女人為「媽媽」,他甚至認為計童是紀斯年的私生女,時機合適了紀斯年就將這對不要臉的母女帶了回來。
紀昔候那個時候有多瘋狂呢?
心理醫生就來了一打,精神科醫生也出現在後備役,紀家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各路親戚都來了,都勸紀斯年,多關心關心小孩,看這孩子,實在太瘋狂了,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紀斯年沒有答應,如果他因為一個孩子就屈服,那他怎麼可能將生意做那麼大?
張瑩華是長輩,還被紀斯年護的很好,紀昔候動不了她,他就將氣出在瘦瘦小小,看上去比他小三四歲的計童身上。
第一次大冷天潑計童一身水,第二天紀昔候一出門,計童就拿著沖路面的高壓水槍將他衝出幾米。
第二次紀昔候抓了一條蛇塞進計童的被子裡,計童當場抓出來燉了,孝敬給了紀斯年,第二天紀昔候路上蹦蹦跳,滿頭滿腦的蟲子當空落,紀昔候光洗澡就洗了八遍。
第三次,第四次……
從小到大,紀昔候就沒有贏過計童的,直到那一次,他獲得紀昔玦支持的那一次。
紀昔候故意對計童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友善,然後在忙碌的紀昔玦面前提起計童的學校教育問題,紀昔玦一想自己確實疏忽了妹妹,對紀斯年一提,紀斯年覺得可以,在計童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轉學了。
知道這件事之後,計童提著菜刀要同歸於盡,被紀家人攔下了。
大爭吵了一次還是無法改變紀斯年的決定。
張瑩華的原話是:「轉都轉了,那個學校圈子裡人的孩子都在,你去了,也可以。」
一錘定音。
轉學後,因為全英文教學,語言不通適應艱難,課程完全不同跟不上,強制三門選修分散精力,計童筋疲力盡,最終成績不堪入目。
在學校里時不時給計童找麻煩的紀昔候捂著嘴偷笑,張瑩華這時才知道著急,於是在紀昔候「成績這麼差,能怎麼辦,學藝術唄,紀昔言昨天不才又送了一架幾百萬的鋼琴,無價的曲譜來?他那麼關心你,你不正好領情?」
話越說越酸溜溜。
張瑩華真聽進去了,依然沒問過計童,直接請最好的音樂老師。
就學音樂!不,不止音樂,其他才藝也可以試,什麼有天分發展什麼,反正計童都進了紀家的戶口簿,是千金大小姐了,將來一定可以嫁得好,學這個正好!
計童前途被毀了。
直到三年後,紀昔候成年了,一夕之間長大,他才明白,這對計童而言,意味著什麼。
他毀了計童的希望,她的大半人生……
紀昔候開始補償,開始挽回,可已經遲了。
誰在意你有沒有長大?你長大了與我有什麼關係?傷害已經造成,她只關心傷害她的人是否得到應有懲罰,而不是那句空洞洞的,遲到太久的「對不起」和「他長大了。」
紀昔候小心翼翼地找大哥打聽消息:「哥,計童是要和我們斷絕關係麼?」
紀昔玦:「不會,童童依然是紀家的小公主。」
他可比兩個弟弟懂事多了,一開始就對張瑩華和計童的出現保持彬彬有禮的態度,只不過輕描淡寫的一出手,改變了計童的人生而已。
「什麼?」紀昔玦不知道聽到了什麼,眉頭皺起:「我知道了。」
對著兩個正好奇看著他的弟弟:「薛無桐去找童童的麻煩。」
「什麼?!」紀昔候馬上蹦起來。
「他算哪根蔥,也敢找計童的麻煩,是找死嗎?」
紀昔言相對冷靜,攔住怒髮衝冠的紀昔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紀昔玦嘴角抽抽:「他覺得計童欺騙了他感情?」
「你是計童?紀家的那個計童?」
仙歌被薛無桐攔了下來。
薛無桐看上去不敢置信,眼眶赤紅,呼吸劇烈起伏,溫潤明亮的氣質一掃而空:「你故意的?你在報復我?」
仙歌嘴角微抽:「報復?就你?」
她仿佛在照著薛無桐的臉大耳刮子抽。
薛無桐微微冷靜,上頭的熱血回落:「那為什麼我能在紫山遇到你?」
「我也好奇,為什麼我好好的在紫山待了大半個月,你一出現,紀家人就知道我的行蹤?」
薛無桐:「……」
「我知道了。」他一身氣勢回落,眼神複雜:「我只是不敢相信,真有這麼巧……」
「我管你相不相信。」仙歌冷冷。
薛無桐:「看來我這次還真是栽了。」他苦笑,望著仙歌的眼神格外複雜:「真沒想到……既然如此,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一向高高落在梧桐樹上的人低下高傲的頭,直抒胸臆,表明心跡。
仙歌神情卻依然淡定,哪怕這個和穿越者記憶中截然不同的薛無桐,哪怕前世的「求而不得」出現在她面前對她低頭。
他願意低頭,計童就一定要接受嗎?
誰給他的自信。
「你讓開點。」仙歌道。
薛無桐抬起頭:「你不喜歡我?」
仙歌施捨給他一個白眼。
薛無桐:「是這樣……」
他喃喃著,這時有拳風襲來,不是對著仙歌的,而是對薛無桐的。
薛無桐猝不及防下被打中,踉蹌向一邊。
「姓薛的,你在幹什麼!」打人的還先發制人。
正是紀昔候。
紀家三兄弟都來了。
「童童,你沒事吧?」紀昔言開口。
仙歌沒有理他們,徑直離開了。
這一場鬧劇最終還是鬧到了紀斯年面前。
「你看你,早端什麼架子,現在好了,還挨了人一拳。」
薛無桐的母親文夫人是又好笑又心疼。
「這下遭報應了,人家小姑娘非但不喜歡你,連來說一聲抱歉都不願意,還說『是紀昔候打的他,又不是我打的他,要道歉讓紀昔候去!』」
理確實是這個理,但薛無桐想見的不是她麼。
「嘶,您輕點。」
對這個幸災樂禍的親媽,薛無桐也是無語凝噎。
看兒子吃癟這麼快樂?
張瑩華知道這件事之後簡直樂到天上去,之前被打擊的喪氣鬱氣一下去了一半,由奄奄一息變得精神抖擻。
「你說薛家孩子喜歡童童?」
「這簡直太好了!」
「人的一輩子這麼長,怎麼能不結婚呢,童童就是太幼稚了,才會總是說傻話,等她遇到對的人,就不會那麼抗拒了。」
「我這兩天也看到了一些書,結婚和不結婚到最後都是後悔,我覺得不結婚的後悔肯定會大一些,我現在過得多好啊,童童走我這條路有什麼不好……而且她現在還有三個哥哥依靠,要是不喜歡這個男孩,可以換嗎,哪怕結了婚,也可以換的,到時候你會幫她的對吧,斯年?」
紀斯年這幾天也是頭疼的不得了,聞言扶額:「是!是!是!」
張瑩華自言自語著,經過上次刺心的大爭吵,她的標準似乎悄無聲息降了一些,以前她是絕對不會說出離婚這種話的。
經過五十年薰陶,根深蒂固,自成邏輯的想法怎麼可能被一番話打破呢?哪怕這番話再認真再掏心掏肺也是。對於這種想法仙歌心中有數,她和紀家,還差一個決斷。
果不其然,三日之後,張瑩華登門,還包括紀家那一群人。
在仙歌的小房子裡,人再多一點都要裝不下了。
「童童,媽媽生病了你都不來看媽媽?」
「是啊。」仙歌淡定自若接了一句。
「薛家那孩子找過你了?」
張瑩華開門見山。
仙歌:「是啊。」
這幾天薛無桐確實在想著法的討好她,送這送那,不過因為追人流程不熟悉,所以輕易被仙歌打發了。
「你看了吧,男孩子還是有很多好的,那些道德敗壞的男孩子你不喜歡,人品好的男孩子你也不願意接受?薛家詩書禮儀傳家,他們家庭教養出來的男孩子那是一等一的好……」
「那關我什麼事?」張瑩華絮絮叨叨念叨著,仙歌毫不客氣打斷。
「童童!」張瑩華沉下心:「你總該長大了,你之前說的什麼話,是人,就要有一個家庭,一個歸宿……」
計童:「……」
蒼白削瘦的女孩眼睛亮如燈火,她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聞言也只是心底長長嘆息一聲。
其實長大的過程就是不斷告別的過程,人的一生,從生下來就是孤獨的,沒有人會真正的理解你。
哪怕是曾血肉一體的母親。
「這是最後一次了,等這次結束,也就真正差不多了。」
「我一直在等您冷靜下來的態度,看看你看我那麼抗拒之後,想法會不會有一點改變,看來是我天真了。」
真的該死心了,她怎麼會認為對女兒的愛與理解可以抵得過五十年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