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情何物【三合一】
葉念凝的眼睛亮了亮。
雄赳赳氣昂昂。
「你和我一起過去!」她拉著秦南萱就往那邊跑。
秦南萱垂著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她的心從未跳得如此之快。
她待會該說些什麼才好?
似乎嗓子眼都被堵住了。
葉念凝渾然未覺秦南萱的緊張情緒,只覺得秦南萱的手心都濕膩膩的,著實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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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樹底下,葉念凝仰著頭沒心沒肺的大聲喊道。
「祁玨澤!你下來呀!我來找你玩了!」
祁玨澤其實很遠便瞧見她了。
他只是想看看,她會不會來找他。
會不會和他說話。
如今她來了。
還主動找他。
這讓他覺得。
甚好。
但祁玨澤發現。
葉念凝找他。
似乎除了吃,就是玩。
再沒有其他……
祁玨澤不覺有些挫敗。
他藏好所有情緒,看向葉念凝,冷冷的語氣里把那抹溫柔藏得極好。
「何事?」
冷漠是他的防備。
尤其是在還有旁人的情況下。
祁玨澤看向葉念凝身側的秦南萱。
眸中微微冷光,凜冽的射向秦南萱。
秦南萱和祁玨澤對視了。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用手扶著葉念凝,才不至於腿軟摔倒在地上。
葉念凝提了提秦南萱的手臂。
大喇喇的對著祁玨澤說道:「祁玨澤,你可認識她?」
祁玨澤端詳秦南萱片刻後。
搖頭:「不認識。」
他只記與他有關的人。
旁人,何必費心去記?
秦南萱羞得抬不起頭的臉上,露出一抹失望。
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自然可以理解,她未和祁玨澤打過交道,又不像張錦嫿那樣出眾。
不被記住,是應當的。
但這下卻把葉念凝急壞了。
她跺了跺腳:「你怎可以不記得她?她可是在你年年生辰都送你壽禮的!」
雖然回回,都是讓葉念凝送過去。
還不許葉念凝說是誰送的。
祁玨澤恍然。
他說呢。
難怪葉念凝回回生辰送他兩份壽禮。
他還以為是她格外在意他呢……
待會回去便讓小廝把不是她送的那一半壽禮全扔了。
秦南萱沒料到葉念凝竟會如此直接的說出來。
她已經羞得臉都快滴血似的紅了。
把頭埋在葉念凝的背後,嗔怪的垂了垂葉念凝。
「念凝姐姐,你……你怎的就這樣說出來了?」
她只是想和祁玨澤說會子話。
沒想現在就表明心跡啊!
葉念凝很懵懂不解。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茫然的看了看祁玨澤。
看到他面無表情,一片冰冷。
身後的秦南萱又只顧害羞,埋頭不說話。
小手輕輕捶著她的後背。
雖然被捶背很是舒服,但她也不能這樣只貪圖自己享受啊。
葉念凝學著秦季珣以往看她和太子的口吻,輕嘆了一口氣。
她側過身,把像只鵪鶉的秦南萱推到祁玨澤面前。
「她叫秦南萱。」
葉念凝覺得真是為他們兩人操碎了心。
不禁有種自己長大了還要辛辛苦苦拉扯晚輩的感覺。
她好像可以理解秦季珣往日裡看她的目光了。
可現在,祁玨澤看向她的目光。
她卻不太能理解。
眸光冷冷,深邃幽暗。
以往帶著神秘氣息的那一抹紫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萬丈寒冰似的冷意。
「葉、念、凝,你這是何意?」
把人都快推到他懷裡了。
若他不後退一步,直接就抱上了。
「我沒什麼意思。」葉念凝見祁玨澤的聲音蘊著怒意,快要凝結成霜。
趕緊一縮脖子,裝無辜。
「我只是看你一人孤獨寂寞,想多介紹幾個好友給你。」葉念凝歪著頭,朝祁玨澤吐了吐舌頭。
粉嫩的小舌頭,靈活又柔軟。
吐出來又飛快的縮回去。
祁玨澤對上她粉白如玉的小臉垛子,還有她亮晶晶烏溜溜轉著的大眼睛。
一時不好發怒。
只好沉著臉,望著地上冒出的新芽。
沉默又沉默。
葉念凝用手指戳了戳還緊緊埋著頭,只差沒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的秦南萱。
「南萱妹妹,你說話呀!」
「我我我……四皇子!好久不見!」
秦南萱被葉念凝一戳,一個激靈般抬起頭來。
說話也不利索了。
聲音顫顫抖抖,還帶著哭腔。
祁玨澤冷冷晲她一眼:「我沒見過你。」
秦南萱早知道祁玨澤是個如此不留情面,對誰都冷得不行的人。
可被他這樣一冷,心裡還是有些難受的。
他確實沒見過她。
因為她都是偷偷跟著他。
說一聲好久不見。
也是因為,最近好久,她都沒見著他了。
葉念凝不樂意自己的姐妹被這樣冷落。
她踩著小碎步蹬蹬蹬跑到祁玨澤另一邊。
把他拉近點,湊到他耳邊,跟他說話。
「祁玨澤,你對南萱妹妹好點呀!」
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我為何要對她好?」
祁玨澤隱忍著,額邊隱約有著青筋亟待爆發。
「……」
葉念凝想了半晌,最後也想不出個好理由。
只好胡亂編著。
「我是你的好友,她是我的好友,那我的好友就是你的好友,所以她也是你的好友。你自然應當對她好。」
在葉念凝的強詞奪理,糯糯軟軟的聲音以及湊近了祁玨澤才能聞到的淡淡奶香下。
祁玨澤的隱隱怒火最終悉數轉為了無奈。
這麼拗口和複雜的說法,她能這般扯出來,倒也難為她了。
但他還是硬邦邦的回答道。
「我不會對她好。」
這全天下,我只對你一個人好。
葉念凝小眼神幽怨的看著他,只差沒敢拿小手指點他腦袋了。
「祁玨澤,你知道南萱妹妹對你有多好嗎?」
「不知道。」
他只記得,她曾對他的好。
雖平凡細微,但他卻毫釐不差的記著。
葉念凝見著祁玨澤油鹽不進的樣子,實在是急得很。
回頭看著秦南萱,還嬌羞著低著頭,不敢抬頭好好看一眼祁玨澤。
通通都是抬頭瞄了一小眼。
看到他清冷絕塵的身姿,還未看清楚。
便立即羞紅了臉,又要羞答答的垂著頭好久好久才能平復心情。
自兒時落水那次之後,秦南萱從未這樣靠近過祁玨澤。
小時候,是因為家中長輩勸誡而害怕。
長大了,便是因為這份少女情懷的嬌羞了。
葉念凝實在不懂。
這情到底為何物。
怎麼秦南萱和她在一起那麼活潑開朗熱情的小姑娘,到了祁玨澤這裡,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呢?
「小葉子!我終於找到你了!」
太子氣喘吁吁的聲音,在葉念凝的身後響起。
她一回頭。
太子正撐在一棵桃花樹下,喘著粗氣,臉色紅潤,汗如雨下。
「這桃花林子也忒大了,我明明見著你進來的,尋了好久也沒尋到你。」
白盞在一旁瞧著,太子好像是從反方向跑過來的。
但她沒敢插嘴。
「你尋我幹嘛?」
葉念凝完全不想搭理太子,她現在全身心都在於完成自己的人生大業上。
那就是撮合祁玨澤和秦南萱。
只有把他倆撮合成了。
祁玨澤才能不惦記著葉念淼。
她才能放心些。
如今在廣業堂內上課。
總覺得後脊背發涼,有狼幽幽的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似的。
就是祁玨澤。
成日眼睛都不眨的坐在她後邊盯著她看。
讓她瘮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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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趕緊幫祁玨澤治好才是。
太子好不容易不喘了,才穩著聲音說道。
「我想去沈記鋪子逛一圈,你去不去?」
「去!!!」
葉念凝毫不猶豫,立馬將剛剛腦中還在謀劃的人生大計拋之腦後。
還是吃飽了再想吧。
秦南萱見葉念凝要走。
急得臉更紅了。
葉念凝卻朝她擠眉弄眼的促狹一笑。
這是個兩人共處的好機會。
秦南萱知道,自己該好好把握才是。
可是卻聽見祁珏澤冷厲的聲音。
對他身邊的小廝說道。
「那個沈記鋪子,去查查,是誰做的那些吃食。」
既然她喜歡。
不如把那廚子請回平王府。
秦南萱垂著頭。
開始好生思索該說些什麼。
可祁珏澤似是要離開了。
腳步漸遠。
秦南萱瞧著他冰涼的背影,咬咬牙。
跟著追了上去。
===
葉念凝跟著太子上了馬車。
才想到。
「乾小八,你去沈記鋪子作甚?這個時辰去,怕是吃食都已賣光了。」
太子殿下頭一揚。
佯裝惡狠狠地說道。
「誰說我是要去買吃食!我今日要去好好教訓那個沈卿卿!」
那個沈卿卿。
三番兩次不給他面子。
留個小竹片的線索也要那般隱晦。
害他擔心了許久。
真是欠教訓。
雖太子裝得惡狠狠。
但卻掩不住他骨子裡善良和心軟。
葉念凝可從沒見過他責罰過哪一個下人。
即便書童不小心打翻了硯台,墨汁傾出浸染了他辛苦寫了一夜的功課。
太子殿下也不會打罵責罰他。
當然,葉念凝知道太子是正好不想寫了,正愁沒藉口呢。
不過,太子殿下的心慈手軟,是出了名的。
宮人無不讚譽有加,他們就喜歡仁慈心善的主子。
可惜,皇上不喜歡太子這樣。
時常教他做事要狠一點。
要有太子的威嚴與手段。
但太子卻做不到。
雖做不到,也沒人欺負過他。
依舊對他恭恭敬敬的。
畢竟太子的身份在這。
直到在沈卿卿這處吃了癟。
太子才意識到。
自己是該立威了!
華頂馬車一路行到東大街。
穩穩噹噹的停在了沈記鋪子門口。
白盞扶著葉念凝下了馬車。
太子已經先行沖了進去。
他衝進去,便環視一周。
本想踢倒個凳子椅子耍耍威風的。
卻發現沈記鋪子內除了一個破舊的長木桌,再無其他擺設。
抬起的腳總不能收回去吧。
太子只好惡狠狠地將抬起的右腳跺了跺。
「沈卿卿呢?叫她給我出來!」
葉念凝在後頭看著,實在是忍俊不禁。
太子雖抽條了,但畢竟小,也沒有秦季珣那等挺拔的身姿。
這樣一跺腳,不僅毫無氣勢。
反而像在撒嬌。
可愛得很。
包括沈大娘。
她正在擦洗那張破舊的長木桌。
見著太子這樣,也忍不住咧嘴大笑。
「喲,小公子來了!我家卿卿就在後頭,你們進去找她罷!」
沈大娘認識葉念凝和太子,見過幾回了。
知是沈卿卿的好友,便放心地撂了帘子,讓她們去後頭。
她也是打心眼裡高興。
卿卿自生了場怪病後性子就變得很是奇怪。
好了後也不愛說話,越發冷淡。
如今既有了交好的三兩好友,她也就放心了。
還都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說不定她家卿卿也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那天哩。
沈大娘一邊擦著桌子,心情大好地開始哼著小曲兒了。
葉念凝還是第一回進這沈記鋪子的後頭。
沒想到沈記鋪子的鋪面雖小,但後頭卻是別有洞天。
撩開帘子連著的,便是天井。
天井後頭和兩側皆有一間屋子。
白粉牆,小綠瓦,馬頭牆。
雖沒有富貴人家的雕欄玉砌,但也有古樸淡雅的味道在。
在葉念凝還在發愣的時候,太子已經沿著天井轉了一個整圈了。
轉到最後那間屋子門口,才看到沈卿卿。
沈卿卿正坐在個土磚搭成的饅頭窖跟前。
窖口還未封死,裡頭燃著火焰未旺。
握著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火。
悠閒得很。
太子正打算逞威風。
先把這饅頭窖砸壞再說。
葉念凝卻先他一步鑽進了門。
「卿卿,今日做什麼好吃的呀?」
太子抬起的腳又狠狠跺在了地上。
先聽聽沈卿卿的回答再說。
可他跺腳的聲音太響。
一下便吸引了沈卿卿和葉念凝,目光齊齊投向她。
葉念凝是探詢,沈卿卿是淡漠。
太子吞了吞口水。
繼續裝狠,聲音也努力調大了些才不至於顯得自己沒什麼底氣。
「今、今日做什麼好吃的?快說!」
葉念凝捂著嘴朝太子投向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
然後跟著太子,一起期待的看向沈卿卿。
沈卿卿瞥了太子一眼。
淡淡的說道:「麵包。」
她未塗胭脂,卻朱唇殷紅。
輕聲吐露出兩個字。
在火光耀映下,她的眼眸澄澈似透明。
讓太子和葉念凝看得呆了。
最後,還是太子先反應過來。
他冷哼一聲:「哼!盡整些千奇百怪的吃食!這麵包又是何物?」
葉念凝舔了舔嘴角,她不關心這是何物。
她只是巴巴的看著沈卿卿。
「卿卿,這個麵包……現在可否能讓我嘗一嘗?」
沈卿卿從善如流的回答道:「這麵包不過是從西域傳過來的烤餅改制而成,和饅頭的製法差不離。不足為奇。現在還沒烤好,還要等上一陣子。」
葉念凝吞了吞口水。
乖巧的搬了條小凳子,坐到沈卿卿旁邊。
沈卿卿的吃食都是由她覺得稀鬆平常的吃食改制而成。
可經了沈卿卿的手,做出的味道總大不一樣。
山珍海味也比擬不過。
太子也想吃。
可他礙於面子,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倒不如狠狠教訓她一頓,讓她乖乖把麵包奉上。
於是,太子開始圍著葉念凝踱步,轉來轉去,腦子裡就是想不出到底該如何教訓人。
父皇教訓人好像便是直接砍了那人的腦袋。
他可不敢,那就吃不到麵包了。
母后教訓人好像便是拖了那人出去打上一頓板子。
他也不行,若沈卿卿屁股開花,她還怎麼坐在這裡生火。
太子焦灼得很。
原來教訓人,竟是一件這麼難的事情。
「乾小八!你轉得我頭都暈了!」
葉念凝軟糯的埋怨道。
乾小八怎麼跟個猴兒似的,上竄下跳倒罷了,還要在她眼前晃。
本來她盯著饅頭窖的火苗就覺得晃得眼睛疼了。
乾小八還在跟前閃來閃去。
「別打擾本太子!本太子忙得很!」
乾小八腦子裡塞滿了棉花似的,一團亂。
如今也都忘了隱瞞自己的身份,直接就脫口說了出來。
「你在想什麼呢?」葉念凝不以為然。
現在哪還有比烤麵包更重要的事情?
「我在想,要如何教訓她!」太子指著還在專心烤制麵包的沈卿卿。
「小葉子,你幫我一起想。」
「噢……」葉念凝點點頭。
目光投向沈卿卿。
她還是忍不住想,這麵包還有多久能吃啊?
太子見葉念凝也開始乖乖替他想。
不禁十分滿足,踱的步子也慢了些。
在沈卿卿把一大盤麵包端出來的時候。
太子望著那金燦燦,酥軟軟,香氣濃郁撲鼻的麵包。
他突然想到了如何教訓沈卿卿。
太子讓葉念凝站在他身邊替他助威。
然後威風凜凜的叉著腰,踩在葉念凝剛剛坐的小凳子上,居高臨下的對著沈卿卿說道。
「沈卿卿!本太子罰你,將這一爐麵包都賠予我道歉,此前你對我的不敬,便一筆勾銷了!」
葉念凝望著沈卿卿手裡的麵包,跟著點了點頭。
若都給了乾小八,乾小八定會分她一半的。
沈卿卿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以為然的瞥了太子一眼。
「行,五十兩銀子。」
「……」葉念凝望向太子。
沒成想太子竟毫不猶豫的點頭:「我給你一百兩,明日送一爐到宮裡去!」
有銀錢誰不願意賺?
尤其是這人傻錢多的太子。
饒是向來雲淡風輕的沈卿卿,想到日後白花花的銀子像水似的流進口袋裡,嘴角也忍不住抿了抿:「好。」
===
轉眼便過了兩月,到了端午佳節。
這日小雨微濕,綠楊垂垂。
細風兼著疏雨,似是在為誰訴說著冤屈。
周氏命程婆子懸了鍾馗像到院門上,用以鎮宅驅邪。
又命白盞懸了些艾葉到堂中,插了些菖蒲到門榻上,以此辟邪除瘴。
今日國子監不需開課,葉念凝自然心情大好。
但也很是無聊,便用菖蒲、艾葉、榴花、蒜頭、龍船花,制了個艾人,一上一下的拋玩著。
正拋了沒幾下,就聽見秦季珣前來拜訪的動靜。
願是今日端午,皇上邀了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去洛江邊上看划龍舟。
葉茂山向來不喜和他人來往,更不願意去湊這種熱鬧。
便關了門在家中,一人飲酒,抱著如花美眷,豈不自在?
秦季珣知道葉念凝是個閒不住的。
她定會喜歡划龍舟的熱鬧場景。
便命馬車先來國子監繞上一圈。
葉念凝見秦季珣來了,自然知道是來接她去洛江邊上看龍舟的。
雖然對於洛江的回憶並不好,上回被拐騙上了賊船,就是在那洛江邊的小村里,差點順流而下被賣去揚州。
但葉念凝對於這種熱鬧場面,還是不由自主的想去湊湊熱鬧。
秦季珣看著葉念凝雪亮的眸子,眼眸微沉。
「怎的,你想隨我去看龍舟?」
他這是明知故問。
但葉念凝知道為何。
她軟著聲音,低聲下氣的求著說道:「珣哥哥,我知你最好,且帶我去吧。」
她明亮的眸子裡,全是秦季珣挺拔的身姿。
秦季珣嘴唇未抿,轉過身去。
還得去尋祭酒大人說上一番才行。
葉念凝見秦季珣轉身,剛剛甜甜的笑臉就變了顏色。
秦季珣這人,倒真是討人嫌。
每次都要她軟聲軟氣求上一番,他才肯幫忙。
他就是喜歡見她低聲下氣求著他。
他就是慣愛踩著她。
可不知為何,她偏偏處處沒了秦季珣不行似的。
總是不得不求他。
葉念凝跺了跺腳。
小眼神怨念的看著秦季珣的背影。
總有一日,她要逃脫秦季珣的魔爪。
等秦季珣再過來時,他還是那副君子如玉的模樣。
眸如流水,信步悠然。
「走吧。」
「哦。」
葉念凝氣還未消,繃著臉跟在秦季珣後頭。
白盞亦步亦趨的跟著她,穿著紅綾襖子,乖巧懂事的模樣。
葉念凝並未看到,自家爹爹在後頭氣得跳腳。
周氏捂著帕子笑。
「既不喜歡他,又怎的讓念念跟著他去看那龍舟?」
「你以為我想吶!」葉茂山鬍子一抖,氣得牙痒痒。
「念念想去看龍舟,我又不想去和那群老混蛋打交道。你說這乾京城,除了讓她跟著秦季珣過去,還有誰能比秦季珣處事周到,心思縝密?萬一又出了上回那等事,我的胸痹怕是要犯咯!」
葉茂山長吁短嘆。
看著葉念凝跟在秦季珣身後的背影。
總覺得心裡莫名有些奇怪。
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周氏亦然。
要說秦季珣惦記上自家女兒?
那絕對不可能。
她觀察過秦季珣與念念相處。
目不斜視,言語自然。
只有兄長對自家妹妹般的親厚關照,友愛卻不逾矩,一點兒都不關乎男女之情。
半分情意也不存在。
周氏只能感慨。
太子殿下的面子實在是太大了。
秦季珣看在太子殿下的面上,竟對葉念凝這般好。
葉念凝跟著秦季珣上了翠幄清油車。
還處於對他的怨念之中。
便埋頭只把玩著自己的香囊。
這是娘親昨日給她縫製的。
裡頭裝著雄黃和香藥,外頭用絲布包著,用五色的絲線弦扣成索,作成粽子狀。
清香四溢,玲瓏奪目。
專用來端午節戴在襟頭,不僅辟邪驅瘟,更是鮮艷好看。
秦季珣瞥了瞥葉念凝手中的「小粽子香囊」。
忍俊不禁。
到底還是個小孩。
香囊也是端午節只有小孩才戴的。
他清了清嗓子,輕咳了一聲。
小山立馬從馬車外邊探頭進來。
「少爺,前邊快到東大街了。聽說今日沈記鋪子在賣粽子,口味獨特得很。還說一年只賣這一天哩,可稀罕了!」
葉念凝的頭抬起來。
目光從香囊轉移到秦季珣的臉上。
他黝黑的眼眸里滿是平靜。
似乎完全沒把沈記鋪子的粽子放在心上。
葉念凝壯著膽子。
撩開帘子,對著外頭的小山說了句:「小山,我們去買點粽子。」
「好嘞!」小山對葉念凝唯命是從。
葉姑娘的話,就是少爺的話。
不不不,也許不久之後,葉姑娘的話才算話,少爺的話可以當成耳邊風了。
小山想著想著不知想到多遠去了,咧著嘴根子笑了起來。
葉念凝飛快的縮回了身子。
壯著膽子看了一眼秦季珣。
他沒反應。
很好。
可以去沈記鋪子吃粽子咯。
可沒成想。
葉念凝心底一高興。
正好馬車突然停了。
她沒坐穩。
直接從座位上跌了下來。
跌到了秦季珣的腿上。
頭正好枕著秦季珣的大腿。
圓溜溜的大眼睛抬著正對上秦季珣沉沉的視線。
隔著不厚不薄的衣裳。
秦季珣能感覺到她溫熱的皮膚。
真是個軟糰子。
落在他身上輕軟得很,像一團糯米糍似的。
秦季珣眼神一暗,頭回正。
盯著對面隨風飄動的帘子。
「若你想謝我帶你去吃粽子,也不必這麼個感謝法。」
葉念凝氣極。
火氣往上一衝,便什麼都不顧了。
正好秦季珣的大腿就在眼前。
她便張嘴,露出整齊的一排小白牙。
直接狠狠咬了他一口。
秦季珣一點也不痛。
只覺得就著她輕柔又灼熱的呼吸,大腿上酥酥麻麻。
舒服得很。
還想她再咬一口倒好。
但不能這樣。
他是個正人君子。
最後,秦季珣喉頭滾動了一下。
把葉念凝拂到一邊。
「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樣成何體統!」
竟破天荒的落荒而逃般,跳下了馬車。
葉念凝起初還有些愣。
最後反應過來。
她在馬車裡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她終於知道怎樣制住秦季珣了!
原來秦季珣怕咬啊!
那他以後若是再敢惹她。
她就咬他。
咬得他像今日這般,抱頭鼠竄!
哼!
秦季珣走在馬車外頭。
在小山驚異的眼神中。
聽著馬車裡葉念凝明亮的咯咯笑聲。
嘴唇微翹,半眯著眸子,斜風細雨之中,笑意若鴻羽飄落。
驚艷得白盞多看了好幾眼。
原來秦公子笑起來,竟這般好看。
到了沈記鋪子。
葉念凝跳下馬車。
示威般的看了看秦季珣,又齜著牙向秦季珣現了現自己齊整的小白牙,才肯進去。
秦季珣後退幾步,忌憚的看著她。
葉念凝得逞的笑,依舊露出那排小白牙。
笑容明媚,照亮了外頭紛紛細雨的愁意。
秦季珣也跟著淺笑。
在她轉過身跑向沈卿卿之後。
笑意全藏在眼底,淺笑只有半分。
落在後頭白盞的眼裡,卻足夠驚艷這千萬分的世間。
可她很快便垂了頭。
秦公子如那天上清雲,又豈是她能肖想的?
連多看一眼,也是罪過。
這世上,當真能有女子,能配得上秦公子嗎?
那該是何等神仙人物呀……
在白盞看來,就連那丞相府的小姐,也是遠遠夠不上的。
葉念凝進了沈記鋪子。
發現沈記鋪子換了新桌子。
又寬又長的梨花木長桌子,上頭擺了一溜的木格子。
裡頭放了各種粽子,空氣中瀰漫著粽葉的清香氣。
今日沈記鋪子的生意好,店內有些喧囂。
一部分人在吵吵囔囔,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沈卿卿也出來幫忙了。
見到葉念凝過來,她提了個小竹籃走到葉念凝面前。
「想吃些什麼口味的粽子,放到這籃子裡便是。」
葉念凝仔細看了看一溜的木格子。
上頭都用簪花小楷寫了粽子的口味。
那些口味,都新奇得很。
葉念凝平日裡常吃的如意八寶粽,傳統棗粽,玫瑰八寶粽,紫糯米粽,蜜棗花生粽,櫻桃水晶粽通通沒有。
反倒是些她沒見過的口味。
鹹蛋黃肉粽,牛肉粽,香骨雞腿蛋黃粽,乾貝蝦仁粽,大肉粽子,排骨粽……
沈大娘在給不認字的人一個個粽子報過去。
臉上喜氣洋洋。
今日鋪子生意大好,笑得合不攏嘴。
葉念凝一個個看過去,每個都想試試。
「卿卿,這些粽子,我好似都沒吃過。」
沈卿卿一臉淡然地看了看那些花了銀錢買了粽子,又覺得口味不合的人。
聲音特意高了些。
她的聲音略帶沙啞,卻硬是壓得鋪子內再沒有其他喧囂的聲音。
「各位掏銀錢之前,我娘就已經告訴過各位。」
「這些粽子,是照著南邊口味來的,你們可能吃不慣。你們也是點頭知曉了的。如今不喜歡吃,便要退錢?你們咬過的粽子,哪裡再能賣出去?」
葉念凝點頭。
跟著附和。
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喜歡這些咸口的粽子,還未曾試過呢。
但圖個口味新鮮。
「卿卿,你真厲害,竟知道好多其他地方的吃食。」葉念凝敬仰的看著沈卿卿。
她現在覺得。
沈卿卿是最值得尊敬的人,比先生更甚。
沈卿卿輕笑一聲。
笑容中帶著微澀的苦意。
無人瞧見,只有她自己知曉。
那些吵鬧著要退錢的,最後也只能作罷。
一是這粽子並不算貴,不像沈記鋪子以前的吃食,一份一兩銀子。
二是除了口味不合,這粽子確實做得好,實在難以挑剔其他毛病。
最重要的是。
乾京城第一公子秦公子發話了。
買了粽子的人便早些去洛江邊上看龍舟。
今日是重要的佳節,不必在這耽誤功夫。
秦季珣說的話,總格外有信服力。
寥寥幾句,便讓擁堵喧囂的沈記鋪子安靜了下來。
人們進來買了粽子,就立即離去,沒有一句閒話可說。
葉念凝各種式樣口味的粽子都挑了幾隻,打算給太子也帶些嘗嘗。
免得他成日念叨著要教訓沈卿卿。
聽得她耳根子都要起繭了。
葉念凝前腳剛走。
後頭就有個黑衣小廝進了沈記鋪子。
沈大娘一見,臉色都變了。
「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家卿卿不會去你主子府上做廚子的!」
雖這小廝報出的銀錢很高。
足矣讓她心動。
但自家卿卿不願意,那她也沒辦法吶。
沈卿卿已經去了後頭。
完全不願意露面。
小廝面露難色,他皺著眉頭。
言語之中已有哀求之意。
「你們可考慮清楚了?我家主子看重你家沈姑娘,若……若沈姑娘不同意,怕是我家主子不會善罷甘休啊……」
沈大娘聽這小廝竟有威脅恐嚇的意思在裡面。
她也是個剛烈的。
直接提了掃帚就將小廝趕出了門。
「我管你家主子如何有權有勢!這皇城腳下,青天白日的,他還敢拿我們怎麼著?老百姓的眼睛都看著吶!」
沈大娘叉著腰,挽起袖子,在鋪子門口又罵了好大一通。
直到小廝的人影不見,她才重新進了鋪子繼續賣粽子。
小廝苦著臉,一步步走得極慢,回到了鋪子斜對面的巷尾處,停著的一輛馬車邊。
這沈記鋪子真是……
為何就是不願意來做廚子。
真要開罪了這位閻王,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比如他。
已經是平王身邊數不清的第幾個小廝了。
平王已經連名字都懶得給他取,隨意喚了他小黑這名。
作為平王身邊的貼身小廝。
他知曉平王的太多秘密。
個中勢力,纏扯不清。
他只有兩條路,要麼老老實實跟著平王鞠躬盡瘁,要麼就是死路一條。
平王向來信奉只有死人可以保守秘密。
他現已是跟在平王身邊最久了的。
已存活了一月有餘。
平王府的人對他都開始另眼相看。
可現在,他辦不好這差事。
怕是小命要不保了。
顫顫巍巍的走到馬車邊,小黑努力鎮定著語氣說道。
「主子,那沈姑娘她……不願意去咱們府上當廚子。」
一片沉寂。
直到小黑的發梢都被細雨浸透,黏在了額頭上。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連大氣也不敢出。
馬車裡頭。
終於出聲了。
祁珏澤冰冷決絕的聲音響起,讓小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既如此,那便把她捉回去吧。砍了腳關在廚房裡便是。」
反正做廚子,只需要用手不是?
小黑年紀也不過十五。
這一月來,他的心肝兒已經受過太多打擊。
也不缺這一件了。
他的小命能保下來就行。
立即應承下來,吩咐車夫拉著平王去洛江。
自己則一溜兒小跑去安排人辦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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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命人在洛江上最好的位置搭了個偌大的亭子。
華蓋遮頂。
雖簡單,但也不失皇家威嚴。
皇親國戚,王侯將相自然是坐在亭子裡的。
至於文武百官,則坐在亭子兩側的廊沿上。
也有一溜長凳。
坐以觀賞划龍舟的盛事。
其他老百姓則隔得很遠。
輕易不能靠近。
只能隔遠了坤長了脖子往這邊看,想親眼目睹一番天子威儀。
來的女眷很少。
只有些年紀尚小還未成年的公主和世家小姐,都不超過十歲,統統坐在亭子裡,觀著景。
若是年紀再大些,就不能出席這樣的場面了。
葉念凝進了亭子,先是給皇上皇后等一眾長輩行了禮,才坐到自己的位置。
幸好今日需要行禮的不多,不然她可得受累一番。
秦南萱沒來,她已經過了十歲,便不能參加這等盛事了。
葉念凝端正的坐好,不敢亂動。
太子偷偷朝她擠眉弄眼,她也不敢回應。
偏頭去看那茫茫江景。
今日這亭子位置有些高,頗有些居高臨下的味道。
划龍舟還未開始。
只有縹緲細雨中的迷濛洛江,一片壯闊。
洛江蜿蜒曲折,繞到了細雨中多添了一絲嫵媚之意的青山後邊,一眼望不到江對面是何模樣。
讓葉念凝不知不覺產生了一種迷失之意。
「誒,你可是葉姐姐?」直到一聲清脆的童聲將她的思緒拉回。
葉念凝偏頭一看。
是十公主。
她曾見過的,只比她小了些月份。
「是啊。」葉念凝點頭。
想起上回見十公主,自己好似是葉念淼的身份。
「葉姐姐和葉哥哥實在長得一模一樣,我一眼便認出來了。」十公主笑得露出顆小虎牙。
「不過,葉哥哥怎的沒來?」
十公主四處看了一圈,失望的嘟了嘟嘴。
「他……他不喜歡下雨,便不想出門。」
葉念凝隨口搪塞。
如今這掩藏身份的手段,她隨手拈來。
「這樣嗎?真巧!我也不喜歡下雨呢!」十公主笑嘻嘻的,往葉念凝那邊靠了些。
「葉姐姐,那葉哥哥喜歡吃什麼呢?」
葉念凝沒多想。
竟認真回答了起來:「喜歡吃鴛鴦炙,喜歡吃烤乳豬,喜歡吃長春湯,喜歡吃芙蓉糕,喜歡吃……」
「咦?等等?你在幹嘛?」
葉念凝奇怪的看著十公主。
十公主竟掰著手指,她說一句,十公主便跟著小聲重複著,碎碎念上幾句,似是在十分認真的記。
「喜歡吃鴛鴦炙,喜歡吃烤乳豬,喜歡吃長春湯,喜歡吃芙蓉糕……」十公主嘻嘻一笑,「我全記住了!葉姐姐,還有嗎?」
葉念凝防備的看著她:「十公主,你問這些是何意?」
難不成要給她喜歡的吃食裡面偷毒?
她和十公主向來無冤無仇,上回見面明明還相談甚歡的呀?
十公主嗔笑著輕輕用小粉拳捶了葉念凝一下。
「葉姐姐怕什麼?我想給你哥哥送吃食,謝謝他上次幫了我呢!」
「嗨,這有什麼好謝的!」葉念凝假裝渾不在意的揮揮手。
然後又把十公主拉近了些,神秘兮兮的說道:「來,我接著跟你說,她還喜歡杏脯肉、蜜餞仙桃、鳳尾魚翅、如意卷……」
白盞在一旁偷偷笑。
自家小姐,還真是夠遲鈍的呀……
作者有話要說:甜鹹粽子之爭哈哈哈
抽紅包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