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熟釜


  祁珏澤將葉念凝抵在牆上。

  呼吸噴到葉念凝的臉上,冰冷得快要凝結成霜。

  他的眸子定定地看著葉念凝。

  裡面神秘的紫意稍縱即逝。

  日光清淺,在他眸子裡映出璀璨的星子一般。

  等著葉念凝的回答,搖搖欲墜。

  葉念凝懵懂的摸了摸腦袋。

  試圖推開祁珏澤,卻發現他像堵牆似的完全推不動後。

  葉念凝放棄了,抬頭與祁珏澤對視,毫不膽怯:「情願什麼?」

  葉念凝覺得祁珏澤著實奇怪。

  

  盡說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她隱約猜到與祁珏澤剛上馬車時那句話有關。

  可她一個字也沒聽清,街市上人聲鼎沸,祁珏澤又出現得太過突然,她沒有半點準備。

  祁珏澤居高臨下的看著葉念凝。

  眸中風雲翻湧。

  「葉念凝,你是在裝傻嗎?」

  葉念凝皺了皺眉,她肚子餓了,能不能邊吃邊說?

  「我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祁珏澤後退幾步。

  反覆確認過葉念凝的表情。

  當真和小時候一樣,不諳世事,不懂疾苦。

  他斂下雙眸,坐在了雕花木椅上。

  語氣低沉,又重複了一遍。

  「我要成親了。」

  葉念凝坐到他的對面,黛眉一挑,笑得滿是天真誠摯。

  「當真?恭喜呀!」

  果然,時間才是最好的良藥。

  兩年多過去,祁珏澤的斷袖便被治好了。

  還要成親了!

  葉念凝真是打心底為祁珏澤高興。

  「既是如此好日子,不如我們今日便試試這醉霄樓的新菜式吧?」

  葉念凝笑得大眼睛彎成小月牙,露出整齊的貝齒。

  能看出來她是真的很開心。

  祁珏澤坐著,巋然不動。

  神色愈發冰冷。

  「你很開心?」

  「成親是件大喜事!我當然替平王開心!只可惜我人在青州,怕是去吃不了喜酒了……」

  葉念凝確實高興。

  無論是太子還是秦季珣成親,她想她也會一樣高興。

  祁珏澤冷哼一聲,臉色黑沉。

  拂袖而起。

  直接衝出了雅間,轉眼便消失不見。

  葉念凝愣愣坐在原地。

  等祁珏澤消失不見,她才衝到門口。

  哪裡還有祁珏澤的半個人影。

  「他還沒吃呢,怎的就走了?」葉念凝迷糊地看向白盞。

  白盞欲言又止。

  最後搖了搖頭,垂著頭站在門口。

  她什麼都不該知道才是。

  葉念凝嘆了口氣。

  「平王真是來去如風啊……他匆匆離去似是生我的氣了?難道我說錯什麼話了?成親難道不是件大喜事嗎?」

  葉念凝坐在原處,腦袋裡一片混沌。

  許是太久未見祁珏澤,她已經完全不了解他了吧。

  他的脾氣似乎更怪了。

  整個人都被凍在冰里似的,沒有任何表情。

  即便有,那也只是冷漠和更冷漠的區別。

  所以葉念凝完全沒有感受到祁珏澤的半分情意。

  反倒被他猝不及防的出現與消失弄得莫名其妙。

  白盞默不作聲。

  繼續垂著頭。

  她向來不喜歡說話,葉念凝也沒有勉強她。

  再等了一會兒。

  小二便端了個銅爐子模樣的東西上來。

  這是醉霄樓的新菜式,聽說是從西南那邊傳過來的。

  葉念凝好奇的目光一直隨著小二的腳步而動。

  小二將那銅爐子放在桌上,立即殷勤的解釋起來。

  「葉姑娘,這玩意兒叫做五熟釜,您看,可以放不同的菜進去,一同涮煮。」

  葉念凝好奇的探究著這新奇的物件。

  眼前的五熟釜分了上下兩層,底下是一個托盤,放著正燒得紅旺的炭火。

  上頭便是五格的銅爐子。

  正中間的那格是沒有底的,連通著下層,爐火熾烈。

  而其他四格里正盛著滿滿的湯羹,沸騰滾燙。

  如今正是初冬。

  身上頗有些寒意,便被這蒸騰的熱氣一帶,消失殆盡。

  葉念凝覺得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味蕾大動。

  小二又端了一碟菜進來。

  全是生食。

  薄如蟬翼的牛肉片成片,白嫩鮮亮的蝦仁兒去了殼,還有青翠欲滴的青菜滴著水。

  「葉姑娘,這些都是煮進去吃的,等熟透了再撈上來便可。」

  小二盡心盡力的為葉念凝解釋著。

  葉念凝連連點頭。

  忙不迭的拿起木箸,打算先夾些肉片下去。

  卻又來了不速之客。

  雅間的門被「哐當」一下推開。

  小二阻攔的手還停留在空中。

  葉念凝舉著木箸,循聲看去。

  是一位滿臉驕縱的姑娘,手裡拿著根軟鞭。

  一身紅艷艷的石榴團福綾子衣裳,頭髮鬆散的挽起,襯得臉色嬌艷,明艷動人,驕氣十足。

  她身上這雍容華貴的氣質,一瞧便是從乾京城過來的。

  葉念凝覺得她似是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她的名兒來。

  幸好她立即自報了家門。

  「你便是葉念凝吧?我叫夏蕊蝶,永珺郡主,你在乾京城長大,不可能沒聽過我的名號吧?」

  葉念凝立即點點頭。

  永珺郡主,這名頭實是響亮得很。

  鎮國大將軍膝下無子,永珺郡主是他唯一的女兒。

  因鎮國大將軍一直忠心耿耿,為皇上平定戰亂,開疆擴土,甚得皇上看重。

  尤其是當年皇上爭奪儲君之位時,鎮國大將軍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還為此失了自己的一條胳膊,再也難以在戰場上衝鋒陷陣。

  所以鎮國大將軍唯一的女兒,自然是皇上極其寵愛的。

  自她出生那日,便賜了封號,從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長大,時不時就召入宮中賞賜一番。

  因鎮國大將軍再無子嗣,皇上也沒有著急將兵權收回,還盼著以後等太子長大了,娶了永珺郡主便相當於變相將兵權收回來了。

  只是太子一直和葉念凝玩到一塊,永珺郡主又虛長她們幾歲。

  所以葉念凝一直沒和永珺郡主打過交道,連見面也只是遙遙見過幾眼。

  如今永珺郡主從小出生在武將家,舞刀弄槍,不在話下。

  所以自小便大大咧咧的,脾氣也暴得很。

  她大喇喇的坐到葉念凝對面。

  不請自來。

  直接拿了雙木箸,就開始夾肉片往五熟釜裡頭扔。

  葉念凝頓了頓,但也很快不甘示弱的拿起木箸,開始涮煮牛肉片。

  反正是打算請祁珏澤吃飯的。

  既然祁珏澤走了,那請永珺郡主吃也差不離。

  永珺郡主吃得還少些呢,那自個兒就能多吃些。

  葉念凝心下一番盤算,對永珺郡主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永珺郡主被葉念凝這人畜無害的天真一笑弄得一愣,撈肉片的手頓了頓。

  然後虎著臉問道:「剛剛平王可是來尋你了?」

  「是啊……」葉念凝對著滾燙的肉片呼了呼氣,然後急不可耐的塞進了嘴裡。

  鮮香嫩滑,湯汁四溢。

  實在是太好吃了。

  永珺郡主看著葉念凝單純天真的神色,又愣了愣。

  最後試探著問道:「你可知我是誰?」

  「剛剛不是問過了嗎?永珺郡主啊……」葉念凝小嘴一刻也沒停歇,說話也是含含糊糊的。

  含著肉片,笑得有些傻乎乎的。

  「……」永珺郡主覺得自己武裝起來的所有心情都打了水漂。

  擺明了這個對手根本就不是對手嘛。

  她鬆了一口氣,明眸盯著葉念凝,反覆觀察。

  「我是祁珏澤的未婚妻。」

  「噢!這樣噢!恭喜恭喜。」葉念凝敷衍的道完喜,又夾了一卷包菜絲放到五熟釜里,「你嘗嘗,這個包菜絲可甜了!」

  永珺郡主愣了片刻,有些木木的夾了些熟透的包菜絲上來。

  確實清甜爽口,鍋里冒的熱氣也驅散了她一路縱馬而來全身的寒氣。

  永珺郡主望著對面的小姑娘。

  鍋子的熱氣飄飄渺渺,橫亘在她倆之間,仿佛為對方蒙上了一層霧紗。

  葉念凝的眸子愈發黑亮,像是夜空里最亮的星子,那麼澄澈,那麼乾淨。

  在心上一眨,便留下難以磨滅的深刻畫面。

  難怪,他那麼喜歡她。

  永珺郡主不知自己是該歡喜,還是該悲哀。

  是該歡喜葉念凝半點都未對祁珏澤動情。

  還是該悲哀自己的未婚夫對這樣一個小姑娘情深如許。

  永珺郡主是個聰明人。

  她不像她爹那般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她其實看得十分通透。

  永珺郡主很清楚,祁珏澤為何要來鎮國大將軍府上求娶她。

  當時鎮國大將軍本是想拒絕的,他想讓女兒嫁給太子,將兵權還給當今皇室。

  可是永珺郡主卻央著鎮國大將軍,同意了這門婚事。

  她不想嫁給太子。

  她第一眼瞧見祁珏澤,便註定誤了終身。

  永珺郡主是鎮國大將軍的心肝肉,他自然不會駁了女兒的意見。

  女兒想嫁誰,便嫁誰。

  祁珏澤在乾京城的地位名聲已經全然不似葉念凝當初離開之時。

  如今朝中已有日漸壯大的聲音,要求皇上廢太子,立平王。

  永珺郡主沒有告訴祁珏澤。

  她願意被他利用。

  也願意助他登上那個位置,受萬民朝拜。

  永珺郡主一直裝著傻。

  但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直到祁珏澤在定親的前夕,突然發瘋似的衝出平王府,騎了他的棗紅色駿馬,就往青州的方向去了。

  永珺郡主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在得知這消息的下一刻,便吹響了口哨,也喚來了自己的馬兒。

  祁珏澤的速度比她快。

  所以她還是慢了些。

  最終也是風塵僕僕的感到了青州城。

  馬不停蹄的讓青州城的探子帶她來了醉霄樓,葉念凝所在的地方。

  葉念凝還在認真的涮著菜。

  她最喜歡吃這切成小薄片的紅薯。

  金黃燦燦的,放到銅爐子裡煮上一會,便軟爛香糯,清甜得很。

  葉念凝盯著銅爐子裡隨著紅油漂浮的紅薯小片。

  突然聽到永珺郡主平平的聲音,聽不出任何語氣來。

  「你可知曉,祁珏澤一直心悅於你?」

  葉念凝嚇得猛然抬起頭來。

  正對上永珺郡主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裡頭竟掩著絲悲涼。

  永珺郡主看著葉念凝,朱唇緩緩而啟。

  神色不咸不淡的繼續說道:「祁珏澤從小便喜歡你,喜歡到如今要定親了,也要單槍匹馬從乾京城一路跋山涉水的來青州,只為見你一面。

  讓我猜猜,他同你說了什麼?許是讓你不要成親,且等著他吧?」

  葉念凝木箸上原本夾著的紅薯小片因為沒夾得緊,又滑入了銅爐子裡。

  她小嘴微張,粉腮撲著銅爐子的熱氣而泛紅。

  盈盈的眼眸中滿是詫異。

  葉念凝本沒有聽清祁珏澤說什麼。

  可永珺郡主這般一說,她好像回憶起那幾個模糊的字節,是這個意思。

  葉念凝吞了吞口水,放下筷子,認真的解釋道。

  「永珺郡主,祁珏澤他曾心悅過我哥哥……啊不對,就是我曾扮成的葉念淼,差點成了斷袖,許是這個緣故,他才轉而喜歡我的吧?」

  葉念凝覺得這個解釋實在有些牽強。

  但她實是難以料到像祁珏澤那般冷冰冰的人,怎的會喜歡她,抑或是男扮女裝的她。

  她也不想因為她的緣故,給祁珏澤和永珺郡主添上任何麻煩。

  可她不願意惹麻煩,麻煩卻會找上門來。

  永珺郡主露出一抹淺笑,似是雨後初霽的海棠花。

  她一字一頓的說道:「葉念凝,他很早便知道你是女子,也很早便心悅你了。」

  「不論你是葉念凝還是葉念淼,你明白嗎?」

  葉念凝覺得再美味的紅薯小片,她也吃不下了。

  再懵懂遲鈍如她。

  在經過永珺郡主的提點之後,也幡然醒悟。

  原來祁珏澤喜歡她噢。

  到底什麼是喜歡吶?

  這是葉念凝長了幾歲後,還是沒覺察到的一種心情。

  可接下來,永珺郡主又拿起了木箸。

  「還有這麼多菜沒吃呢,怎的不吃了?」

  葉念凝頓了頓,直言不諱的回答道。

  「有點吃不下。」

  「既還有這麼多菜,我便跟你講個故事吧。」永珺郡主揚唇一笑,眸中卻是揮散不去的心疼與憐惜。

  「來,吃吧。」永珺郡主給葉念凝夾了一筷子豆芽菜。

  葉念凝咬著白白胖胖的豆芽,清脆爽利,鮮香辣口。

  既有故事聽,那便再吃些吧。

  圍著小銅爐子,熱氣翻騰。

  哈幾口氣,酌一杯清茶。

  就著薄如蟬翼的肉片與鮮嫩翠綠的素菜。

  醉霄樓外是凜冽的初冬寒意,吹落大街上槐樹的枯黃樹葉。

  葉念凝望著永珺郡主朱唇輕啟,在縹緲霧氣中,給她講了一個塵封已久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

  西域胡族有一位公主,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就連遠在中原的乾京城每一位普通老百姓,也聽說過她的絕世容貌。

  傳言她只要往花叢中一站,蝴蝶皆會為她的美貌起舞,飛鳥皆會因她的美貌鳴叫。

  就這樣一位艷冠四方的大美人兒。

  自是被西域各族的首領惦記著,胡族因她引起過諸多戰事禍端。

  後來,她的爹爹,胡族族長,為了保全胡族。

  將她獻給了乾朝最尊貴的九五之尊——皇上。

  可當時乾朝的皇帝已經垂垂老矣,連上朝都尚且困難,更別說又納一位嬌滴滴的妃子。

  不過皇帝沒有拒絕。

  人皆有愛美之心。

  即便不能做別的事,養在宮裡看著也是好的。

  就這樣,胡族的大美人兒離開了胡族,跋涉千里,前往乾京城和親。

  可惜路途遙遠,美人兒又實在生得驚艷。

  即便是帶著面紗,也能讓驚鴻一瞥的人們生了歪念。

  一路上遭遇的天災**實是太多。

  即便美人兒身邊帶的都是胡族最孔武有力的將士,也是損兵折將,護送的隊伍一日日減少。

  皇上自然是派了軍隊去迎接。

  但胡族到底是個小族,皇上垂垂老矣對美人兒也沒那麼上心。

  所以也只是派了一小支軍隊,算不上精銳。

  即便護著胡族公主,也沒護到乾京城,便已全軍覆沒。

  當皇上再接到消息時,胡族公主已經失蹤了。

  皇上只是微微嘆息了幾句,然後隨口遣了幾個人去尋。

  也不甚上心。

  需要他上心的,是如今幾個覬覦儲君之位的兒子。

  皇上的子嗣不多。

  只有三四個。

  卻個個才貌雙全,神采英拔。

  也因為如此,皇上遲遲難以下決定,不知該立誰為太子。

  皇上總以為自己還身強力壯,不著急。

  卻沒想到病來如山倒,他不過大病一場,身體便大不如前,似油盡燈枯。

  可皇上還是不知該立誰為太子。

  每位皇子都極為優秀,背後的勢力也十分深厚可靠,相互制約。

  無論皇上立哪位皇子,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甚至給整個大乾帶來不可預知的災禍。

  就這樣,皇子勾心鬥角,在朝中經營各股勢力,明里暗裡交鋒不斷。

  皇上看著手足相殘,卻無可奈何,心痛不已,病情每日不斷加重。

  卻沒有人知道。

  那位胡族公主並沒有消失。

  她只是隱姓埋名,換了個身份,到了乾京城。

  一路上只有她與隨行的貼身侍女兩人。

  她生得如此美麗,如此驚艷,身上又有著巨額的盤纏。

  路上經歷的風波與個中辛酸。

  只有她自個兒知道。

  公主早在這一路的風塵中,被人染指。

  她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天真活潑充滿著異域風情的少女。

  她的純淨,她的美麗。

  早已在一路的顛簸中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只有漫漫長夜裡她抱著膝蓋的無聲哭泣。

  路上銀兩已被人騙光。

  單純善良的公主一入繁華的乾京城,就被人注意到了。

  儘管她一路上已經形容狼狽,嫩白的小臉沾滿了灰塵。

  可明珠難以蒙塵,她那雙瀲灩神秘的紫眸便驚艷了乾京城的凡夫俗子們。

  胡族公主已身無分文。

  又聽不懂中原人說話。

  有人給她遞上一杯熱茶,送上一個香甜的饅頭。

  公主單純又善良,儘管路上被人欺負,被人欺騙,她依舊難防世間那些狡猾的老狐狸。

  她被騙入了乾京城最繁華的花樓。

  成了最耀眼最驚艷的花魁。

  千金難求,一夜良辰。

  胡族公主很聰明。

  花樓也實在是個顏色最厲害的大染缸。

  短短一段時間。

  胡族公主便學會了中原的語言,性子也大變了。

  她不再善良,不再天真,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知道自己已經髒得徹底。

  便徹底不再抱著入宮的希望。

  也不願再回胡族,給族內增添任何麻煩。

  胡族公主便留在了乾京城最繁華的花樓內。

  夜夜笙歌,聲色犬馬。

  她只管歡聲笑語,逢迎他人。

  很快,她便因出眾的手段和深藏不露的智慧,成了花樓的新主人。

  而原來將她騙入花樓的老鴇,橫死街頭,無人問津。

  自胡族公主成了花樓的新主人。

  生意便越來越好了。

  花樓在乾京城的權貴圈內風生水起,胡族公主也越發嬌媚了。

  只是她不再接客,八面玲瓏的在各達官顯貴之間周轉,看得諸人心痒痒。

  胡族公主在乾京城適應得極好。

  無人知她從哪裡來,也無人知她身世。

  反而顯得她越發神秘,達官顯貴趨之若鶩。

  直到八年之後。

  先帝儘管有神醫替他診治,也終歸是熬不過生老病死。

  油盡燈枯,撒手人寰。

  新帝登基。

  三皇子成了這場鮮血淋漓的帝位爭奪戰里,唯一的勝者,滿手鮮血。

  震驚整個乾京城的,便是新帝登基後,竟娶了眾人眼中花樓的老鴇。

  也就是胡族公主。

  雖乾朝祖制,不能固守門第之成見。

  可這身份實在是太齷齪了些。

  新帝告訴天下人,這是胡族公主。

  當年和親之時,因有流寇作祟,未能圓滿。

  如今先帝已去,公主尚在,他自當替先帝行完這一整套和親流程。

  彼時胡族已被滅族。

  理由也如此荒謬。

  但無論是文武百官或是乾朝百姓,都不敢反對。

  聖上之言,等同於天。

  胡族公主立即被冊封為貴妃,進了宮。

  與她一同進宮的,還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朝野又是一片震驚。

  胡族公主出身花樓,誰知道她這孩子是那個男子的呢?

  可新帝卻說。

  這是他的孩子。

  沒人相信。

  終於新帝信不信,只有他自個兒心裡清楚。

  胡族公主成了貴妃。

  愈發增嬌盈媚,儀態萬千。

  儘管流落風塵,儘管受盡磋磨。

  她的容顏依舊如同二八芳華的妙齡少女。

  艷壓群芳,妍姿妖艷,壓下了後宮佳麗粉黛三千。

  皇上似乎也不在乎胡族公主的經歷,不在乎她經歷過多少男子。

  後宮佳麗三千,皇上獨獨鍾情她一人。

  胡族公主榮寵萬千,寵冠後宮,聖眷一日比一日濃烈,讓後宮妃嬪都眼紅嫉妒,卻還改變不了皇上一顆落在胡族公主身上,再也收不回的心。

  ……

  永珺郡主夾走最後一片牛肉薄片,看向葉念凝:「你覺得這個故事如何?」

  葉念凝皺著眉頭想了想,有些心疼,又有些慶幸:「覺得胡族公主好可憐……但是她運氣很好,遇到了對她那樣好的夫君,不計前嫌,寵她護她。」

  如此風花雪月的故事,令人感動。

  永珺郡主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那你可知,這胡族公主,就是祁玨澤的娘親。」

  作者有話要說:副標題來自《三國志·魏志·鍾繇傳》

  抽紅包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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