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月牙色


  葉念凝如今對於秦季珣的情緒感覺越發敏銳了。

  見他這樣問。

  葉念凝便知他心底定是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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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好想仔細了,才小心翼翼地回道:「也不是重不重要,畢竟同是幼時好友,我不忍心看他行差踏錯,命喪黃泉罷了。」

  秦季珣的臉色這才好些。

  不過夜色太深,葉念凝依舊看不到。

  她只是惴惴不安地往前走著。

  過了好大一會兒,秦季珣才緩緩告訴了她。

  如今平王府已經被封住了,重兵把守。

  祁玨澤暫且被扣押在地牢里,等候太子登基再發落。

  永珺郡主則暫時軟禁在平王府里,再等定奪。

  而其他人。

  也大都如此。

  實實在在參與了此次禍端的,都被押入了天牢。

  靜候太子的登基大典。

  而參與者的家眷們,都被軟禁在府中。

  不許與外界有半點兒溝通傳信。

  葉念凝很是擔心永珺郡主。

  她那麼善良,若被祁玨澤牽連,也太慘了些。

  可秦季珣只是淡淡一句「她自願的」就不再提這事兒了。

  葉念凝因害怕而走得很快。

  所以兩人沒再聊幾句就已經回了葉家小院。

  周氏已經不知何時醒了。

  正坐在拔步床邊,眼眸一瞬也不願離了葉茂山的臉半分。

  又哭又笑的,心情十分複雜。

  葉茂山則已沉沉睡去。

  他也同樣兩天一夜未合眼,又經歷了續骨之痛,如今早已是身心俱疲,連腿上的疼痛也再難以顧及。

  困頓之意席捲一切。

  葉念凝便拉了門扇出了屋子。

  給爹娘二人留些相處的機會。

  大難不死,劫後餘生。

  今日傷口該處理的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她還是等明日清晨再來給爹爹診治罷了。

  等她拉緊門扇,陡一回頭。

  差點被杵在門口的秦季珣嚇一跳。

  他竟然還沒有回家。

  先前路上黑,葉念凝並未看清。

  如今在燈火晃晃下,葉念凝才發現。

  秦季珣的一身白袍上,滿是暗紅的血跡。

  看上去簡直成了個血人。

  神色更是蒼白,與身上成片的血色對比,更顯得如雪如霜。

  葉念凝見秦季珣的眸子有些暗淡。

  再加上他整個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對。

  頓時整顆心都提上來了。

  也顧不上之前與他生氣的這些那些了。

  連忙著急地問道:「秦哥哥,你是不是何處受傷了?快告訴我,我替你上藥!」

  秦季珣似是神智有些模糊。

  仔細分辨了一番,才勾勒出一個淺淺的笑。

  「無妨,我沒有受傷……」

  嘴上這般說著。

  可身子卻一個趔趄。

  扶著木廊才站穩。

  白盞也不知是何時回來的。

  她此時站在葉念凝身後,比葉念凝還著急。

  「秦公子,若受傷了哪能不治啊!還是快去屋子裡檢查一番吧!」

  「白盞說得對,我扶你去。」

  葉念凝此時也顧不上男女有別了,扶住秦季珣,把他扶去葉清辭原本住著的那間屋子。

  白盞也跟上來,想扶住秦季珣的另一邊。

  可秦季珣卻直接甩手,將她甩開了些。

  冷聲說道:「我不用你扶!」

  白盞被秦季珣冷漠的眼神有些嚇到。

  立在原地,怯怯地看著秦季珣。

  甚至不敢再跟上來。

  清秀的面容上,滿是受傷的神色。

  可秦季珣並未再多看她一眼。

  甩開她之後,便直視著前方去了。

  葉念凝因為扶著秦季珣,所以腦袋像是夾在他的手臂之下似的,根本看不到另一邊的情況。

  她還以為秦季珣那聲冷喝是朝她說的。

  於是便委屈的鬆開手。

  心底想說秦季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卻還是說不出口。

  畢竟秦季珣都這般狼狽了,她還是頭一回見到呢。

  心底泛上淡淡的一絲心疼。

  連葉念凝自己也未察覺。

  因為她正為此時被秦季珣嫌棄而感到有些鬱悶。

  卻沒料到秦季珣直接倒到了她身上。

  她差點被秦季珣壓得摔了一跤。

  非但如此。

  秦季珣還惡人先告狀。

  「你怎的不扶我了?」

  葉念凝深吸一口氣。

  對待病人要有耐心。

  「你剛剛不是不要我扶嗎?」

  要扶的也是他。

  不要扶的也是他。

  對於秦季珣這種反覆不定的性子,葉念凝早就在他糾結秦哥哥和珣哥哥兩個稱呼之時就領略到了。

  秦季珣輕輕笑出了聲。

  自打解決了心頭大患,秦季珣今日笑起來的次數加起來比他一月的都多。

  許是心中大石頭落下。

  他說話也開始放肆起來。

  低沉的嗓音在葉念凝的頭頂響起。

  帶著笑意。

  「我只是不要旁人扶,我只要我媳婦兒扶我。」

  葉念凝心頭壓著許多事。

  所以秦季珣此話一出,她又扶著秦季珣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

  她立馬推了秦季珣一把,趁機拉開了些距離。

  臉色微紅地啐了一口:「誰是你媳婦兒?飯可以多吃但話可不能亂說!」

  秦季珣的身子又往葉念凝身上倒。

  仿佛篤定了葉念凝一定會接住她似的。

  「我不管,你扶了我,就是我的媳婦兒了。」

  秦季珣不管不顧地倒下來,已經是豁出去了。

  見他這架勢,葉念凝知道,若自己不扶住他,他一定會任由自己摔到地上。

  像秦季珣這般對自己狠的人。

  葉念凝真的拿他沒轍。

  只好再次扶住了他。

  並且繼續將他的身子推直。

  讓他好好走路。

  依舊羞怒地嗔視道:「我才不是你媳婦兒,不許瞎說!」

  秦季珣又倒。

  葉念凝又扶又推。

  兩人就這麼玩兒似的到了原本屬於葉清辭的房裡。

  白盞沒有再跟上去。

  她孤身立在院裡,夜色涼涼,月色如水。

  望著兩人看起來極其般配的背影。

  眸子裡閃著明暗不定的光,神色藏在夜色里變得模糊起來。

  到了屋子裡。

  葉念凝將房門關好,確定不會再漏進來一絲寒風之後,才看向秦季珣。

  她甚至開始懷疑,秦季珣壓根兒就沒受傷。

  不然剛剛怎的動彈得那般活潑。

  但秦季珣不經意間蹙起的眉頭。

  還是讓她的心吊著,難以平復。

  也不和秦季珣再爭辯媳不媳婦兒的事了。

  葉念凝一邊翻著自己的藥箱一邊問他。

  「秦哥哥,你何處受傷了?」

  等葉念凝整理完藥箱,還未聽到秦季珣的回答。

  她抬眼望去,卻發現秦季珣兩手平攤開來,擺出一副更衣的姿勢。

  他這是……

  要她替他脫衣裳?

  呸!

  真不要臉!

  葉念凝睨了秦季珣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自己脫!還有,別脫光了,剩件裡衣便可。」

  若不叮囑一句。

  葉念凝真怕以秦季珣日益流|氓的性格,會直接在她面前將他自己的衣裳全扒了。

  只剩裡衣倒是無妨。

  反正她又不是沒見過……

  卻沒料到秦季珣又輕蹙了眉頭。

  還小聲吃痛的吸了口涼氣,才指著自家的左邊胳膊說道:「這裡受傷了,我自己脫不了衣……」

  「……」

  這個理由真是無法反駁呢。

  葉念凝板著小臉,以此來掩飾自己又羞又臊的心情。

  要她替個男子脫衣裳。

  真是難為情。

  可天大地大,病人為大。

  如今夜色已深,外頭也尋不到什麼好大夫。

  再者她手上正好有華子苓臨走前留給她的絕佳傷藥。

  其他時候用不著。

  葉念凝也只好盼著,這是最後一次用這藥了。

  她不情不願地走到秦季珣跟前。

  她的腦袋剛好到他的肩頭。

  葉念凝低頭,玉手纖纖搭到了他的腰帶上。

  做了幾瞬心理鬥爭後,葉念凝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開始替秦季珣解起衣裳來。

  本應該是個很緊張的事兒。

  但葉念凝聞著他滿身難聞的血腥味,倒也生不出什麼旖旎羞澀的心思來。

  再加上她本就自小穿慣了男子的衣裳,所以脫起來更是輕車熟路。

  沒有一丁點兒磕磕絆絆。

  秦季珣低頭捨不得錯過她的半分表情。

  望著她纖細卷翹的睫毛輕輕抖動,明淨如秋水的眸子含著一泓清泉,如同這世間最璀璨純淨的星子。

  柳眉如煙,耀如春華。

  蘊著對他的關心與擔憂。

  秦季珣覺得整顆心仿佛泡在了那溫湯里似的。

  滿是寧靜的暖意。

  秦季珣輕聲開口,打破了一室寧靜。

  「念念,等新帝登基,天下大定,我便娶你,可好?」

  葉念凝馬上就快要解完他的衣裳了。

  聞聽此言。

  立即羞臊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誰說我要嫁與你的?我爹爹同意了嗎?秦季珣,你再滿口胡說,我便不給你治病了!」

  葉念凝本還想再罵他幾句。

  卻不料秦季珣突然吃痛的彎了腰,右手捂住左邊的胳膊。

  痛得眯起了眸子。

  葉念凝也顧不得再生氣。

  連忙替他扯下外袍最後的衣袖,露出秦季珣的傷口。

  是道刀傷。

  刀口不寬不長,卻深得很。

  大抵有一指的寬度那麼深。

  正汨汨沁著鮮血,染得秦季珣胳膊處月白色的裡衣全是血色。

  秦季珣微皺眉頭了。

  卻輪到葉念凝皺眉了。

  她想起他傷成這樣,還想替她背藥箱。

  真是個傻子。

  「念念,別皺眉。我無礙的。」

  秦季珣伸出手,想要撫平葉念凝蹙起的黛眉。

  他最見不得她皺眉的樣子。

  葉念凝往後一躲。

  目光落在秦季珣的手掌上。

  全是月牙形的掐痕。

  雖不深,但卻幾乎可以連成片,看起來也十分難受。

  葉念凝又想起來,她爹爹似乎一直都是握住秦季珣的手掌的。

  尤其是治傷的時候,葉茂山痛得青筋暴起,狠狠攥住秦季珣的手。

  用了多大的力氣,可想而知。

  葉念凝再也忍不住,情不自禁地說道。

  「你是不是個傻的?我爹爹攥得你那樣痛,況且你胳膊還受傷了,血流不止。身邊兵士那般多,你就不會喚個人替你麼?」

  秦季珣揚唇一笑,足以驚艷今晚的月色與星夜。

  他說。

  「能為岳丈大人效力,是我從小到大的心愿。」

  作者有話要說:抽紅包鴨!

  快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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