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黑化083% 他掐住夭夭的脖子。


  荒殿前的這道結界,是隱月道尊布下的。

  夭夭仔細觀察著殿門上的符咒,隱晦的符文密密麻麻勾勒成串,看著不像是假符咒,但她並不認得這是什麼符。

  「是鎖魂符。」燕和塵念出符咒的名字,他緊顰著眉頭,「但它旁邊的另一道符是……」

  容慎隨著燕和塵的目光看去,看到一張暗紅色血符,微微眯眸道:「鎮魔符。」

  除了鎖魂符,這殿門上貼的最多的就是鎮魔符,符咒的主人修為高深,與隱月道尊的手法如出一轍,夭夭看著這些符咒發憷,「這宮內怎麼會有鎮魔符?」

  她最不解的是,「隱月道尊怎麼會在這裡布結界,難道說他以前來過這裡?」

  這個問題沒有人知道。

  見容慎一直在盯著宮門上的牌匾看,她仰著頭也往上面望,發現牌匾髒污損壞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此處兩側無燈籠,只有遠處微弱的燭光投來,夭夭打了個響指彈出小火苗,火苗朝著牌匾照去。

  模糊中,夭夭吃力辨認出一個字,試探著念出:「說……」

  「是『顏』。」容慎替她念出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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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夭歪了歪頭,「顏?」

  「是什麼顏宮嗎?」

  容慎不語,盯著髒污的牌匾,他心中蔓延出一股詭異的熟悉感,好像有什麼畫面要衝破禁錮躥出。

  有隱月的結界擋著,他們進不去這裡,夭夭朝四周望了望,還發現這座宮殿的宮牆要比其它宮牆要高很多,如同一座囚人的牢籠。

  趁著無人經過,夭夭身體輕盈躍上身後的宮牆,燕和塵沒來得及攔她,在下面囑咐著:「你小心些。」

  「知道了。」

  夭夭穩穩踩在屋檐上,就算如此,她也只比荒殿的圍牆高半頭。燕和塵見她踩著圍牆蹦來蹦去心裡發慌,生怕夭夭摔下來,他提前做好接人的動作,仰著頭問她:「你都看到了什麼?」

  「什麼也沒看到。」夭夭又蹦了幾下,「這牆太高了,裡面黑漆漆的半分光亮也透不進去,好像是被樹擋住了。」

  容慎也不贊同夭夭站這麼高,他扭頭正要喚夭夭下來,夭夭動了動腳忽然覺得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低頭,她看到一雙黑漆漆的手,她所站的宮牆內有一隻披頭散髮的女鬼,正伸長手吊在她腳腕上對她咧著嘴笑。

  「啊——」夭夭渾身汗毛倒豎,嚇得往牆下栽。

  容慎騰空出手極快將她接住,懷中的小姑娘被嚇出獸耳,如同溺水的人緊緊勾著容慎的脖子不放。

  她哆嗦著道:「里里里、裡面有鬼。」

  容慎安撫著拍打她的後背,「乖,不怕。」

  燕和塵翻身進去查看,容慎知道夭夭怕鬼,本想讓她等在外面。夭夭賴在他身上不肯下來,埋首在他懷裡道:「我和你一起。」

  容慎摸了摸她的獸耳,趁著燕和塵翻牆,他親過夭夭的臉頰幫她平復情緒,「抓緊我。」

  他抱著夭夭兩步跨過高牆,剛剛落地,他們就被宮牆內的冤鬼包圍了。

  夭夭見這裡面這麼多冤鬼,嘶了聲後背直冒涼氣,也就是說剛剛她站在牆上蹦跳著往荒宮看時,這些鬼就在下面伸著手抓她的腳腕?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鬼?」夭夭看到他們,就想到李府鬼宅的那些冤魂厲鬼。

  宮中這些鬼雖然都不是厲鬼,但生前死相恐怖又被囚在宮中數年,披頭散髮沒幾個是能看的。

  「這些人都是被容帝殺的。」燕和塵在角落看到一堆扭曲骨架,「沒想到周逸雨度了半個月的冤鬼,宮中還有這麼多。」

  這些鬼沒什麼惡意,只是想離開這座囚籠轉世投胎,燕和塵在地面布了法陣送它們離開,冤鬼們紛紛跪地,用悽厲的嚎叫感謝他的度化。

  「救救我們,求你來救救我們——」夭夭動了動耳朵,聽到隔壁幾座宮殿內也有冤鬼的哀嚎。

  她強忍著害怕從容慎身上下來,與燕和塵、容慎一起度化冤鬼。一連度了四五座宮殿,夭夭從鬼宮中出來擰著眉,「為什麼還有冤鬼的求救聲。」

  她仔細辨認著方向,同燕和塵他們指了個位置,「在那兒。」

  就在那座被隱月道尊築了結界的荒宮中,那裡面的冤鬼數量比任何一座宮殿的都要多,嚎聲悲慘痛苦令聽者心顫,可惜夭夭他們進不去裡面。

  「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夭夭道:「這些鬼宮全都圍繞著這座荒宮。」

  也就是說,當年容帝殺人是以這座荒宮為中心。夭夭不由想到南明珠先前同她說過:【朝顏皇后死的那日,容帝發瘋殺了好多人,後宮死的人最多。】

  「……顏宮?」夭夭心中有個想法成形,「朝……顏宮?」

  這座被鎖魂符和鎮魔符封印的荒殿,是朝顏皇后生前居住過的地方,也就是小白花親娘住過的地方?

  夭夭眼皮一跳,這才察覺容慎看到這座荒殿時,過分的沉默。

  想來他先她一步已經猜到了。

  容慎緊拉著夭夭的手,他並未表現出憤怒或是傷感,只是嗓音略啞,「我們先回去吧。」

  夭夭回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說了聲『好』。

  「……」

  容桓一事沒有查出,倒是讓他們發現了朝顏皇后生前居住過的宮殿。

  回了雲霞宮,容慎沐浴了好久才出來,夭夭主動去抱他,如同無尾熊般掛在他身上,「你不高興嗎?」

  並不只是因為發現了被封印的荒宮,夭夭感覺,自從容帝的聖旨傳入縹緲宗後,容慎的情緒就一日淡過一日。

  他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卻在夭夭同燕和塵說話時,一個人心事重重想著事情,每次問他時他又說無事。

  這次也一樣,容慎擁著夭夭說了句無事,還要夭夭早些休息。夭夭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她很想幫小白花卻又覺得自己什麼也幫不上。

  賴在小白花身上不下來,夭夭貼伏在他的心口,「為什麼我感覺我離你這麼近,卻又那麼遠呢?」

  她因為容慎穿書,為的是拯救他不讓他黑化,可她還是失敗了,如今的容慎已經墮魔,魔氣雖未侵蝕他的心神,但容慎的性格已經發生轉變,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溫柔和善的小白花。

  ……他越來越不快樂了,夭夭也是。

  「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幫你。」夭夭討厭這種無力感,埋首在容慎懷中,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容慎眼睫傾垂,燭火將暗影攏在他的眼瞼,他緊擁著夭夭道:「你什麼也不用做,只要陪著我就好了。」

  其實走到這一步,他也不知自己該做什麼了。

  當晚,容慎做了一場夢,他夢到了那座荒宮。

  不是夜晚見到的模樣,那座宮殿奢華又乾淨,過高的宮牆圈出一小片天地,宮牆內傳來女人溫柔的呼喚,她喚著他雲憬,希望他能平安健康的長大。

  「你是誰?」宮門緊閉,容慎試圖推門進去卻無法移動腳步。

  聽到門外的聲音,牆內的女人停止說話,伴隨著輕微的腳步,宮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陣寒風湧起,吹散四周的景象讓容慎無法看清推門出來的女人,無數猙獰冤鬼從夢境的各個角落探頭,它們渾身鮮血對著容慎伸手,絕望喊著:「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們。」

  「我們不想死……」

  容慎發現自己能動了,揮開圍繞的冤鬼,他邁步朝著大門走去,強盛的藍光兜頭砸下,容慎剛靠近就被女人惡狠狠推開,她尖聲喚著他雲憬,「快走——」

  「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再回來!」

  夢境中迴蕩著女人痛苦的尖叫,這悽厲的聲音比百鬼哀嚎還要令人戰慄。

  容慎喘息困難,冤鬼尖利的指甲穿破他的皮肉,鮮血淋淋間,他額間硃砂痣疼的像是要撕裂,耳邊充斥著冤鬼的求救,「救我——」

  「救救我們!」

  容慎瞳眸染上血色,暴戾心起,他掐住其中一隻冤鬼的脖子,陰冷問著:「我來救你,那誰又來救我?」

  「雲憬!」

  「雲憬你快醒醒!」夢境中的冤鬼變成夭夭的面容。

  一道光衝破昏暗夢境灑到他的身上,容慎回神一震,從噩夢中掙脫,他醒來發現自己正掐著夭夭的脖子,夭夭被他掐的臉頰漲紅,雙眸圓睜布滿恐慌。

  「夭夭……」容慎如同被燙傷般放了手。

  夭夭咳嗽出聲,捂著脖子撐起身體,她蜷縮著往後退,躲避的動作刺痛容慎的眼睛。

  容慎將手藏入袖中,試圖觸碰夭夭又怕嚇到她,只能這般坐在榻邊看她。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此時他的眸色又轉為暗紅,身上魔氣纏繞。

  夭夭緩了片刻才恢復呼吸,她怔怔對上容慎的眼睛,「你怎麼……」

  怎麼睡了一覺就又生出魔氣。

  此時的容慎臉色蒼白,生出魔氣的他硃砂痣滲血,瞳眸暗紅眉目染惑,冷漠與邪肆融混。一般這個時候他,情緒陰晴不定最容易傷人,就在剛剛,他還扣著她的脖子把她往死里掐,這會兒夭夭明明畏懼,卻還是選擇往他身邊湊。

  她知道的,這個時候她怕,容慎也在害怕。

  試探著伸手,夭夭將手落在容慎的臉側,冰涼的皮膚泛著寒意,她顫著手往上游移,用手指輕輕按住他的眉心。

  「疼嗎?」她問。

  容慎長睫垂著,就算此刻他用如此溫和無害的姿態,但依舊泛著冷戾拒人千里之外的氣場。魔氣在他身邊化為一條黑龍,盤旋在他身後虎視眈眈望著夭夭,容慎用掌心扣住夭夭的手,低聲說了句:「不疼。」

  他看得出夭夭在顫在怕,但他此刻迫切的想要汲取溫暖,於是他沒有大方的放走夭夭,而是自私的用手臂圈住她的腰身,把人緊緊按在自己懷中。

  「讓我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容慎摟緊夭夭,將面容埋在她的肩膀上。

  黑龍是由容慎身上的魔氣所化,代表他一切的黑暗面。見主人抱住了那隻柔弱的小獸,於是它用自己粗長的龍身將兩人一圈圈纏繞,占有欲十足的繞到夭夭身後。

  夭夭感受到黑龍噴灑在她後背的涼氣,並不知這隻黑龍是容慎身體的一部分,她小聲說道:「你的泥鰍好兇。」

  恨不能一口吞了她。

  她問:「你能不能把它收回去?」

  容慎瞥了眼黑龍沉默,感受到夭夭不安分的扭動,他才回了句:「我目前做不到。」

  墮魔後,魔氣肆意,黑龍就會隨之而出。

  感受到夭夭想要掙脫容慎的懷抱,黑龍示威性的在她背後噴氣,將兩人纏繞的更加緊密。

  夭夭身為啾咪獸雖然是上古神獸,但她本能的還是會懼怕龍這種強大生物,哪怕這只是容慎用魔氣凝出的幻形。

  「你來飲我的血。」

  「我的血可以再次淨化你體內的魔氣。」夭夭伸著白嫩嫩的手腕往容慎唇邊湊,她是真怵墮魔的容慎。

  容慎怎麼可能會飲,飲一次就會飲第二次、第三次。

  夭夭哪裡知道,她的血可以淨化魔氣也可以滋養魔氣。每一次她淨化完容慎身上的魔氣,一旦他的魔氣再次躥出就會變得比之前更強,夭夭想要壓下就要付出之前雙倍的血,如此往復,她總有一天會死在容慎手中。

  「我不用。」容慎並不想在壓制魔氣,總之這裡也不是縹緲宗。

  夭夭不同意,以燕和塵對妖魔的厭惡程度,她吃不准他能不能接受容慎的墮魔。

  她執意要容慎飲自己的血,容慎不飲,兩人就這麼你進我推,後來夭夭想要故技重施,於是摟住容慎的脖子啃上他的唇瓣。

  容慎吃痛,想要避開夭夭卻被她糾纏著不放,幾次磕到牙齒,他索性放棄抵抗任由夭夭胡鬧。

  夭夭折騰了好一會兒沒得到容慎回應,抬眸怒瞪向容慎,在對上他暗紅的瞳眸又瞬間啞了火。容慎覺得她鬧騰了好一會兒怪可憐的,總算如了夭夭的願去扣她的下巴,在閉眸親吻間,夭夭兩指間現出符咒,動作迅速往他後背貼。

  「唔……」夭夭被容慎用力咬了下。

  黑龍比她的動作更快,先一步纏繞上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動作。容慎咬完她又安撫的親她,摸了摸她的臉頰嗤笑:「用過的招數,你以為我還會再上當嗎?」

  黑龍也在兇狠的對她呲牙。

  夭夭的手腕被容慎從肩膀上拽下,指間的符咒被他抽走,在他掌心頃刻化為灰燼。

  「好了不鬧了,你繼續睡吧。」容慎從榻上起身,準備再去探一次荒殿。

  在他轉身時,夭夭不死心的再次嘗試,她結術往容慎身上打,被容慎輕輕鬆鬆的避開,兩人實力懸殊,夭夭幾次出手,在容慎眼中都像是小孩子的玩鬧,半分殺傷力沒有。

  「你打不過我。」容慎陳述事實,除了夭夭,也沒幾隻靈獸有膽子對自家主人動手。

  夭夭自然也知道自己打不過容慎,不然她開始也不會選擇色誘,見容慎軟硬不吃,她惱怒趴回榻上,將臉埋入錦被中不說話了。

  「你好好休息,我一會兒就回來。」容慎以為夭夭是放棄了,隱隱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黑龍盤旋在他的手臂,它伸長脖子往榻上看,嘶吼著發出不安情緒,容慎走近,發現夭夭瘦弱的肩膀正在發顫,細細低低的抽噎如小獸可憐的哀鳴。

  「夭夭?」容慎心中泛起絞痛感,以為是自己剛剛太過把人惹哭了。

  夭夭這一哭抽空容慎大半理智,當即彎身把人往懷中撈,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夭夭迅速出手往容慎額間貼了一張符,容慎身體僵住,呈現彎身的姿勢無法移動。

  「這叫什麼?」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夭夭拍了拍容慎俊美的側顏,彎著眼睫笑道:「小白花,你還是鬥不過我。」

  「所以,你沒哭?」容慎輕閉暗紅瞳眸,低涼的嗓音聽不出情緒。

  他輕輕緩復著呼吸,在被夭夭仰面推到榻上時,緊盯著她割傷手腕的動作,「你拿這種事騙我,就不怕我下次不管你嗎?」

  夭夭不怕,忍著痛將血滴入杯盞中,她無所謂道:「你要不怕後悔,那就不管。」

  「吃准了我捨不得你?」

  夭夭笑,端著滿滿的一碗血湊到容慎身邊,她抬他的下巴,「對,就是吃准了你捨不得我。」

  因為有恃無恐,才敢仗愛行兇。

  ……

  夭夭這次的用血量比上次還要多,容慎見不得她一次次放血,於是就強行壓下上涌的魔氣。

  容慎上次說過的,若夭夭還敢這樣做,他不會饒了她,可當他額上的符咒失去作用時,夭夭極為聰明的化為小獸,它爪爪上的毛毛被鮮血染紅,可憐弱小的模樣令容慎無法下手欺負,只能將它抱起先處理傷口。

  容慎在夢中下手不留情面,夭夭的脖子夜晚看上去還沒怎樣,誰知天亮現出道道指痕,青紫的顏色可見用力。

  這幾日天氣回暖,夭夭為了不讓人看出她脖子上的指痕,特意罩了件毛茸披衣。因為失血過多,她出門時暈乎乎有些不穩,想了想藉口睏倦,在房中吃補血丹藥養了幾日。

  這幾日來,容慎從夏貴妃那裡要來張孕婦生產名單,推算後鎖定了數名很可能生出極陰體的婦人,命周逸雨好生照看。

  「需要我幫忙嗎?」夏貴妃很熱心。

  容慎思忖後從她那裡借來一隻精銳小隊,分散在各戶婦人家守著她們的安危,燕和塵嘆著氣,「還要再等兩個月,才有可能出現極陰體降生。」

  也就是說,他們要多在這裡待兩個月。

  兩個月來,他們並未放棄尋找消失的紅光,然而依舊毫無所獲,就連容桓的失蹤也沒什麼進展。

  為了節省時間,燕和塵出宮協助周逸雨捉妖邪,容慎和夭夭留在宮中一個尋找極陰體的心、一個找尋容桓的下落,三人分開行動,兩個月後,極陰日過,容慎鎖定的那些孕婦皆未生出極陰體。

  下一個極陰體,又要在等三個月。

  周逸雨看不到希望,「我們還要等嗎?」

  「要萬一三個月後又是一場空怎麼辦?」

  「難道我們要一直在皇城耗下去?」他出來這麼長時間,他的師尊已經在催促他回去了。

  毫無線索的尋覓難免會讓人陷入困境,周逸雨不願在頂著靈山閣的壓力在這裡虛耗時間,夭夭尊重周逸雨的選擇,她看向一旁的桑尤,「你呢?」

  「你也要回去嗎?」

  桑尤搖頭,一行金色小字浮現在半空,他說:【再等三個月。】

  歸墟海向來不參與門派外事,他此次出來是為了還當年國師的恩情,不管他有沒有尋到線索,他來了,也就相當於還了恩情,留與不留還是不留的益處大。

  夭夭不知他為何選擇留在皇城,究竟是為了抓住妖邪了卻國事的請求,還是出於朋友想幫他們完成任務,夭夭不知道,但她還是感激說了句謝謝。

  周逸雨走了,他走前不停的嘆氣,心裡覺得空蕩蕩的。他捨不得夭夭他們,同時又不想留在這裡空耗時間,又帶著幾分無用的掙扎。

  算了,還是走吧。

  周逸雨走時拍了拍夭夭的肩膀,祝願他們早日抓住妖邪。

  因為距離極陰體還要再等三個月,夭夭為了方便和桑尤聯絡,想要將他接入宮中,夏貴妃得知後直接點頭同意,又命鄭公公在雲霞宮收拾出一間屋子。

  寒冬過後,皇城開始經常下雨。

  這日,夭夭四人各站一方,施畫勾勒出巨**陣。這個陣他們已經布了近半月,一旦布成,別說是思慕宮,就是皇宮乃至皇城,地下的異樣都逃不出他們的眼睛。

  雨來的突然,桑尤和夭夭站在長廊沒有被淋到,燕和塵位於湖亭也能擋雨,就只有容慎,他獨自留在院中進行術法收尾,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在下巴匯集,他指尖金光閃閃,毫不在意。

  「你留下看陣,我去給雲憬送傘。」夭夭匆匆和桑尤說了句,摸起角落的油紙傘。

  撐傘正要下台階,有人先她一步走到容慎面前。

  夏貴妃身上的朱紅裙擺拖地濕透,她撐著傘快步走到容慎身前,將手中的傘高舉罩在他身上。見容慎抬頭看她,夏貴妃垂下長睫,挽著溫和的笑輕聲:「不用管我,你繼續就好。」

  容慎看到她肩頭濕了大片,纏繞在指間的術法險些錯亂,他移開目光望著法陣,「我是修者,淋雨不會有事。」

  「是嗎?」夏貴妃眨了眨眼睛。

  她有時的姿態很像是個孩子,看似幼稚懵懂,疑惑問道:「修者就這麼厲害嗎?」

  「難道修者就不會生病?」

  「那你若是病了,又要誰來照顧你呢?」

  「總歸啊。」夏貴妃笑彎眼睫,嗓音放得又輕又軟,「我不能看著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淋雨。」

  容慎睫毛顫動,露出的側顏精緻淡漠,薄唇微抿著不語。

  夏貴妃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腕上戴著的毛球小白花手鍊,她生趣多看了幾眼,「這手鍊好特別。」

  隨即想到什麼,她問:「我送你的玉佩喜歡嗎?」

  也不在意容慎會不會理會她,她自言自語喊著雲憬啊,「那塊玉佩對我很重要,你可要好好收著。」

  「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什麼要給我?」容慎聲音冷邦邦的,他扭頭重新看向夏貴妃,漆黑的眸中隱含探究。

  夏貴妃不再看他,目光落在地面的複雜法陣上,她沒再回答,只是搖頭淺笑,「我不打擾你了,快做正事吧。」

  雨水滴答滴答不停,一滴滴豆大的雨水順著廊檐往下落,砸在了夭夭的臉上。

  夭夭傻愣愣看著不遠處撐傘相談的兩人,多年的相處告訴她,容慎此刻並不排斥夏貴妃的靠近,在疏離中帶著小心翼翼的碰撞,他對她……似乎很有好感。

  隔著不近的距離,夭夭聽不到兩人都說了什麼,但她看得出夏貴妃臉上明晃晃的愉悅,那張昳麗漂亮的面容看不出年齡。

  兩人就這麼一個撐傘,一個布陣,畫面出奇的和諧溫暖,夭夭不知道這樣看了多久,直到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夭夭扭頭看到桑尤金色的瞳眸。

  「我沒事。」夭夭壓下心中的怪異,勉強扯出笑容。

  她想,自己此刻沒有過去的必要了,收起雨傘,她重回長廊。

  潮濕的風吹動廊上帳幔,同時吹入敞著窗門的貴妃寢宮。一頁畫紙悠悠從窗中飄出,落在地面浸水花散,夭夭望著那張紙發愣,剛剛匆匆一瞥間,她看到紙上畫的是一位白衣男子。

  水中暈開一小片殷紅。

  ……眉心,似乎還點著一顆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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