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黑化093% 我來找你報仇了。


  ……

  慕顏宮中的神秘女人出現了,那時夏貴妃正站在夭夭身旁切菜,夭夭很確定她一瞬沒離開過她的視線,所以說夏貴妃不是慕顏宮中的神秘女人。

  既然她不是,那慕顏宮中的神秘女人是誰,夏貴妃在這整場局中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呢?

  他們已經沒時間在耗下去了,當夜,趁著夭夭睡著,容慎獨自去了思慕宮。

  今晚下了雨,道路濕漉,密密的雨線不等落在容慎身上就自動避開。身為修者,只要修為到了一定階段,他想避雨根本就不需要傘,早前他為了伏隱法陣淋在雨中,不過是想讓夭夭心疼他一些,主動走到他身前為他撐傘。

  誰能想到呢?不等夭夭過來,倒是夏貴妃急匆匆跑到他的身邊。

  那女人身上的紅裙被盡數打濕,明明慌亂的不行,在他面前卻強裝平靜,容慎有很認真凝視過她,不如夭夭的眼睛純粹乾淨,夏貴妃那雙含笑的眼睛藏了太多秘密,但容慎看的出來,那時她是真想讓他好,她在關心他。

  ……這是除夭夭以外,第二個主動對他好的人。

  「吼——」體內的魔氣化為黑龍,吸收到主人的情緒越發強大。

  

  雨水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黑龍盤旋在他的身側,為他無聲推開貴妃的寢宮大門。

  在這樣的雨夜陰雲密布,思慕宮中的花枝半折,長廊上的燈籠被一盞盞吹滅。

  若夏貴妃此時醒著,就會看到自己的房門被什麼東西悄無聲息打開,幾點雨水吹入房內,一條邪肆黑龍探入半個腦袋,隨之走入的,是一名穿著錦白衣袍的年輕男人,俊美又溫雅。

  內室的珠簾叮噹作響,昏暗的房中,夏貴妃側躺著而眠,雙眸閉闔唇瓣微張,睡得寧靜且沉。

  容慎微微偏頭,霎時,他身後的黑龍化為一股魔氣朝著夏貴妃面門而去,夏貴妃毫不知情,直至黑龍逼近她的鼻尖停下,都安安穩穩沉睡在夢中。

  若她是裝睡,真不知是該說她將生死置之度外,還是自信並吃准了容慎不敢殺她。

  容慎黝黑的瞳眸被暗紅侵染,夜風捲起他頰側的一縷碎發,停頓間,他是真想讓黑龍一口咬斷她的脖子。

  罷了。

  容慎抬步朝著書房走去,傾壓在夏貴妃身上的黑龍也隨之撤離,熟練推後書架上的機關,容慎再次進入這間密室。

  上次他們來的匆匆,容慎總覺得這間密室沒他想像的那麼簡單,應該……還藏著些別的什麼秘密。

  在容慎進入密室後,內室前的珠簾啪嗒啪嗒還在響動不停,有人道:「為什麼不讓我出來?」

  那人語氣中帶著氣,「他可不是那只會嚇唬人的啾咪獸,剛剛他是真想殺了你!」

  「他不會。」

  夏貴妃溫柔道:「他有感應,絕不會對我動手。」

  「那現在呢?」

  那人道:「他已經進了那間密室,若是讓他提前發現我們的秘密,他會毀了一切!」

  夏貴妃沉默,良久後,她問:「若我將一切實情都告訴他,他會不會站在我這邊呢?」

  畢竟,她所做的這一切,也是為了他。

  密室中。

  容慎站在容青遠的畫前看了很久。

  淡淡的山茶花香充斥整間密室,角落中的山茶花依舊新鮮沾水,可這個時節,並無山茶花。容慎閉眸細細感受著整間密室,有極微的風流涌動,他偏頭讓神識追著風走,最終掀眸盯在了牆壁上的畫。

  那幅畫有問題。

  抬步,容慎正要去摘容青遠的畫像,背後傳來女人低低的笑聲,夏貴妃紅裙揚動倚靠在石牆旁,她揚眸望著容慎,「容公子夜闖貴妃寢宮,不合規矩吧?」

  容慎鎮定看向她,絲毫沒有被抓包的慌亂,他同樣笑,悠悠道:「貴妃密室中藏著其他男人的畫像,就不怕被陛下發現嗎?」

  夏貴妃臉上的笑容淡下,站直身體,她很認真望著容慎,道:「他不是其他男人,雲憬,他不是。」

  「那他是誰?」

  「他是……」夏貴妃到嘴的話停住,越過容慎緩步朝著畫像走去,想了想她溫柔回道:「他是一個於我很重要的男人,雲憬,你不可對他無禮。」

  容慎長長的睫毛抬起,只彎唇回了句:「這同我有什麼關係?」

  夭夭曾不止一次說過,他笑起來很好看,漂亮的桃花眼半彎,本該黝黑的瞳眸染上血紅,更顯魅惑勾人。

  他這一笑與夏貴妃有三分相似,夏貴妃愣了下,等反應過來,容慎身邊的黑龍已經朝著畫像嘶吼而去,夏貴妃臉色大變尖聲喊著:「不要!」

  她想也沒想就伸臂朝著畫像擋去,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容慎冷眼等待她的身體被黑龍穿透,松垂的五指緩慢蜷起收緊。

  唰——

  劇烈的紅光從夏貴妃身體中湧出,硬生生將容慎的黑龍化為碎末,容慎悶哼一聲,黑龍被傷後他也負了傷。

  「你怎麼總是不聽話呢?」夏貴妃烏髮無風揚起,紅光後,她緩慢抬起面容。

  依舊是夏貴妃的面容,而她黝黑的瞳眸卻如容慎那般化為暗紅,她仰高脖子輕輕吐息,望著容慎的血色瞳眸密布著憂愁憤怒,低聲道:「你太讓我失望了。」

  「雲憬,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容慎感受到熟悉的魔息,不知是因受了傷還是怎樣,此刻他心口泛著悶疼,冷清清問著夏貴妃,「所以,那日在槐蔭宮出現的人就是你。」

  只是不知她今日用了什麼法子,能夠同時在思慕宮與槐蔭宮中並存,難道是分身?

  「槐蔭宮?」夏貴妃聽到這個名字笑了,「這可真是個好名字啊,比噁心的慕顏宮好聽多了,比思慕宮也要好聽。」

  「是我又能怎樣呢?」

  事到如今,夏貴妃全都承認了,她裹著一身的紅光與黑氣朝著容慎走去,平靜問他,「所以,你要殺了我嗎?」

  「雲憬,你真的要殺了阿娘嗎?」

  你可知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天際響起悶雷,夭夭從睡夢中驚醒。

  她醒來時,床榻的另一側冰涼空蕩,房中燭火變為幽幽藍色,一縷白影正在廳堂飄來飄去。

  夭夭被飄蕩的白影嚇清醒了,定睛才發現那是容桓。

  「你在幹嘛?」夭夭揉了揉眼睛問。

  容慎這廝占有欲極強,好似生怕容桓半夜跑出來對夭夭怎樣,每次入睡前都將髮簪放在外廳,這距離就算是容桓半夜出來,因為距離限制也無法走到內室。

  見夭夭醒了,容桓激動道:「你可算醒了,快去找容慎啊。」

  「雲憬去了哪裡?」夭夭說著下了榻。

  容桓道:「剛剛我看到他推門出去了,看方向好似是去了思慕宮,那周身的魔氣化龍兇狠的不行,嚇得我好一會兒才能從髮簪中爬出來。」

  可出來也沒用啊,他根本入不了內室,也無法去喚醒夭夭。

  此時夭夭的醒來緩解了他的焦慮,匆匆披上外袍,夭夭拿上髮簪正要出門,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沉悶碰撞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上。

  房中安靜,除了夭夭的呼吸聲,只餘外面啪啦啪啦的雨聲,夭夭與容桓對視了一眼,容桓身為鬼感受到濃郁的魔煞之氣,對著夭夭做了個口型——

  小心。

  夭夭點頭,拔下容慎送給她的雪神女髮簪,化為冰劍護在自己身側。

  屏住呼吸,她默念三個數字迅速的踹門。伴隨著房門敞開,斜斜的雨簾吹入房中,夭夭手持雪神女長劍渾身緊繃,看到房外空無一人。

  「夭夭,看下面!」容桓驚呼一聲。

  夭夭低頭,發現隔著房外不遠的長階上,靜靜躺著一個人。在大雨的沖刷下,那人一身白袍被盡數打濕,絲絲縷縷的黑氣如蛇般變得微弱無力,在大雨下慌亂鑽回那人身上。

  「雲憬!」夭夭認出人,連忙跑到長階下。

  雨水順著高台涓涓流落到長階上,沖淡容慎身上的血水。

  夭夭將人扶起,發現容慎睜著雙眸並未陷入昏睡,血色瞳眸紅到一定階段濃郁如墨,他就這麼直勾勾盯著虛空,一眨不眨任由雨水打入眸中,順著眼角滑落的也不知是水還是淚。

  「雲憬你怎麼了?」夭夭懷抱住容慎,他身上冰涼沒有半分暖意,夭夭抱著他就像抱了一具屍體。

  容慎不說話也不動,胳膊上的傷染紅整隻袖子,他的意識還停留在密室中,夏貴妃哭笑著問他:「雲憬,你真的要殺了阿娘嗎?」

  「你可知我死的有多慘。」

  他們之前的猜測沒有錯,夏貴妃就是慕朝顏,慕朝顏就是夏貴妃,慕朝顏死後,魂靈不散奪舍了夏貴妃的身體,代替夏貴妃活了下來。

  「所以,我究竟算什麼呢?」容慎聽不到夭夭著急的呼喚,疲憊閉上眼睛。

  ……

  容慎傷的不重,他的胳膊為魔氣所傷,只需休養幾天才好。

  沉睡了整日,容慎醒來後面色蒼白,不知是不是他病後膚色過分的白,所以襯的他額心的硃砂痣鮮艷欲滴血,病弱中隱現幾分陰鬱殺戾,沉默不語的模樣讓夭夭看著心悸。

  「雲憬,到底發生了什麼?」夭夭很擔心容慎。

  坐在榻邊握住容慎的手,她輕聲問著:「你昨晚是去了思慕宮嗎?你……見了夏貴妃?」

  容慎不語,就算面色蒼白,他唇色紅的都像是染了血。纖長的睫毛顫動,他只說:「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他獨自從清晨坐到深夜,姿勢不動眼睫不眨,就好像一尊失了靈魂的琉璃娃娃。期間燕和塵來看過容慎一次,夭夭將他攔在廳堂,「你別進去了,他不會說話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燕和塵也很煩躁。

  他對容慎的擔心並不比夭夭少,甚至比夭夭還要擔心他會魔性加深。可無論他們怎麼著急,容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是被什麼絆住了心神。

  夭夭隱隱有種不安感。

  燭火昏黃,她坐在廳堂昏昏欲睡,模糊中她的腦袋磕在桌面,砰的一聲清醒大半。

  「你怎麼不進去睡?」容桓晃蕩在她的身邊。

  從夭夭此刻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內室中的容慎,她揉了揉被磕疼的額頭,弱著聲音道:「讓他獨自靜一靜吧,他此刻應該不想看到我。」

  該關心的時候關心,夭夭把握著尺寸,很清楚容慎口中的靜一靜,並不只是說說。

  就這麼趴在桌邊,夭夭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等有些意識的時候,脖頸酸痛渾身發麻,頰側有冰冰涼涼的觸感。

  天已經亮了。

  睜開眼睛,夭夭對上容慎漂亮的桃花眼,一夜過後,他的臉色依舊很白,長睫傾垂,他俯身輕摸著夭夭的臉頰,姿態親昵繾綣。

  「雲憬!」夭夭看到他從房中出來,連忙去抱他的手臂。

  容慎摸了摸她發紅的額頭,低啞詢問:「吵到你了?」

  「沒有沒有!」夭夭在他手臂間蹭了蹭,拉著容慎坐到自己身旁,她先是摸他的額頭又去看他手臂上的傷,最後小心翼翼詢問:「你,你心情好些了嗎?」

  容慎任由她摸著,輕輕『嗯』了聲回答她的話,在夭夭想問的更多時,他主動開口:「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大雨過後,懸掛在天上的太陽明媚熱烈,碧空如洗、雲白成團,是個適合遊玩的好天氣。

  夭夭從屋內換好衣服,推門出來時,容慎正靜靜站在廊上欣賞花枝。細微的風吹起他的衣擺,容慎今日換了身貴氣繡線的霜白錦衣,束著發冠烏髮如綢緞,好看中帶著幾分溫柔病氣,勾的夭夭心跳加快。

  快步朝著容慎走去,夭夭如同一隻小獸往他懷裡撞,清雅的馨香入鼻,夭夭抱住他的腰身仰頭夸道:「雲憬今日真好看。」

  容慎低下面容去摸她的頭髮,淺淺的笑意配上纖長顫動的睫毛,好看的愈發勾人心魄。

  也說不出是哪裡有了變化,總之夭夭就是覺得病後的容慎比以往好看,溫溫柔柔又貴氣溫雅。

  後來夭夭終於發現了,她發現容慎今日有認真打理自己,不只是衣服穿得比以往好看,還特意在腰間搭配了玉佩,正是那枚夏貴妃送他的龍月玉佩。

  容慎那晚究竟去做了什麼?

  夭夭沉默了許多,她感受到此刻的容慎雖然溫柔,但比以往話還要少,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靜靜聽著夭夭說話,十指與她緊扣引導著她的步伐,似有目的往某處去。

  他要去的,是御花園。

  容帝性情陰鬱,不知從何時起,他討厭見光也不喜與人交談,已經罷朝數月。

  除了偶爾的去夏貴妃寢宮,他只願待在自己那座冷冰冰的宮殿中,沒有人知道他都在裡面做些什麼,今早夢醒,他坐在榻邊愣神了很久,竟然夢到了死去多年的慕朝顏。

  這麼多年過去了,慕朝顏還是那麼好看,她穿著一身紅裙穿梭在花叢中,衝著他歪頭淺笑,「今日天氣真好,六皇兄不準備出去走走嗎?」

  容衡克制著顫抖的身體,近十年來,這還是慕朝顏第一次入他的夢境。他平復著呼吸,用幽冷的聲音問:「不是說永世不見嗎?為何要入孤的夢境。」

  慕朝顏像是感受不到容帝的冷冽,邁著輕快的腳步朝他走去,她靠近他一字一句道:「因為,阿昭要回來了呀。」

  「六皇兄,阿昭來找你復仇了。」

  容衡笑出聲,笑著笑著他的夢就醒了,醒來他還在笑,沙啞著聲音自言自語:「好啊,那孤等著你來復仇。」

  今日天氣真的很好,哪怕隔著厚重的幕簾,容帝依舊能感受到外面溫暖的陽光。抬手試圖抓住那縷陽光,陽光從他指腹溜走倔強的定在原處,於是他聚攏的手掌握住的只有一團空氣。

  他哪裡討厭見光呢?他分明是不願見到懸掛在頭頂的太陽,那麼明媚溫暖的太陽,他拽不下藏不住得不到,像極了至死不愛他的慕朝顏。

  容帝不願意見到太陽,這總能讓他想起慕朝顏那個賤人。

  「那就,出去走走吧。」想起慕朝顏在夢中同他說的話,容帝推開了宮殿大門。

  御花園中,夭夭輕嗅含苞待放的花植,容慎安靜站在她的身旁。

  陽光正盛,攏在兩人身上像是鍍了層光,容慎懸掛在腰間的龍月玉佩剔透無暇,垂在錦白的衣袍上露出若隱若現的黑影,像是一個字。

  「陛下!」

  「參見陛下!」不遠處,傳來宮婢太監們慌亂的聲音。

  容帝穿著一身玄金龍袍,烏長的發披散大半,常年不見光的面容毫無血色。越過層層花枝,他偏頭將目光定在容慎身上,容慎不慌不亂回視著他,微微彎唇笑起來的模樣帶著幾分嘲諷。

  他對他有了敵意,真是有趣。

  容帝眯眸,大步朝著容慎走去。容慎進宮數月,說來除了第一次的召見,他還未好好看看慕朝顏拼死保護過的兒子。

  像,真是太像了。容帝望著容慎那張臉,塵封的回憶翻湧激起他身上的殺戾,令他手指發癢迫切的想要殺人。

  「陛下。」見到容帝走近,容慎不慌不忙喚了聲,並未如容桓那般直接喚他父皇。

  容帝也沒糾正他稱呼的打算,目光定在容慎的臉上,他開口第一句就是質問:「誰准你來這兒的?」

  容皇宮出現問題的是後宮,御花園附近設有御書房等皇家重地,未經允許閒人不能靠近,尤其是這幾位縹緲宗的弟子。

  夭夭對氣息很敏感,她能很清晰感受到容帝身上的暴虐之氣,他殺過這麼多人,周身早已被鬼煞纏繞,遲遲沒得到反噬,是因為他身上有帝王龍氣,好似還有極強的庇護符咒。

  似是感覺到夭夭的害怕,容慎不著痕跡將她擋在身後,淡漠出聲:「自然是有事來尋陛下。」

  原來很多所謂的不在意,並不是真的不在意了。他想,若容帝真的該死,也該在死前解了他所有的疑惑,於是容慎今日出現在這裡,一句句問道:「當年,是你將我送去縹緲宗的嗎?」

  「不是。」容帝挑了挑眉,絲毫不遮掩回著:「孤本想把你剁碎了餵狗,隱月不准。」

  是隱月阻止了他,甚至違背了他的命令,直接將容慎帶去了縹緲宗。回憶著那些過往,容帝頭疼扶額,「你不死,孤寢食難安日日心痛,只好帶兵圍住了縹緲宗。」

  他本想將容慎搶回來撕碎剁碎,可他終究只是個凡人,無法與修仙門派對抗。於是他用容慎的命換取慕顏宮的結界與兩道符咒,他要永永遠遠將慕朝顏的魂靈困在宮中,讓她永遠無法離開自己。

  「可你還是後悔了。」

  容慎平靜陳述著那些過往,「幾年後,你趁隱月閉關派影衛入縹緲宗,打著保護我的名義讓他們折磨我,甚至找機會殺掉我。」

  「對,孤就是見不得你還活著,只要想到慕朝顏的兒子還安穩活在世上,孤連呼吸都覺得疼。」

  容帝想,他日日過的這麼痛苦,憑什麼容慎還能好端端活著?

  起初,容帝是想讓影衛折磨逼瘋容慎,後來又覺得只有容慎徹底死了,他才能舒服安眠,沒想到最後容慎還是活下來了,隱月道尊甚至因為容帝的食言,禁止再讓容國的影衛進入縹緲宗。

  「這麼說來,之後再入蘊靈鎮的影衛不是你的人。」

  容帝顰眉,「你說什麼?」

  容慎知道他沒聽懂,並未解釋,只又問了句:「明川是誰的人?」

  「是孤派去保護夏貴妃的影衛,你怎麼知道他?」

  還能是怎麼知道的?

  容慎明白了。

  之後留在縹緲宗山下照顧他的影衛,都是夏貴妃身邊的人,明川打著容帝後悔、思念他的名義『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再將他在縹緲宗的點點滴滴匯報給夏貴妃。

  夏貴妃沒見過長大後的容慎,只能憑著影衛的隻言片語描畫勾勒著他的眉眼面容,明明記掛擔憂容慎的是夏貴妃,她卻讓影衛以容帝的名義為他送香囊、求平安符。

  那夜夏貴妃憂傷道:「阿娘多麼想伴你長大,哪怕不能離開這皇城,也想讓你知道阿娘一直在想念著你。」

  可她不能啊。

  她不能出現在容慎面前,甚至連每一次的關心都要借著容帝的名義,日日夜夜,夏貴妃躲在陰暗的角落一針一線繡出香囊,還被容慎懷疑著自己的用心。

  她又何嘗不恨,她同樣在恨容帝對容慎一次次的下手。

  「還不相信我是你阿娘嗎?」

  「雲憬,阿娘這一生都是被容衡毀的,你若不信,可以帶著這枚玉佩去御花園見他,他見到這枚玉佩自會來尋我。」容慎耳邊出現夏貴妃的一字一句。

  身形微動,衣擺上的玉佩散出瑩瑩光澤,容帝注意到他腰間掛著的玉佩,果然臉色大變。

  「你怎麼會有龍月玉佩?!」容帝沉沉的眸子露出猙獰的光。

  容慎五指緩慢收攏,他如實回道:「是夏貴妃送我的。」

  「她說,這枚玉佩對她很重要。」

  【六皇兄,這枚玉佩對阿昭很重要。】記憶翻湧,容帝蹌踉著大步後退。

  隨著龍月玉佩的出現,容帝冰封的記憶出現一條條裂痕,那些絕望的嘶喊與咒罵充斥在他的耳邊,容帝不由又想起昨晚的夢,慕朝顏笑著同他說:【今日天氣真好,六皇兄不準備出去走走嗎?】

  【阿昭要回來了呀。】

  【六皇兄,阿昭來找你復仇了。】

  此時容慎說:這枚玉佩是夏貴妃送的。

  夏貴妃身上有慕朝顏藏匿無蹤的龍月玉佩,夏貴妃就是慕朝顏,慕朝顏真的回來找他復仇了。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容帝腦海中出現一張猙獰嘶吼的女人臉,頭暈目眩,他緊抓著心口,跌跌撞撞朝著思慕宮而去……

  思慕宮中。

  夏貴妃對著銅鏡細細描畫著眉眼,其實這張臉的原貌沒那麼艷麗,那雙與容慎相似的桃花眼,都是她每日精心勾勒畫出,為的就是迷惑容帝。

  擦好胭脂,她對著銅鏡露出盈盈笑容,輕聲道:「他該來了。」

  很快,她的寢宮被人大力踹開,容帝幾步走到她的面前拽住她的頭髮,將她撞到牆上問:「是你嗎?」

  你……真的是慕朝顏嗎?

  夏貴妃頭皮疼痛,這種痛感讓她勾起多年前慕顏宮的記憶,瞳眸染上血色,她吐字極清回了兩個字:「是、我。」

  謀劃多年的大計,就是為了報當年的血海深仇。

  夏貴妃問:「你還記得我當年是怎麼死的嗎?」

  容慎悄無聲息停在夏貴妃的寢宮外,聽到容帝陰戾笑著:「自然記得。」

  慕朝顏當年是怎麼死的,早已刻入他的骨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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