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黑化095% 夭夭是我的命。


  容慎的硃砂痣流了好多血,血痕順著他的眉心蜿蜒爬過他的鼻樑,沿著他的臉頰緩慢下落,像極了夭夭在因果鏡中看到的他。

  可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因果鏡中墮魔嗜殺的容慎,他有些慌亂,看出夭夭的懼怕,一直在努力擦著他的臉頰。可他越擦面容就越髒污,刺眼的血痕與他蒼白的膚色對比明顯,紅白交替凌亂破碎。

  他說:「夭夭你別怕,我沒事。」

  夭夭沒有怕他,只是被眼前這一幕震到了。

  

  隔了片刻,她才抬手去碰容慎的臉頰,容慎抗拒的微微偏頭,鼻息充斥著腥甜的血腥氣,他聲音低啞,「髒。」

  他不想讓夭夭髒了自己的手。

  夭夭倔強的將手落在他的臉上,用自己乾淨的袖子幫他擦拭臉頰,「不髒。」

  她輕聲回著:「雲憬一點也不髒。」

  夭夭每擦一下,容慎纖長的眼睫就顫動一下,他過長的眼睫下垂遮擋住眼睛,俊美的面容並未因血污而變猙獰,反而有種被摧毀的美感。

  擦不乾淨容慎臉上的血痕,夭夭便用自己的指腹抵住他眉心的硃砂痣,裹上細微的靈力治癒。容慎的眼睫還在顫,他像個無力脆弱的孩子任由夭夭折騰,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夭夭問他,「疼嗎?」

  容慎說不疼,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又或者說他全身都在疼,所以每一種疼痛擰合在一起,遍布他全身密密麻麻,疼與不疼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夭夭不知道容慎究竟是怎麼了,但她知道容慎眉心的硃砂痣是隱月道尊對他下的一道封印,只有封印不穩才會讓容慎出現流血、疼痛的情況,而能讓這道封印不穩晃動的,只有容慎的魔性與惡念。

  「雲憬,沉下心來,什麼也不要想。」夭夭不停用細微的術法治癒容慎的硃砂痣。

  感受到容慎無法靜心,她閉上眼睛換了種方式,「雲憬還記得之前承諾過我什麼嗎?」

  她霸道的不准讓容慎說話,用甜軟的嗓音獨自嘟囔道:「你說等皇城的事情處理完,要帶我離開宗門,還要娶我。」

  容慎浮躁的內心因夭夭這句話逐漸平靜。

  夭夭再接再厲,「我堂堂上古神獸,怎麼能輕易被你娶到呢?」

  「我都想好了,等我們離開宗門,我要給你三年的考驗期。這三年裡,你要好好寵我好好愛我,不能因為墮魔就對我發脾氣打罵,不能因為我吃的多覺得我燒錢罵我,也不能因為天涼嫌棄我掉毛,惹我不高興了還不知道哄我。」

  夭夭獨自絮叨了好久,其實說過後她也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很多要求純粹是為了讓容慎轉移注意力,故意瞎編難為他。

  就這麼說了好一會兒,夭夭感覺指腹下的硃砂痣被治癒了,試探著拿開手,她喚:「雲憬?」

  容慎輕應著,那些噁心難以想像的畫面消散,逐漸變成夭夭的面容。睜開眼睫,他擁抱住夭夭道:「你說的要求我會一一記在心裡,爭取早日把你娶回家。」

  夭夭臉上一紅,她想說那些都是她隨口亂編的,想了想又覺得自己親自推翻很丟面子。

  也好,就讓她看看容慎娶她的誠意有多大吧。

  「走了。」兩人還在外面,就這樣站在廊上摟摟抱抱引人注意,這次換夭夭拉著容慎往前走。

  容慎的腳步慢夭夭一步,他還在想著兩人的以後,前提是,皇宮的事結束,他們能夠順利離開宗門。可是,皇宮的事又哪有這麼輕易能結束呢?

  衣擺晃動,容慎盯著夭夭的背影有些失神,想起慕朝顏的計劃,他喊著夭夭。

  「怎麼了?」

  容慎停頓了片刻,問:「無論之後皇宮發生何事,你都會站在我這邊嗎?」

  夭夭沒懂,「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容慎強裝無事。他不知該怎樣告訴夭夭,他不想尋極陰體了。

  他想幫著他阿娘一起救活容青遠,他要殺了容帝為他的父母報仇。只是夭夭,你願意嗎?

  夭夭什麼都不知道,但她相信容慎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所以她毫無負擔回著:「我會。」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願意站在雲憬這邊。」

  真是好傻好傻的姑娘。

  傻到至今還沒有察覺,她喜歡的小白花已經不在了。

  「……」

  夭夭他們尋找的極陰體心臟,確實在慕朝顏手中,那些心臟是救活容青遠的關鍵,所以哪怕容慎決定站在她這邊,她也沒有說出這些心臟的下落。

  隨著周逸雨離開,第二個三月之期已經到了,就像他說的那般,這次他們鎖定的目標依舊沒有極陰體出世,燕和塵不知該高興還是失落,沒了孩子的死亡,他們也依舊抓不到極陰體幕後的主人。

  這些究竟是不是夏貴妃所為?

  除了容慎,夭夭他們被夏貴妃一套分身操作迷惑了眼睛,事情又陷入僵局。

  以前容慎還會幫他們出主意,如今他藉口頭疼,每當眾人商議時都選擇沉默,偶爾當眾人再次將線索摸到夏貴妃身上時,他會用輕飄飄幾句話轉移他們的注意力,攪亂一池清水。

  再等等。

  錯開夭夭信任的目光,容慎五指蜷縮收攏,他知道他阿娘的計劃要在中元節那天實行,為了避免與夭夭他們正面對上,他必須將他們拖到中元節後。

  這日過後,一切都會結束。

  深夜,趁著夭夭熟睡,容慎再一次入了思慕宮。

  慕朝顏正坐在鏡前梳發,滿頭青絲披散,她面帶愁容,低聲道:「下一次極陰體出現,又要再等三個月啊,可我沒有時間了。」

  為了開啟靈力強大的逆轉法陣,他們一共需要整整一千顆極陰體的心臟。慕朝顏蟄伏在皇宮搜尋了十多年,到目前為止也只湊到九百九十九顆。

  「就只差一顆了。」慕朝顏揪扯住自己打結的髮絲。

  輕微的腳步聲靠近,慕朝顏從銅鏡中看到容慎的身影,褪去一身無害白衣,此時容慎穿著一身幽幽玄色,他跪坐在慕朝顏身後接過她手中的篦子,輕輕為她梳理打結的髮絲。

  「阿娘在憂心何事?」容慎嗓音清淡。

  慕朝顏見到他柔化了眉眼,從鏡中望著兒子的側顏道:「阿娘在想,這最後一顆極陰體心臟,該去哪裡尋。」

  皇城中是尋不到了,太遠的城池也遲遲沒得到消息,容慎想起萬花城的事,低垂著眉眼問:「萬魅冥君是在幫阿娘尋極陰體?」

  「是。」

  「此魔兇殘,阿娘是如何同它認識的?」

  慕朝顏猶豫了片刻,道:「是因……一位朋友。」

  「那阿娘這一身魔氣也是因那位朋友所得?」

  有些話還是要問清楚,容慎輕聲道:「阿娘為何要送我墮魔符咒?是因為,我墮魔後能幫到你嗎?」

  曾經的容慎很善良,若那時的他遇到此時的慕朝顏,會痛苦會無措會搖擺不定,道義與親情的天平會反覆晃動,而如今的他早就入魔,他會因阿娘的遭遇而憤怒心痛,會為了幫她報仇而輕易捨棄道義,同時也會因此滋生更大的陰暗面。

  魔為萬惡之源,墮魔的他無法相信,慕朝顏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若真是為他,她又怎能不知逼一名修者墮魔,如同斬斷他的活路。

  「阿娘……」慕朝顏臉色白了。

  薄唇輕啟,她好一會兒才喃聲:「阿娘不是故意的,阿娘也沒想過會引你墮魔。」

  可符咒上的惡意又該如何解釋呢?

  容慎知道慕朝顏還瞞了自己許多事,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他只在意一件事,「所有人都可以殺,但夭夭和我的那些朋友,你不能動。」

  慕朝顏沒回,感受到容慎梳發的熟練,她問:「雲憬經常幫人梳發嗎?是那位夭夭姑娘?」

  每次提到夭夭,容慎的神情都會放柔,他輕應一聲:「夭夭睡著時愛動,每天醒來頭髮都會打結,她沒耐心梳,只能我來。」

  慕朝顏眼睫垂下,「是嗎?看來雲憬很喜歡她。」

  「不是喜歡。」容慎一口否定,在夏貴妃錯愕的目光中,他抬起面容很認真道:「是愛。」

  「阿娘,夭夭是我的命。」若命沒了,他就什麼也沒了。

  慕朝顏笑不出來了,尖長的指甲緊緊扣入掌心,她努力平穩著呼吸,「那雲憬可要,好好護住你的命。」

  容慎是她的兒子,她不能讓他出事。

  慕朝顏不讓他管最後一顆極陰體心臟的事,她說她自己可以解決。如今她讓容慎做的,就是穩住夭夭等人,此時距離中元節,只剩短短十日。

  看似一晃而過的十日,於容慎眼中變得漫長難熬,這意味著他還要瞞著夭夭十日,他快撐不住了。

  從思慕宮待了近半個時辰,容慎回房時正趕上夭夭起來喝水,四目相對,夭夭穿著單薄寢衣手中捧著一盞瓷杯,呆愣道:「你去了哪裡?」

  容慎平靜關緊房門,不想騙夭夭,於是回:「思慕宮。」

  「你去找你阿娘了?」夭夭還帶著淺淺睡意,邊喝水邊打了個哈欠。

  她目前只知道夏貴妃成了慕朝顏,卻不知容慎是從何得知又是如何確定的。本能的相信小白花的阿娘也是善良之人,但她只相信沒用,沒用依據的信任單薄如紙,只需輕輕一捅就破。

  「雲憬,你阿娘究竟是如何重生的?」

  「她知道極陰體心臟的事嗎?」

  「還有容桓,容桓那日究竟是不是被她抽魂搶了身體,我問這些話沒有惡意,雲憬,我只是想把真相弄明白。」

  容慎在前面走,夭夭跟在他身後問,兩人一前一後一快一慢,所以當容慎突兀停步時,夭夭沒有防備一頭撞到他的後背,鼻子酸澀發痛。

  「我看看。」

  容慎沒想到夭夭會跟這麼緊,拉著她坐到榻上,他抬起她的小臉認真查看,夭夭哼唧著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容慎幫她揉了揉鼻子,態度誠懇謙和。

  夭夭被他這麼一撞反倒清醒了,容慎越不想說的事夭夭越想問清楚,她拉住容慎的衣袖想要繼續剛才的話題,容慎早一步料到,所以俯身以唇堵唇。

  這幾天慌亂忙碌,兩人已經很久沒這般親近了。容慎圈住夭夭,打定主意不準備再讓她開口,他按住夭夭的後頸掠走她的呼吸,一下下輕咬那片軟軟的唇。

  「雲、雲憬……」夭夭抓緊容慎的衣服,被他放倒在榻上。

  不再溫柔如羽毛,因為心中藏著事,容慎吻得略顯著急。夭夭呼吸不穩,她推了好幾下才將容慎推開,氣喘吁吁問:「你是想憋死我嗎?」

  容慎壓在夭夭身上又啄了下她的唇瓣,摸了摸她的耳垂道:「我只想親暈你。」

  要是夭夭暈了就好了,這樣她只需乖乖躺在容慎懷中,不吵不鬧不再想著尋找真相,他也不必每日煎熬不知如何應對。

  這一晚,容慎是用親吻堵回了夭夭的疑問,第二日醒來,夭夭心情很好吃了兩大籠肉包,好似也忘了這些問題。

  容慎見不得夭夭吃肉包,那軟軟白白的包子中塞滿了肉餡,夭夭咬一口有時還能溢出油水,像極了容帝口中那些人肉包子。

  胃裡難受,容慎走到窗邊想要忽視那些肉包,濃濃的肉香飄來,讓他撐不住捂住了嘴。

  「雲憬你怎麼了?」夭夭早就發現容慎的不對勁兒。

  容慎面色發白,調整著呼吸,他道:「沒事。」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夭夭,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噁心去阻攔夭夭的喜好。對上夭夭擔憂的眼睛,容慎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頭髮,「你慢慢吃,我出去透透氣。」

  夭夭沒了食慾,眼看著容慎出了房門,她出聲:「你有沒有覺得,雲憬最近很怪?」

  容桓的身影緩慢現出,對比先前,他的透明化更嚴重,夭夭透過他都能看到他身後的景象。容桓已經撐不過幾日了,他虛弱道:「自從那日雨夜,我就覺得他心裡藏了什麼事。」

  想到容慎近日每晚都要偷偷出門,容桓提醒夭夭,「他不會是外面有人了吧?」

  夭夭拿包子的手一抖,丟下包子佯裝生氣,「你別胡說!」

  她知道容慎每晚都是去見他阿娘了,但不能直接告訴容桓。

  「好好好,我不說了。」容桓安撫她,說著他嘆了聲氣,「我也不知還能陪你說幾天的話。」

  他能感受到自己靈魂的流逝,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抽空他的力氣。如今就只是同夭夭簡短說了幾句話,他就疲憊到身形晃動搖曳,險些在夭夭面前消失。

  「我好像真的要離開了。」容桓怔愣著出聲。

  夭夭慌了,有幾瞬她險些看不到容桓的模樣,試探著伸手去抓,她不准容桓離開,「你再多撐幾日。」

  「我答應過南明珠要把你找回來,答應的事我就必須要做到,你要是撐不住了,你讓我怎麼和南明珠交代!」

  「那就別交代了。」容桓的身形越來越透明。

  他低聲道:「她本來就不喜歡我,到時候你就告訴她我死了,身體化為養料被埋在樹下已經消散,珠兒沒心沒肺,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能把我忘記。」

  夭夭搖著頭,「不行,不可以!」

  她眼睜睜看著容桓的身影在眼前消失,顫抖的攥緊髮簪,「容桓,容桓你回來!」

  淚水漫上眼眶,就在它們即將掉落的時候,髮簪中傳來極弱的聲音:「別喊了,我還沒走,只是太累了需要休養。」

  夭夭破涕為笑,「沒走就好,你好好撐住,我今晚就帶著你去找身體。」

  她胡亂擦乾淨眼淚,將髮簪放入貼身的荷包中。

  其實夭夭沒忘,昨晚的疑問她並沒有因為容慎一個吻而遺忘,她只是看出容慎不想告訴她,所以沒再追問。原本,夭夭想一直這麼裝傻下去,可是不行了,容桓的靈魂已經耗不起時間,她必須儘快行動。

  剛剛容桓告訴她,那日他們闖入夏貴妃的密室,他站在畫像前隱約感到到一股奇異的舒適,之前他沒在意,如今越想越覺得不對,那種感覺,就好像迫切歸家的人即將抵達家門。

  或許容桓的身體,就在那幅畫的後面。

  夭夭初步下了定論。

  要是以往,她定會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容慎,可是現在她不能說了。隨著夏貴妃身份的改變,容慎很可能轉投到他阿娘的陣容,若夏貴妃真的是壞人,若真的是她奪走了容桓的身體,容慎真的要為了他阿娘殘害無辜嗎?

  況且……誰又能保證夏貴妃真的是慕朝顏,而不是她故意偽裝成慕朝顏來蠱惑容慎的呢?

  「小白花一定是被她迷惑了。」事到如今,夭夭還在為容慎開脫。

  當夜,夭夭平下呼吸假裝沉睡,靜靜等待著容慎離開。果然,沒多久容慎就走了,夭夭等了片刻睜開眼睛,走到廳中將髮簪塞入荷包。

  閉息,凝氣,夭夭只有綠境修為,想要跟蹤容慎而不被他發現實在太難了,必須小心再小心。

  也不知容慎是不是心緒不定,他一路走得緩慢並未發現夭夭,邁步入了思慕宮。

  夭夭捏了個隱身符咒,小心翼翼跟在容慎身後,見他徑直推開夏貴妃的房門,夭夭連忙從門縫中擠過。

  「人呢?」入了寢宮,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夭夭竟尋不到容慎的蹤影了。

  寢宮中燭火幽幽,房中空蕩蕩的不見一人,夭夭猜測他們二人是入了密室,連忙往書房走。

  「吼——」

  剛入書房,一條巨大的黑龍從書中鑽出。

  夭夭一見到它嚇得毛毛都要炸了,自知被發現了,她連忙往外跑,轉身就看到廳堂中坐了一名黑衣男子,容慎面容蒼白俊美,他單手支著下巴望向夭夭,瞳眸幽幽深邃。

  「為什麼不好好睡覺?」容慎嗓音淡淡。

  後有黑龍,前有容慎,夭夭卡在中間進退兩難,索性放棄抵抗。

  「我不放心你。」夭夭出聲。

  「容桓的魂魄要撐不住了,他親眼看到是夏貴妃的臉將他抓人槐蔭宮。你真的確定夏貴妃是你阿娘嗎?可你了解你阿娘要做什麼嗎?」

  容慎知道,他怎麼會不知道。正是因為知道,他才沒有告訴夭夭。

  可是現在好像……要瞞不住了。

  「阿娘不讓我告訴你這些,她擔心你會同她作對。可我不想瞞你,夭夭,我真的不想瞞你。」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嗎?」容慎起身。

  衣擺晃動,他一步步朝著夭夭走去,「夭夭,我很確定夏貴妃就是我阿娘,極陰體心臟背後的操控者也是她,我不告訴你,是因為她需要這些心臟開啟逆轉大陣,她要覆滅皇城,你能明白嗎?」

  夭夭明白了,但她不敢相信容慎會站在夏貴妃這邊。

  「你、你……」蹌踉了一步,她後退道:「雲憬,你還記得那些極陰體的心臟是從何得來的嗎?」

  「我記得。」

  容慎沒有忘,這些心臟是影妖殺了近千名孩童得來,如今就只差一顆了。

  很多事容慎願意陪夭夭留在夢中,可此刻他不得不提醒她一句:「夭夭,我是魔。」

  「我早已不是縹緲宗那位道尊徒弟,夭夭你好好看看,我是魔。」

  他是魔,是不折不扣的墮魔,魔不會在意別人的生死不會拯救蒼生,儘管他為了夭夭一直想做個正常人,但每當夭夭為了那些死去的孩子難過傷心時,他心中麻木無感,甚至還會厭惡那些該死的人惹夭夭難過。

  他是魔,根本就不是夭夭想像中那朵哪怕墮了魔、依舊乾淨無害的小白花。

  容慎拉住不斷後退的夭夭,俯身與她平視,「面對這樣的我,你還能說出無論發生什麼,都站在我這邊嗎?」

  夭夭說不出來,她身體微顫紅了眼眶,想抽回自己的手沒有抽回。

  「雲憬你別這樣。」她聲音帶了哭腔:「我會怕。」

  容慎也在怕,他怕夭夭會拒絕他排斥他,甚至對他露出厭惡表情。好在,這些容慎害怕的東西都未在夭夭臉上出現,容慎將人緊緊扣入懷中,「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訴你。」

  但是,「夭夭,求你。」

  容慎將臉埋入她的項窩,壓低聲音道:「求你不要站在我的對立面。」

  「……」

  夭夭沒能出思慕宮。

  因為容慎將所有的秘密告訴了她,他將夭夭帶去了思慕宮的一間空房,在門外設置了禁制。

  不止是為了困住夭夭,容慎隱隱生出一種不安感,這樣做也是為了保護夭夭。

  「雲憬,你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夭夭驚到了。

  容慎摸了摸她的臉頰,他想親一親夭夭的臉被她推開,容慎聽到她憤怒道:「就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讓我怎麼相信你以後會對我好?」

  「雲憬你太讓我失望了。」

  容慎任由她打罵,他說道:「再等幾日,夭夭你再給我幾日時間,等中元節一過,我就帶你離開這裡。」

  一邊是親情,一邊是夭夭,容慎做不到為了夭夭對他阿娘不管不顧,也不可能為了成就他阿娘的報復而放棄夭夭。

  他什麼都想要,就要承受兩邊的痛苦,等他從房中出來時,慕朝顏正站在樹下看天空,聽到聲音對著他露出笑,「你還是什麼都告訴了她。」

  容慎用身體抵擋住房門,聲音清冽,「我不想一直瞞下去。」

  「那你又為何將她困在這裡?」

  慕朝顏搖著頭,「你不想瞞她,又不想失去她,想一直留著心愛的姑娘,又不願棄阿娘不顧。」

  「雲憬我兒,那你可知魔的弱點是什麼?」

  容慎看向她。

  慕朝顏緩聲:「是貪婪。」

  魔的**永無止境,永遠都想要的更多。她的兒子還是太單純了,慕朝顏提醒:「你只能守住你的唯一。」

  容慎沉默許久,淡聲回著:「雲憬記住了。」

  在慕朝顏要離開時,他又忽然問:「最後一顆極陰體心臟,阿娘找到了嗎?」

  簌簌風起,慕朝顏沒有回頭,隔了許久才回:「很快了。」

  最後一顆極陰體心臟,她很快就能得到。

  ……

  慕朝顏之所以要選在中元節開啟大陣,其實不是因為這一天是容帝的生辰,而是這一天是一年中的極陰之日,鬼門大開陰氣洶湧,是妖魔的狂歡之日。

  九百九十九顆極陰體心臟,被她分散埋在皇城的各個角落,以槐蔭宮的四棵槐樹作為陣眼,慕朝顏還需在每棵槐樹下埋上極陰體心臟。

  「就只差一顆了。」

  「只差一顆。」慕朝顏小心翼翼將土壤埋好,望向東側的槐樹。

  她蹲在樹下,神情迷茫糾結,很快,有人在她耳邊嗤笑:【有什麼好猶豫的?你不是早就做好打算了嗎?】

  慕朝顏為何要提醒容慎守住唯一,因為她是在暗示容慎,他需要為了復仇捨棄一些重要的東西。就比如說修道、友情,以及夭夭。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慕朝顏低聲:「我看得出雲憬很喜歡她,我不想,不想讓雲憬傷心。」

  【那你就捨得讓你的子朔傷心?】

  【他為了你被容衡扒皮抽筋分食,他等了你這麼多年,如今身體找好了,距離勝利只差一步,你卻告訴吾,你要為了你兒子選擇放棄?】

  「不是的,不是。」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慕朝顏怎麼可能放棄,她只是……

  那人又笑:【阿昭啊,你可是剛剛還教育過容慎,要讓他守住他的唯一。】

  【你的唯一又是誰?】

  慕朝顏的神情逐漸堅定,「是子朔。」

  她的唯一是子朔,為了復活子朔,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很好。】

  耳邊的聲音變得陰沉,【那就去吧,吾等著你的好消息。】

  若真尋不到最後一顆極陰體心臟,可由一神獸的心臟代替,此神獸分為水火兩種屬性,陰陽融合,遇陰則陰遇陽則陽,名為啾咪獸。

  當真以為慕朝顏是召容慎幾人來除妖的嗎?

  不是的,做到這一步,慕朝顏甚至沒想把容慎牽扯進來,甚至希望他什麼也不知道,離皇城遠遠的。

  ……只因為他身邊有一隻啾咪獸。

  慕朝顏召他們幾人入宮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夭夭,若尋不到最後一顆極陰體心臟,可由它的心臟來代替。

  遠在客房中的夭夭打了個寒顫,默默裹緊了被子。

  「……」

  夭夭不是不理解容慎。

  他的父母之仇已經不是一兩句血海深仇可以概括,簡直到了泯滅人性的地步。究竟是有多變態的人,才能做出這麼噁心的事?

  夭夭沒權利阻止容慎報仇,但她不能讓容慎殘害無辜之人,這樣就算他們救活了容青遠,皇城一旦出事,幾大仙派也不會善罷甘休。

  「怎麼辦,究竟該怎麼辦。」夭夭煩躁的拽了拽頭髮,傳音符出不去,她與燕和塵的傳音鈴也被容慎收了去,沒辦法聯繫燕和塵他們。

  就在夭夭絕望焦灼間,擋在房前的結界散了,夏貴妃緩步進入房間,倚在門邊對夭夭笑,「還在生雲憬的氣?」

  夭夭警惕後退,夏貴妃笑著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想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夏貴妃瞥了眼夭夭的荷包,語氣悠悠道:「你們不是一直在尋容桓的身體嗎?我知道他在哪裡。」

  「夭夭,我知道雲憬喜歡你,所以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想把容桓的身體還給你。」

  「真的嗎?」夭夭不太信,可容桓已經等不及了,他如今虛弱到已經無法在夭夭面前化形,全撐著最後一口氣。

  夏貴妃道:「他的魂魄很快就要散了,你可以不信我,直接走出這扇門就好。」

  夭夭握緊荷包,在夏貴妃出門的時候,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夏貴妃帶夭夭去了書房,推開機關,兩人入了那間掛有容青遠畫像的密室。路上,夏貴妃一直同夭夭講著小時候的容慎,「他剛出生時很乖,軟軟的一團窩在我的懷抱,眼睛清澈的像是用水洗過的星星。」

  「子朔還在時,我們都曾想過我們的孩子像誰,我一直以為他會像子朔,沒想到最後隨了我的相貌。」

  「太精緻了。」夏貴妃搖著頭,明明是惋惜的語氣,但面上帶著滿滿的驕傲,「雲憬相貌太精緻,這要換作別人,恐會被認成姑娘,也就只有他,頂上這張臉才讓人看著舒服,漂亮又不女氣。」

  夭夭贊同,「雲憬的確很好看。」

  夏貴妃道:「其實子朔更好看。」

  那副畫其實是一個機關,夏貴妃小心將畫像摘下,露出牆內的凹起。伴隨著咔嚓一聲,右側的石壁開了,簌簌的陰風吹來,夭夭發現這裡直通一座宮殿。

  「是慕顏宮。」夏貴妃說著眨了眨眼睛,「不過我更喜歡槐蔭宮這個名字。」

  夏貴妃沒有騙夭夭,她真的來帶她見了容桓。密室與槐蔭宮的正殿連接,路過髒污陰暗的過道,夭夭發現殿內燃了數支蠟燭,大殿的中心擺放著一具水晶棺,裡面躺著容桓的身體。

  「夭夭,快幫我。」容桓強撐著從髮簪中出來,撐到這裡,他的腳已經全部透明。

  夭夭急急上前,正要觸碰水晶棺,忽然被一股強大的魔氣彈回,她趕緊看向夏貴妃,「快打開水晶棺,容桓撐不住了。」

  夏貴妃站著不動,她眸中閃過太多的情緒,最後只是垂著眼苦笑,「你真是個傻孩子,這身體是我為子朔留的,真以為我會為了雲憬把他還給你嗎?」

  夭夭愣住了,「那你……」

  「為什麼帶你來這裡?」

  夏貴妃已經不敢再看夭夭,「自然是為了殺你取心,雲憬這麼護著你,我好不容易認回他捨不得讓他失望,只能說是你偷偷跑來這裡,被這冰棺外的煞氣吞噬。」

  容慎的不安是對的,他以為自己設了結界就是擺明了立場,卻沒想到夏貴妃還是出了手。

  冰棺無法打開,夭夭又被夏貴妃困住,容桓已經無路可尋。眼看著自己的魂魄已經消失大半,他硬著頭皮往冰棺上撞,伴隨著刺啦刺啦的聲音,容桓的魂魄被彈回。

  「夭夭,謝謝你幫我,但我這次好像……真的要離開了。」

  容桓轉身看向夭夭,身體已經消失到腰身。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有太多的話想說又不知該如何說,雙眸望向虛空,他最後只道:「就當我從未出現過吧。」

  陰雨纏綿,就當容桓永遠死在了那個下雨天,他撐著傘走過幽長濕漉的宮道,從此再也沒有出現。

  「不,容桓。」

  「容桓你回來——」夭夭試圖去抓容桓的身體,眼看著他的身影消散在空中。

  慕朝顏痛苦閉上眼睛,她還記得這個孩子,也曾將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對待,但他終究抵不過子朔。

  「對不起。」第一聲道歉,慕朝顏說給容桓聽。

  「對不起。」第二聲道歉,慕朝顏看向夭夭。

  纖長的手指生出尖利指甲,在她惡狠狠朝著夭夭心口刺去時,呼嘯龍吟朝著夭夭撲來,慕朝顏的指甲划過輕軟的布料,眼前魔氣繚繞,出現容慎蒼白的面容。

  他擋在夭夭身前,手臂被慕朝顏的指甲穿透,陰冷望向她問:「阿娘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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