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黑化102% 慕朝顏的回憶II【微惡】


  容青遠終於死了。

  先前慕朝顏百般想讓他活下來,如今她見到容青遠死在自己面前,卻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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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吧。

  於想活的人而言,死亡是痛苦的,於容青遠來講,他的死是解脫。

  他終於不用在以這般狼狽的姿態同慕朝顏見面,終於不用眼睜睜看著自己一片又一片的肉離體,不用忍受容衡的折磨,也不用聽容衡炫耀著說今晚的阿昭多熱情主動,那些本該屬於他與阿昭的甜蜜生活,全被另一個男人奪了去。

  就這樣吧。

  容青遠想,若他的死能換來阿昭與她腹中孩子的平安,那他的死就是有意義的。他那張俊美的面容被容衡刮的坑坑窪窪,臨死前揚唇笑出聲,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慕朝顏跌坐在地,為了保命,她本該站在容衡身邊冷眼看著他死的,可她哪裡捨得。

  他的阿昭,在他死前不顧一切的衝著他大喊:「下一世!下一世誰也不能再把我們分開。」

  「子朔……」慕朝顏哭著:「我們下一世在一起好不好。」

  「你等我……」

  人們總喜歡把今世遺憾終身的事,放到下一世來完成。這一世註定無緣,那就下一世來儘量彌補遺憾。只是,下一世的我們,真的還是我們嗎?

  容青遠沒有回應,他深深望了慕朝顏最後一眼,緩慢閉上了眼睛。下一世嗎?

  他嘆息,可他這一世好遺憾啊。

  他真的好想,好想給他的阿昭一個家,好想親眼看看他們的孩子長大,好想與阿昭白頭偕老,漫步在煙火氣繚繞的小巷,與鄰里談笑風生。

  可惜,

  都無法實現了。

  自從熙清魔君入了慕朝顏的體內後,他大半時間都用來沉睡調息,只有偶爾才會醒來。

  今日,他醒來剛好看到地牢的一幕,血肉模糊的男人沒了呼吸,而他的宿主趴伏在地崩潰嚎哭著。她念著一個男人的名字努力向前爬著,不等觸碰到男人斷了小指的手掌,就被另一個男人提起。

  「來人,把容青遠抬出去扒皮剁碎。」熙清聽到男人陰狠的聲音。

  慕朝顏哭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完全沒有一國之母的氣勢。這就是人族的皇后?

  他輕蔑冷哼,反倒在慕朝顏耳邊誇了句容衡,「他若歸於魔族,定是個人物。」

  慕朝顏沒有心情聽熙清魔君的話,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捂著小腹還在喃著:「下一世。」

  「子朔,我們下一世再相愛。」

  熙清嘲笑著她的愚蠢,那個叫子朔的男人早死她這麼久,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他們哪裡來的下一世。

  「朝顏是嗎?」

  熙清魔君出聲喚她,「我需要你的幫助。」

  「……」

  熙清魔君此時太虛弱了,他需要用人的精血元氣調息自己的內傷。簡單的來說,那就是他要慕朝顏做他的『刀』。

  哪怕經歷了宮亂、夫君慘死,慕朝顏作為被掠奪的那一方柔弱無辜,並未過分沾染人世間的污濁。她同容青遠一樣是個良善之人,生於皇室但手上未沾血腥,輕而易舉就被熙清魔君哄騙。

  熙清魔君的要人是指他要殺人,而慕朝顏誤以為這句話只是單純的要人,於是她傻傻找來十名不打眼的小宮婢,將身體的主動權交給熙清魔君,醒來就發現自己宮殿裡橫躺了十具猙獰屍體,死相恐怖。

  慕朝顏被嚇到了,她的尖聲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嚇得渾身發抖引來了容衡。為了遮掩體內的妖魔,她撒著慌,「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剛剛我莫名寒涼發困,醒來就變成了這樣。」

  「六皇兄……」慕朝顏忍著噁心往他懷裡撲,「阿昭真的沒有殺人。」

  「乖,不怕。」容衡享受著她的主動,安撫著輕輕拍打著她,「皇兄會保護好你。」

  他知道慕朝顏有多柔弱善良,就算容青遠的死刺激到了她,她也沒力氣擰斷宮婢的脖子,更別提一口氣殺這麼多人,具具死相恐怖像是被人抽乾了血。

  「陛下,會不會是妖魔作祟……」容衡身邊的老太監提。

  容衡思索片刻,「那就去一趟縹緲九月宗,派他們宗內的弟子入宮內除妖。」

  慕朝顏埋頭於容衡懷中,擔憂的皺起眉頭。

  這種事有一次就有兩次,當熙清用慕朝顏的身體第二次殺人時,慕朝顏忍不住道:「你能不能不要殺人了。」

  熙清魔君不悅:「你不想護你腹中孩子了?」

  慕朝顏咬唇,「那、那你也不能殺人啊。」

  「這些人都是無辜的。」

  慕朝顏說完這句話的第二日,御膳房的肉包終於做好了。

  正值冬日,天寒地凍白雪皚皚,寒冷的風吹得人臉疼。容衡命慕朝顏扮成宮婢去宮外分發肉包,森森御林軍護在她的兩側,百姓們分兩隊而站。

  「這包子好吃,真好吃!」

  陛下有令,這包子一人只能領一次,有一口將包子吞掉者嘗不出滋味,腆著臉湊到慕朝顏面前,「姑娘,再給一個唄?」

  慕朝顏臉色蒼白,蒸籠中的香氣於她而言血腥濃郁,她隔了很久才啞聲回:「陛下有令,一人只能領……一次。」

  「這包子裡的肉也太少了些。」

  「這裡面是什麼阿貓阿狗的肉,我竟然吃出了頭髮。」

  「就算是耗子肉,也該多塞些吧,這麼大的包子裡面這麼點肉,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有幾個青年領了包子不走,在一旁邊吃邊抱怨著。路過的老婦人忍不住道:「行了你們小些聲,有的吃就不錯了。」

  慕朝顏將這些話聽在耳中,她發包子的動作很慢,顫著肩膀腦袋低垂,生怕自己一眨眼就眨出眼淚。

  皇城雖然繁華,官家富人多乞丐流浪漢也多,有流浪漢領了包子,餓急當著慕朝顏的面就幾口吞下,也有貪婪者想要搶上一捧就跑,被一旁的官兵按住。

  在這些領包子的人中,慕朝顏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早年,她總愛跟著容青遠施粥做善事,每次發放吃食,這些人都會來。在看到一名熟悉的老者上前時,慕朝顏忍不住道:「阿伯,您還記得青遠太子嗎?」

  「你是說那叛賊?」老者聲音洪亮。

  慕朝顏帶著面紗,所以沒人認出她是那位經常跟在太子身後的朝顏公主,老者憤怒道:「那叛賊弒父篡位大逆不道,姑娘提他做什麼?」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慕朝顏身上,慕朝顏單薄立於寒風中,她強扯出笑容道:「沒、沒什麼。」

  「只是記得那逆賊曾多次施粥給百姓發放食糧,你們……」

  「我們現在想起來就想吐!」

  有人生怕自己被牽扯,趕緊接話,「我們是吃了那逆賊發放的食物,但那時也不知道他會下毒謀害太后與先帝啊!」

  「就是就是,誰知道當時他有沒有給我們下毒。」

  「不對,我那幾天天天肚子疼,想來就是那逆賊發放的食物有問題!」

  這些人,當初在領容青遠發放的食糧時,千恩萬謝夸著青遠太子乃當今活菩薩,如今翻臉不認人的模樣竟比那些猙獰屍體還要恐怖。

  偶爾有幾人想要反駁,看了看兩側的御林軍最終都閉了嘴。當時曾對容青遠磕過頭的老者再次下跪,他咬了口手中的肉包,對著宮門磕頭感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用容青遠的肉來飽腹,卻感謝著殺害他們恩人的兇手。

  可笑,太可笑了。

  慕朝顏心裡冰涼一片,忽然為她的子朔感到不值。熙清魔君道;「人都是卑劣又自私的畜生,他們都該死。」

  慕朝顏不說話,被刺激到的她輕聲:「你別在殺宮裡的人了,今晚就殺幾個乞丐吧。」

  熙清說的對,或許,這些人都該死。

  大雪紛紛,御廚用容青遠的肉做了近十籠包子,最後全部分完了。看著空蕩蕩的蒸籠,慕朝顏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她在虛空抓了抓,輕喊:「子朔?」

  她忽然想問一問他,看到這群狼心狗肺的百姓,他會不會後悔當初的仁慈。

  她的子朔啊,死後竟連具屍體都沒給她留下,而她還要將他的肉分給城中百姓分食,也不知那群人得知自己吃的是人肉時,還敢不敢再嚎著這肉多香。

  香嗎?

  白面是人皮,肉餡血連骨,這包子明明腥氣撲鼻,鮮血淋淋。

  「走吧。」慕朝顏感覺自己的心死掉了。

  在她轉身間,一道藍影從天降下,飄飄白衣墨發揚動,淡漠的側顏拒人千里之外。慕朝顏實在太想容青遠了,所以她才會將男人錯認,跑上前匆匆喊:「子朔。」

  男人回眸,冰涼的瞳眸不帶生氣,第一句就是:「你身上有血氣的惡臭。」

  血,是很濃郁的血腥氣,與那些蒸籠散發出的腥氣一模一樣。

  這是唯一一位發現包子不對勁兒的人,慕朝顏見他手持長劍光風霽月,略有激動道:「你、你是仙人嗎?」

  「那些包子是用前太子的肉做的啊。」

  「容衡把前太子剝皮剁碎做成了血包子給百姓分食,還辱占他的妻子,你救救我好不好?帶我離開這裡!」

  慕朝顏以為上蒼終於聽到了她的呼喚,她以為男子會將她救出地獄,可男子面無表情聽她把話說完,只道:「本君是奉命入宮捉妖的。」

  「除了妖孽,本君一概不管。」

  慕朝顏破了聲:「容衡比妖還要可怕,他弒父殺兄還殺害了無辜朝臣,他這麼壞,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你們修者不是拯救蒼生,救人出苦難嗎?」

  男人沒有理會她,冰涼的袖角掃過她的手背,走的決絕果斷。

  人世有人世的苦,人各有各的悲哀,人如螻蟻轉瞬即逝,不過是滄海一粟,云云眾生,他行的是大道,從不插手個人該受的苦與難。

  後來,慕朝顏知道了男人的名字,隱月。

  隱月同子朔的名字中都有一個月字,子朔溫柔仁慈,而頂著天下仁義道君稱呼的隱月,冷如利刃,寒光刮人。

  「修者,也不過是一群自認清高的畜生罷了。」熙清魔君道。

  慕朝顏仰頭望著環繞的高牆,輕撫著小腹沒有認同他的話。

  就算容衡負了她,天下人負了她,慕朝顏心中還存有一絲光,她總覺得只要自己堅強些,就能見到溫暖的陽光,如同太后賜她的名字,朝顏,阿昭。

  都是心向陽光。

  慕朝顏對著自己腹中的孩子喃喃自語,「雲憬,你以後定要當個好人。」

  不要做第二個容衡,不要做第二個惡魔,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向子朔那般善良溫和,擁抱陽光。

  隨著慕朝顏的肚子越來越大,她腹中胎兒所汲取的養分也越來越多。熙清魔君漸漸發現,這孩子正悄無聲息搶奪他的魔息,化為自己的養分形成魔心。

  「殺人,吾要你繼續殺人。」

  「朝顏,你若是想保護你肚子中的孩子,就拿更多的人來給吾獻祭!」

  慕朝顏為了保住孩子只能照做,但她一日比一日的痛苦,時常被噩夢驚醒。因為她宮中死的人太多,容衡破例讓隱月住入了慕顏宮,他雖然感受不到慕朝顏體內的熙清,但已經對她有了些許懷疑。

  「還是找不到宮中作亂的妖孽嗎?」一日,容衡有些著急了。

  他擔憂慕朝顏肚中的孩子,冷聲質問隱月,「孤的皇后已有七個月的身孕,你若讓她受了驚……」

  「七個月?」隱月打斷容衡的話。

  他扭頭看嚮慕朝顏,一眼識破熙清的障眼法,漫不經心說了句:「不是八個月嗎?」

  容衡表情一頓,緩慢扭頭看嚮慕朝顏。

  「……」

  慕朝顏被容衡打了。

  真相識破,這個男人發了瘋,他扇打著慕朝顏的臉狠狠拽著她的頭髮,險些剖開她的肚子。

  「好啊阿昭,你可真是孤的好阿昭,把孤瞞的好苦!」

  屋外宮婢跪了一地,所有人都聽到容衡大喊:「你就這麼下賤的想要生下容青遠的孽種嗎?那孤讓你生,等你生下來,孤把它拆碎了一口口塞入你的嘴裡!」

  這個時候,若是讓慕朝顏打胎,會有生命危險。容衡雖然容不下慕朝顏的孩子,但他也捨不得讓慕朝顏死,所以,就只能讓她生下。

  因為魔氣護體,哪怕慕朝顏被容衡打的遍體鱗傷,她肚中的孩子都沒有事。

  這個孩子比她想像的堅強。

  指甲在地上劃出咔嚓咔嚓的聲音,慕朝顏眸色有一點血紅暈染,熙清的魔氣侵染了她肚中的孩子,也影響到了她。

  「真想,殺了容衡。」慕朝顏有了入魔徵兆。

  熙清問:「隱月不該死?」

  慕朝顏搖了搖頭。

  她知道腹中孩子的暴露不能怪隱月,畢竟他不知道實情。直到一日,慕朝顏遮著面紗在院中散步,拐角處,隱月與另一位道人的密談通過熙清傳到她耳中:

  「你怎麼耽誤了這麼久,趁早殺了慕朝顏,你也能早日回宗門。」

  隱月道:「她腹中懷有孩子。」

  「有孩子又怎麼樣?難道你要等她把孩子生下來?隱月啊,她可是你的情劫,你自己看看你的命盤,自從入了這皇宮,它究竟兇險到了什麼程度!」

  「你能保證慕朝顏生下孩子你就忍心殺了她嗎?這些不過都是你找的藉口!」

  「混月師叔!」隱月冷聲道:「我自有安排,就算我不出手,她早晚有一天會死在容帝手中。」

  慕朝顏一愣,臉上的面紗被吹得揚起,她聽到那位名為混月的道人問:「你想借容衡之手讓她死?」

  啪——

  慕朝顏臉上的面紗掉了,她再也無法說服自己,時常怔愣看著自己的隱月,並非表情上的無情冷心。

  她又一次錯了。

  錯的離譜。

  風將面紗吹遠落地,慕朝顏挺著大肚子吃力前行,餘光一閃,白衣冷漠的男人撿起腳下的面紗,頓了下朝她走來。

  慕朝顏看著那塊伸到她面前的面紗,抬起青紫帶傷的面容笑,她說:「謝謝。」

  隱月,謝謝你讓我再一次死心。

  終究是未等到孩子順利出生,慕朝顏魔性加重,挺著大肚子入了魔,血紅的眼睛遮擋不住。

  她肚中的孩子需要養料,她身體中的熙清需要精血,而她也抑制不住魔性的嗜血。血月出現的那一日,慕朝顏魔性大發肆意殺人,隱月用沉重的鎖鏈將她鎖於寢宮內,用劍指向她。

  當容衡進入慕顏宮時,看到的就是被粗重鎖鏈捆著的慕朝顏。他先前那麼漂亮的阿昭,此時大著肚子身形臃腫,原本白皙滑膩的肌膚上布滿血紋,一雙赤眸翻滾著惡恨,再無以往的清澈。

  「殺了你,我要殺光你們!」

  多月的囚牢生活,徹底逼瘋了慕朝顏。痛苦的哀鳴嘶啞如同厲鬼慘叫,她恨恨看向門外瑟縮看著她的宮人,又將目光落在容衡身上。

  血色的指甲伸長朝著容衡抓去,她恨不能掏出容衡的心。

  「子朔……」

  慕朝顏流著血淚,再次念出這個名字。

  容衡接受不了這樣的慕朝顏,他愣了許久,聽到慕朝顏念出的名字,不顧危險忽然靠向她,「就算變成怪物,你也忘不了他嗎?」

  容衡第一次在慕朝顏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捧住慕朝顏變得醜陋的面容,顫著聲問:「還是說……」

  「你是因為他,才變成的怪物?」

  心臟在翻攪疼痛著,容衡輕輕吻過慕朝顏含血的唇角,「阿昭啊。」

  他問:「你當真不肯愛我嗎?」

  慕朝顏的指甲越來越長,她沙啞著:「我恨你恨到恨不能把你生吞活剝!我這輩子就算被挫骨揚灰,也不會愛上你這個畜生!」

  她只差一點點就能抓出容衡的心臟了,可惜被反應更快的隱月生生攔住。

  容衡蹌踉著後退,手臂被慕朝顏的指甲劃傷,他看著瘋癲大笑的女人,忽然生出一種無措。

  ……無措?

  容衡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是能掌控人生死的帝王,絕不能讓手中的東西脫手。既然如此……

  容衡下了決定,對隱月命令道:「殺了她吧。」

  「只有她死了,才能徹底忘掉容青遠。」

  既然如此,那就讓慕朝顏永遠活在他的心裡罷。

  容衡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將慕朝顏交給了隱月。隱月手中的鳴雪劍光澤寒涼,他動了動手腕朝著慕朝顏靠近,慕朝顏忽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求你,求你不要殺我。」

  慕朝顏要生了,她的裙底被一層層的鮮血鋪染。

  隱月腳步微頓,看到慕朝顏隆起的小腹魔氣濃郁,裂開一道縫隙。

  「是魔。」隱月冷聲。

  慕朝顏已經入魔,而這天邊的紅月不是因為她而出現,是因為她肚子中的孩子。這個孩子,一出生就帶有沖天煞氣,由萬千鮮血滋養出來的魔胎凶煞逼人,留下,就是禍害。

  「我求求你,求你不要殺我的孩子,他是無辜的。」

  「隱月!我求求你了。」

  慕朝顏渾身泡在鮮血中,她肚中的裂縫越來越大,疼的仿佛裂成兩半。當一團血肉從慕朝顏肚子中滾出來時,隱月毫不留情用劍刺去。

  慕朝顏尖叫著撲上前。

  隱月明明有停下的機會,但他沒有,於是那把劍硬生生刺入慕朝顏的心臟,滴滴答答的鮮血染滿劍身。

  「隱月,求你。」

  慕朝顏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在臨死前,她用最後的力氣抓住隱月指向血肉的劍尖,虛弱道:「留下……他。」

  「他叫,雲憬。」

  以心向陽,心景為憬。

  這個孩子從出生前,就被寄予了光明,可他卻是魔種。

  慕朝顏死了。

  髒污的血團破開,裡面所謂的魔胎,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嬰兒閉闔著眼睛不哭不鬧,看著寧和安靜。隱月走上前,看到嬰兒的眉心有一條蜿蜒劍痕。

  ……是剛剛他刺穿慕朝顏的心臟時,劍尖劃傷了他的眉心。

  強大的魔氣從里往外湧出,嬰兒緩慢睜開閉闔的眼睛,露出一雙森冷血瞳。隱月以自身為封印幫他抹去那道血痕,留下一點血紅硃砂痣。

  「從此以後,你就是我隱月的徒弟。」

  「你要一心向善,心懷天下。」

  「……」

  「心懷天下,普度……眾生?」容慎輕念出這幾個字。

  所有的記憶散落,容慎長睫掀開,露出的血眸如出世時般暗紅陰冷,他笑道:「你們要讓一隻魔,來為你們降妖除魔?」

  回憶終結,他眉心的硃砂痣崩裂。當年隱月為他設下的封印一寸寸裂開,被封印十多年的魔氣翻湧而出。

  這才是真正的他,這才是他原本還有的樣子。

  哪怕被寄予了光明,可由鮮血魔氣滋養長大的魔種,從出世起就只是一隻魔。

  作為一隻魔,竟被仙派弟子收為徒弟度了十幾年的蒼生。

  真可笑。

  他們都要他對光屈膝臣服,愛那個被光約束的假象,把他當做光明救贖。

  可他,

  本身就屬於黑暗,最厭惡的就是光。

  他從不是他們的期盼。

  -----卷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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