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閬苑之主
花葯說藥王谷里有一株柏木鈴蘭其實是騙柴映玉的。像柏木鈴蘭這種珍貴的藥材,她得專門去隔壁閬苑討要。
閬苑是一座天然花園,坐落在九宮峰下、翠水源頭,方圓幾里遍布各種奇花異草,是一座花草寶庫。
晨光熹微,樹木花草錯落有致,二里開外就能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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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葯熟門熟路的避過各種機關,走到了花叢深處的兩層小樓跟前。
小樓是普通的竹樓,可這小樓的主人卻並不普通。
萬花簇擁的小樓之上,坐著一個白衣年輕男子,斯文俊秀,憑欄而坐,他手中正在輕撫一株紅芍藥的花瓣,輕柔的像是撫摸著情人的唇,清風掠過,幾縷髮絲飄出樓外,桃花眼含著春情望向樓下。
「我當是誰,原來是小阿藥。你又坑了人家什麼東西?」要不然也不會一大早跑來採藥草。
花葯坦然笑道:「一本劍譜。」
男子挑眉,有一種漫不經心的倜儻:「區區一本劍譜,小阿藥的胃口不該如此。」
「是萬花劍譜。」
武林第一世家柴家的萬花劍譜,江湖劍客夢寐以求的寶貝。柴家的人,能拿出萬花劍譜救命的可不多。
「哦?是映玉公子啊。」
花葯點頭:「正是他。」
男子的指腹在花瓣上輕輕碾過:「他的容貌倒是極好的。」
雖然還是那樣平淡無波的語調,卻還是能讓人聽出他聲音里的低落來。
柴映玉的樣貌好?就他那張橫七豎八的布滿傷口的臉?反正花葯是沒有看過他容貌好的時候,現在對著他那張臉不反胃,已經是一個醫者的自我素養在維持。
「他毀容了,是來治臉的。」
男子似乎有些遺憾:「原是這樣。」
這憑欄而坐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這閬苑的主人鷺音。
鷺音雖少在江湖走動,但是江湖從來都不缺鷺音的傳說,傳聞當中他是個心狠手辣、脾氣古怪的老妖精。然而傳言畢竟是傳言,鷺音對別人可能殘暴如冰雪,但對自己的親友還是很和氣的,雖然他的親友只有花葯這麼一個。
與鷺音閒聊兩句,花葯就去了後山找柏木鈴蘭。
閬苑在九宮山下,山上山下仿佛人間四季,這柏木鈴蘭喜溫耐濕,就長在山腳下的翠水河畔。
花葯對這閬苑花草比鷺音自己還要熟悉,也不用人引路,徑直就找到了柏木鈴蘭,卻也不多采,只連根拔起一株便轉身回了前院。
因為害怕柴映玉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來,花葯摘了花就立刻跟鷺音告辭。
「今日事急,改日我再來找你賞花品酒。」
「你啊,拿了我的東西,卻連一杯酒都不肯陪我喝,太無情。」
鷺音手攏衣袖,隨手把剛剛把玩的紅芍藥拋向花葯。
芍藥伴著清風輕飄飄的飛了過來,花葯一抬手,正好接住。她還以為鷺音是給她什麼稀罕玩意,可左看右看都是一株普通的紅芍藥。
見花葯如此不解風情,鷺音嗤笑出聲。
「雖無藥性,但它美麗,拿著吧。」
說罷,仰頭傾杯,清酒自嘴角流出,順著他光潔的下巴淌到優美的脖頸上,濕了衣襟,端的是風流天成,好一個貌美如花的老妖精。
「謝謝。」花葯笑著揚了揚手中的花,轉身離去。
鷺音撂下酒杯,落寞的望著她的背影,無奈長嘆。
「傻姑娘。」
花葯這個姑娘向來都是一根筋,一根筋有時候是好事,比如在學習的時候,會比別人專注,學起東西來事半功倍。可如果放在為人處事上,未免顯得有些不知道變通,容易一條道走到黑。
說不上好壞,只是讓人心疼。
為了保護藥性,花葯把柏木鈴蘭裝在了竹筒之中,放置一旁。
耳旁是車輪滾動的聲音,她手中百無聊賴的擺弄著鷺音給她的那支芍藥,不由輕笑出聲。
鷺音這妖孽一直跟她說比鄰而居是緣分,兩個人都是孤獨終老的身份和命數,等以後他們老了,可以一起攜手看夕陽。
對於鷺音這樣一起養老的邀約,花葯敬謝不敏。
跟個老妖精攜手看夕陽,她不是也得變成老妖怪,她才不要孤獨終老。
卻說柴映玉這邊一大早也沒有閒著,如今他臉不疼,心裡敞亮不少。
映玉公子心裡一敞亮,就開始作妖,一會兒嫌棄床單,一會兒嫌棄用具,總之,各種嫌棄藥王谷窮酸,紫電連忙用個小本本記下來,出谷給他置辦東西。
鄒婆婆在掃院子。
柴映玉坐在院中藤椅上,放眼望去,十分開闊。
藥王谷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一條玉帶河自山間源起,繞谷流淌,谷中花草叢生,參天大樹無數。
「景色淒涼。」
映玉公子看了半天,得出這樣的結論。
他一邊嘴裡嘟囔著「淒涼」,一邊舒服的窩在院中樹蔭下的藤椅上,陽光透過樹葉細碎的撒在他的身上,微風習習,溫度適宜,不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
花葯只外出不到兩個時辰就回到了藥王谷,還沒到中午。
柴映玉已經打了好幾個盹,紫電外出置辦生活用品,鄒婆婆在掃院子,僕人也都各忙各的,沒人搭理他,都快把他憋悶壞了,見到花葯,激動的不行。
「你可終於回來了。」
他視線一轉,落在花葯手中握著的那支紅芍藥上,一盆冷水劈頭蓋臉的潑下,他敏銳的嗅到一絲孽緣的降臨。
「別告訴小爺你手裡那支花是要送給小爺的。」
花葯以為是柴映玉想要,便隨手遞了過去:「給你。」
她今日穿著一件粉色廣袖月華裙,素手執紅芍藥遞上,盈盈立於一旁,端的是一幅好畫面。
柴映玉視線落在她執花的纖細白皙手上,心跳漏了一拍,腦子也跟著一瞬間有些發懵。然而,視線上揚,對上花葯那張略顯醜陋的臉,他誒喲一聲,連拍自己胸口,一陣膽戰心驚。
「你要是敢再這麼嚇唬小爺,小爺跟你拼命。」
柴映玉忙撇開臉,完全一副不想多看她一眼的模樣,他剛剛一定是鬼迷心竅了。
花葯覺得好笑,卻也沒多說什麼,畢竟正常人是沒辦法跟映玉公子交流的。
柏木鈴蘭新鮮的時候藥效才最好,花葯趁著剛採回來這個功夫,趕緊搗碎花朵取了花汁,著手給柴映玉解他臉上的「血蜈蚣」之毒。
作為一個神醫,花葯的技術水平十分過硬,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給柴映玉處理好了傷口,動作嫻熟,行為規範,當真是業界典範。
柴映玉的整個腦袋都包裹著紗布,只露出來一雙眼睛,兩個鼻孔和一張嘴,十分滑稽好笑。
好在他如今不照鏡子,看不到自己的醜態。
花葯不想聽柴映玉叨叨,便扛著鋤頭去了藥田收藥材。
柴映玉因為自己剛剛那片刻的失神而懊惱,便也彆扭的沒搭理花葯。
此時深秋,好多草藥都到了收穫的季節,今年因為種的數量不多,花葯便不假他人之手,自己親自收割。
深秋天高雲闊,更顯得這谷中甚是寂寥,人影全無。
曾幾何時,也曾歡鬧過的。那時候,有師父,有師兄,還有大師姐,如今,死的死,走的走,瘋的瘋,最後竟只剩下她一個人。
花葯長舒了口氣,暗暗告誡自己不可感傷,她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春傷秋悲的時候。
這邊花葯剛刨了一壟黃連,鄒婆婆就匆匆趕了過來。
「花神醫你趕緊過去看看吧,我家公子說他臉上又痛又癢,難受的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預測好多男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