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梔子香精


  柴映玉臉上的傷雖然好的八.九不離十,可還是能夠看出來新長出的粉紅痕跡來。柳韶音這麼毫不避諱的看他,他當然惱。

  柳韶音被柴映玉這麼不留情面的一嚇唬,眼圈瞬間就紅了。

  「是小女子無狀,衝撞了公子,還望公子不要跟小女子一般見識。」一邊掉眼淚,一邊抽泣著道歉,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柴映玉哪吃這一套,梨花帶雨什麼的,這得遇到會欣賞的人,到了咱們映玉公子眼中,只想比一比誰哭的更好看。他要是沒毀容,哭的指定比這個女人更風情。

  柳風陌本來正在專注觀戰,不想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那邊的男人就把自家妹子給罵哭了,作為堂堂雪峰山莊少莊主,怎會坐視不管。

  平地一聲吼。

  「男子漢大丈夫,你欺負個女人你算什麼英雄好漢?」

  花葯微微皺眉,這柳家少莊主把這裡當西域了吧?明明是那位柳小姐一直盯著柴映玉看沒禮貌,怎麼倒成了柴映玉欺負她?難不成因為她是個女人,就不能被別人說?

  柴映玉氣笑了都。

  「你哪只狗眼看小爺欺負她了?你再隨便給小爺亂按罪名試試,小爺連你的眼珠子都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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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罵誰是狗呢?」

  「小爺罵誰誰心裡清楚。」

  兩方瞬間就對嗆了起來。

  柴映玉被柳風陌罵了兩聲就不幹了,擼起袖子來就要揍他。

  柳風陌怒氣直衝天靈蓋,抽出刀來就要決戰高粱地。

  這位柳公子也是倒霉,他是西域雪峰山莊的少莊主,在西域那塊是橫著走的主兒,如今出了西域那一片地界,又是被追殺,又是被威脅,自嘆虎落平陽被犬欺,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就在此時,柳韶音趕緊上前拉住了自家哥哥。

  「哥哥,咱們出門在外,還是少惹事為妙。」她低聲相勸:「這兩個人是跟南宮公子一起的,就當是看在南宮公子的面上,哥哥別太衝動。」

  經過這番提醒,柳風陌才緩過神來。

  能跟南宮榷坐在一張桌子上,還如此任性旁觀不幫忙的兩個人,身份肯定是不同尋常,他們如今處境艱難,確實不惹為妙。

  雖然心中恨不得撲上去大打一場,可柳風陌還是按耐住了。

  畢竟這裡不是西域。

  柴映玉輕蔑的掃了一眼柳風陌,滿臉嘲諷。

  花葯拍了柴映玉一下:「你行了,別沒事找事。」

  「小爺才不屑跟草包動手呢。」柴映玉玩味一笑,湊近花葯,問道:「你不是一直都忍忍忍的嗎?怎麼這回不攔著小爺?」

  「這裡已經出了藥王谷的地界,我也犯不著管你。更何況,雪峰山莊遠在西域,勢力再大,也管不著我們藥王谷。」

  柴映玉輕笑出聲,她呀,還是慫。

  就這會功夫,那邊南宮榷也成功的用武力證明了自己的實力,雖然是翻來覆去的用他那五招「**鞭」,但是也足以把對方盜賊抽的找不到北。

  其實按道理說,南宮榷收拾那些盜賊根本用不了這麼久,不過是拖延時間,凸顯除賊的難度,讓雪峰山莊的人更加感激他罷了。

  南宮榷沒對盜賊下死手,他恰到好處的讓盜賊臉上都掛了彩,卻並沒有傷及他們性命。想來心機公子南宮榷也已經看出這些所謂的盜賊其實是名門正派的子弟裝扮的。

  那群盜賊眼見不是南宮榷的對手,說了一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之後,紛紛撤退,不一會兒的功夫,四野之內,人影全無。

  柳家兄妹見南宮榷打退盜賊,連忙上前感謝。

  柳韶音殷切的遞上一方香帕。

  「公子擦擦汗。」

  南宮榷卻只是點頭稱謝,並沒有接帕子。

  「小姐恕罪,在下有些怪癖,用不了女人的東西。」他一邊說著話,一邊下意識的掃了花葯一眼。

  花葯趕緊轉頭,假裝沒看見。

  「如此,倒是小女子唐突了。」柳韶音美目瞬間露出失落來,微微低垂著視線,也不說話,卻讓人真真切切的憐惜。

  柴映玉嘴角含笑,看著好戲,總覺得這一路會非常精彩。

  柳風陌也不知道柴映玉在笑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想:小子,你等著。

  南宮榷剛剛跟盜賊對戰的時候,一直都在分心觀察這邊的情況,知道柳家兄妹剛剛跟柴映玉這邊起了衝突,卻也假裝不知。

  「是南宮疏忽,還未曾給二位介紹。這位就是洛陽柴家的映玉公子。」

  柳家兄妹一聽,都是一愣。

  柳風陌:臥槽,這個XX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映玉公子。

  柳韶音:映玉公子毀容了?

  緊接著,南宮榷又指了指花葯,介紹道:「這位,是藥王穀穀主花神醫。」

  柳風陌:臥槽,花神醫竟然是個女人。

  柳韶音:映玉公子的臉有救了。

  花葯看的有些興致缺缺,她本來就不善應酬,更何況藥王谷的職業屬性註定她不用去討好別人,便對柴映玉說:「咱們上路吧,也耽誤不少時間了。」

  柴映玉點了點頭,便跟花葯一起上了車。

  兩人剛上車,南宮榷就追上前來。

  柴映玉以為南宮榷這小白臉又是上來表衷心的呢,連忙把花葯擋在自己身後,頂著一張王母娘娘的臉,企圖拆散這對苦命鴛鴦。

  哪知道人家南宮榷壓根就不是想跟花葯說點什麼,而是跟他說雪峰山莊的人想跟他們同行。

  事實上,南宮榷想帶著柳家兄妹壓根也不用徵得柴映玉的同意,然而處事周全的南宮榷還是過來知會了一聲。

  柴映玉一聽,嘴角勾起,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行啊,反正都是去幽州,大家路上也有個照應。」

  南宮榷得了柴映玉的點頭,忙通知柳家兄妹,柳家兄妹自然喜不自禁。畢竟他們的人馬被那伙盜賊幹掉不少,如果再遇到一撥盜賊,自保已成問題。眼下跟著映玉公子和南宮公子,即便是狐假虎威,小命也算是保住了。

  於是,去往幽州參見武林大會的隊伍又壯大了不少。柴映玉他們在前,中間是雪峰山莊的人,最後面是南宮榷的人,車馬行人,浩浩蕩蕩,在官道上拉成了一字長蛇陣,蔚為壯觀。

  花葯有些鬧不清楚柴映玉又在搞什麼鬼,畢竟平日裡映玉公子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你又打什麼鬼主意呢?」

  柴映玉賊兮兮一笑,問道:「你先前不是好奇小爺是怎麼知道那些盜賊是奔柳家那女人來的嘛。」

  花葯點頭:「對呀,你怎麼知道的?」

  柴映玉得意一笑,不答反問:「你有沒有聽過一門叫嫁衣神功的武功?」

  「聽過,那不正是他們雪峰山莊的獨門武功嗎?據說是一門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武功,似乎只有女子才可以練,難不成那位柳小姐練了嫁衣神功?」

  花葯在一本記錄江湖各派武功的書籍當中看到過,嫁衣神功是一門非常神奇的內功心法,只用短短几年時間就能夠練出來別人十幾年甚至二十幾年的才能修煉出的內力來。

  然而練功者本人只是擁有這些內力,卻無法使用,仿佛是一個容器,承載著這些內力。只有把這些內里渡島另外一個人體內,這些內力才會發揮真正的作用。

  完全是為他人作嫁衣裳,這也是「嫁衣神功」這名字的由來。

  柴映玉挑眉一笑。

  「不然你以為那些人為什麼化妝成盜賊來搶那女人,你別看那個女人看上去跟顆小白菜似的,她身上可承載著至少四十年的內力呢。」

  四十年的內力呀,可能聽上去沒那麼震撼,事實卻是非常了不得。舉個例子,一個毫無內力的人,連一根小腿粗的樹苗都拍不斷,可如果擁有四十年的內力,能震碎一個懷抱那麼粗的參天大樹。

  原來柳韶音竟然練了這門武功,也難怪她會那般柔弱,嫁衣神功會成倍消耗一個人的精氣神,修習這門武功的人一般都短命。

  柴映玉說:「剛剛那伙盜賊看武功路數,應該是華山派的人,名門正派甘心扮成盜賊,肯定是有利所圖,也就不難猜出他們是在打柳韶音身上那四十年內力的主意。」

  大寫的震驚。

  花葯訝然道:「那柳小姐豈不是就像是一塊唐僧肉,誰都想咬一口?」

  柴映玉努努嘴,從兜里抓出來一把瓜子,咯嘣咯嘣的嗑了起來。

  「你這個比喻倒是很恰當,畢竟是四十年的內力,一個人一輩子才能活多久,四十年的內力,誘惑相當大。」

  花葯疑惑道:「既然如此,那柳風陌為何帶柳小姐來參加武林大會呀?家裡不是更安全嗎?」

  柴映玉微微一愣,沒想到花葯對於親情的理解竟然如此美好。他雖然幸福著長大,卻見過不少父母不慈,兒女不孝的例子,便多了些理解。

  然而,他並不想讓花葯理解這些,便含糊著說。

  「應該是想給柳韶音找一個乘龍快婿吧。」

  雪峰山莊明顯是想通過這次武林大會,選擇一個中原地區的盟友,而柳韶音就是那個結盟的禮物。畢竟雪峰山莊的買賣是兵器和玉石,貨物貴重又容易被劫,十分有必要跟中原武林打好關係。

  南宮榷如此大包大攬,應該也是意識到了柳韶音不僅僅是個美麗的女人,她還是四十年內力。任誰都想不費吹灰之力的平白得到四十年內力。

  更何況是野心家。

  花葯沒想到那麼多的彎彎道道,不過也了解了個大概,一言以概之:柳韶音就像是個寶物一樣,人人覬覦。

  當然,除了柴映玉。

  說起來,這位映玉公子當真是視內力如糞土,視美女如無物。

  他在已經猜到柳韶音是個大寶貝的前提下,依舊對柳韶音不屑一顧,可以說很清流了。

  柴映玉嗑了會兒瓜子,有些乏,便一把把瓜子塞到花葯手中。

  花葯說:「我不愛吃。」

  「誰讓你吃?給小爺嗑好了,把瓜子仁給小爺。」

  「……我可真慣著你。」

  柴映玉很大爺的癱在一旁,斜睨著花葯:「小爺讓你嗑瓜子怎麼了?你也不想想昨天夜裡是誰在發現刺客之後立刻趕去保護你的,又是誰打退強敵保護了你。」

  花葯無話可說,畢竟受人恩惠。

  就這樣,花葯坐在一邊嗑瓜子,柴映玉癱在一旁打盹。

  攢一堆瓜子仁,花葯推柴映玉一下,柴映玉張嘴等投餵。

  花葯腹誹:你也不怕我給你投毒。

  柴映玉一邊嚼著瓜子仁,一邊犯困,可馬車顛簸,他又睡不著。

  「今兒晚上小爺非得好好睡一覺不可,困得要死,誰要是再敢打擾小爺,小爺把他腦袋摘下來當球踢。你瞧瞧,小爺黑眼圈是不是都出來了?」

  說著話,柴映玉眯著眼仰臉湊上前,非得讓花葯給瞧瞧。

  他這樣的動作,倒是像等待親吻一般。

  柴映玉的臉最近天天敷各種名貴藥膏,除了些粉嫩的疤痕之外,皮膚可以說吹彈可破、白如瓷器。他微微眯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仿若遠山樹影,飽滿的紅唇恰似落日餘暉。

  花葯想到那日自己嘗的那一口,心跳漏了半拍,不自在的錯開實現。

  「好著呢,睡一覺就能好。」

  柴映玉睜開眼睛:「是嗎?你那裡有沒有去黑眼圈的藥膏?前陣子你還答應給小爺配香料,到現在也沒影。」

  「香料沒配,不過給你弄了一瓶香精。」

  香精可比香料珍貴太多,柴映玉驚喜不已,連忙催促:「哪兒呢?哪兒呢?你還不趕緊拿出來。」

  花葯轉身從隨身帶的藥箱取出一個精緻的透明琉璃瓶,瓶子只有拳頭大小,瓶內是綠色的液體,應該是提取的香精。

  柴映玉接過去打開塞子一聞,果然是梔子花的味道,清香不膩,讓人仿佛置身於夏日庭院,一陣清風飄過,縷縷芬芳襲來,心情也跟著綻放開來。

  「好聞,就跟真的梔子花一樣,你怎麼不早拿出來?」

  「本來就是從真的梔子花上提取來的。」

  花葯瞧著柴映玉喜歡的不行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高興,很多時候送人禮物比收到禮物還讓心情愉悅。

  「臨行前剛弄完,這個太費事,谷中的梔子花剛開,我就開始弄了。」

  柴映玉有些愛不釋手,他喜歡獨一無二的東西,而且花葯的手藝真的太好,他只是大概的描繪了一下自己想要的味道,花葯就能調出來完完全全符合他心意的香精,很神奇。

  瓶子也精緻,也不知道她哪兒弄的,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少了。

  「怎麼就只有這麼一點點?」

  花葯送給他一個白眼:「這一點點,就用了我整片梔子花,你可知足吧。」

  柴映玉也沒計較,心裡美滋滋,車廂里全是他喜歡的梔子味道。以前他就遺憾說梔子花怎麼可以只開一季,現在好了,四季他都能聞到這個味道。

  越發覺得花葯順眼,這個女人真的什麼都會。

  「等明年夏天,小爺給你一片大大的梔子花田,你給小爺多弄些這個。」

  花葯被柴映玉這種貪得無厭的孩子話給弄的發笑:「你還真把我當成你家長工了?明年夏天,咱們估計早就分道揚鑣了。」

  分道揚鑣?柴映玉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些時日他一直都跟花葯在一起,都快忘記了自己是來治傷的了。他猛然意識到,隨著他臉上的傷漸漸痊癒,離他們分開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那……那……」

  鋪天蓋地的酸澀瞬間裹挾著映玉公子,滿車廂的梔子花香都不能緩解他此刻心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柴映玉說:「傷好之後不是還有三個月呢?小爺答應要陪你三個月,就一定要陪你三個月,絕不食言。」

  花葯忍不住提醒:「三個月之後,也不到夏天。」

  柴映玉心情瞬間就到了谷底,委屈一下就充滿了胸腔。

  「小爺有錢,小爺想在藥王谷待多久就待多久。」

  「沒病你待在藥王谷幹嘛?」

  「小爺愛待哪兒就待哪兒,你管不著。醜女人,就知道掃興,小爺的好心情都被你給破壞了,煩死人。」

  柴映玉氣鼓鼓的,心裡酸酸澀澀的難受。明明知道自己來藥王谷是求醫的,治好傷就要離開,可……他還是難受,從小到大都沒這麼難受過。

  花葯瞧著柴映玉惱的眼圈都有些紅了,有些模糊的感覺,柴映玉大約是捨不得她。

  其實病人依賴大夫這種情況花葯見過,上一個小姑娘,九歲,身中劇毒,在藥王谷待了小半年,走的時候哭天抹淚,非得鬧著要拜花葯為師,最後好說歹說被她哥哥給帶了回去。

  只是,柴映玉這個歲數產生這種依賴情緒的,她還沒見過。

  花葯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正離分別之日還有三個多月呢,她也不著急勸,便轉移話題說道:「這個香精塗在脖頸上,好幾天味道都不會散,你要不要試試?」

  柴映玉賭氣別過腦袋,哼聲道:「不試。」

  「真的不試試?特別香的。」

  「不試。」

  花葯被柴映玉氣鼓鼓的樣子逗得直發笑,忍不住心軟,說道:「如果我答應明年夏天再給你調一大瓶這樣的香精,那你要不要試試?」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大小也是個谷主,怎麼可以言而無信?」

  「拉鉤?」

  花葯心裡腹誹柴映玉幼稚,然而,還是一本正經的跟他拉勾做了保證。映玉公子的氣這才消了些。

  柴映玉瞥了一眼花葯,傲嬌道:「還不趕緊小爺塗上?」

  「什麼?」

  「蠢死了,你不是說香精塗在脖頸上幾天味道都不散,還不過來給小爺塗上?要是散了味道,小爺就咬死你。」

  真是很有威懾力的威脅呢。

  花葯忍著笑,接過柴映玉手中的香精。

  柴映玉利落的摘掉脖子上的金鎖,扯松衣襟,毫無防備的把雪白的脖頸完全露了出來,伸長脖子,老老實實的等著花葯給他抹香精。

  花葯:「……」

  用不著扯衣襟的吧?!

  說好的防備心呢?守身如玉忘記了嗎?

  雖然「藥王谷好色女魔頭」含金量不高,但是也並非空穴來風啊。

  等了半天也不見花葯動手,柴映玉有些不耐煩。

  「你快點。」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花葯根本象徵性的掙扎了一下,就立刻按死自己心中稱為「良知」的那根小火苗,果斷的伸出了罪惡的小手。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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