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季小彥感受到了夫妻倆的沉默,不動聲色地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兩人。
約摸過了二十分鐘,季小彥率先發現自家老闆微不可察地側了首,看了眼垂首玩手機的太太,隨後又光速收回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那般看向了窗外。
車內又是一派寂靜。
身為助理,季小彥當然知道昨天半夜自家老闆跑去香山吹冷風看日出的行為,娛記拍到後,第一時間聯繫了鋒哥,要了二十萬。
這事兒才算是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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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小彥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老闆提著小白兔回紫東華府的時候,還是好端端的,他也打心底替太太感到高興。畢竟老闆聽他說了後,覺得太太一個人在偌大的別墅里待著容易孤獨,才讓他去買了小白兔的。原以為太太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沒想到半夜老闆竟然跑出去了。
季小彥仔細回憶了下。
其實老闆也不是頭一回半夜腦子抽風跑去香山看夜景,這一年多以來,老闆大概也就跑了四五次吧,只不過這一次是頭一回被娛記拍到而已。前面有幾次,都是他開車送老闆過去的。老闆也算有人性,沒讓他陪著吹冷風,他在車裡待著,老闆在外面待著。
季小彥再仔細想了想。
每一次的情況似乎都差不多,在他認為太太要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時候,老闆就跑去香山吹吹冷風,吹完後又正好要去外地拍戲了,等拍完後回來又開始對太太冷冰冰的了。
想到這兒,季小彥又默默地看了秦明遠和秦太太一眼。
……豪門婚姻太複雜,想不通。
蘇棉在和閨蜜吐槽了一頓後,其實也沒那麼氣了,尤其是一想到熬過今天,將有一個多月見不到大雞爪子,她的心就如同春天來臨,萬物復甦。
她心情愉快地上了某寶,下了幾十單後,轎車也拐進了一條胡同里。
秦家的老宅到了。
季小彥說:「老闆,太太,到了。」
秦明遠應了聲,先下了車,隨後給蘇棉開了門。
蘇棉搭上秦明遠的手掌,下了車。
兩人終於在長達一個小時後有了視線碰觸。
秦明遠聲音微沉:「別在爺爺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免得爺爺以為我欺負了你。」
蘇棉本來打算一下車就和秦明遠演一對恩愛夫妻的,然而聽到這話,總算是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沉默地望著他的眼睛,用平靜的聲音反問:「難道昨天晚上不是嗎?」
她的眼裡是無法言喻的委屈。
秦明遠的胸口瞬間像是被什麼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呀,真巧,我以為你們夫妻倆會早到,沒想到跟我們一塊到。」
梓鹿挽著秦禮初的手笑盈盈地走來。
零下的夜裡,梓鹿穿著單薄的羊絨大衣,底下是紅色的裙擺和銀色亮片的高跟鞋。明艷的五官在夜裡光彩奪目。
蘇棉一秒入戲,挽住了秦明遠的胳膊,溫婉一笑,只說:「本來會早點到的,不巧路上有點堵。這不正好了,可以跟哥哥嫂嫂一塊進去。好些日子沒見嫂嫂了……」
她上下打量了眼梓鹿,笑說:「嫂嫂這條裙子真好看,是B家的高定款嗎?」
梓鹿鬆開了秦禮初的胳膊,親親熱熱地拉住了蘇棉的手,說:「喜歡嗎?巴黎那邊我還留了條,你喜歡的話,我讓他們包機送過來,明晚你就能收到了。」
蘇棉也不客氣,含笑說:「先謝謝嫂嫂了。」
「一家人客氣什麼。」
「有話進去說,外邊冷。」
秦禮初沉聲說道。
「男人就是沒辦法理解女人的樂趣,我買了這麼多裙子,在他眼裡都一個樣,」梓鹿又鬆開蘇棉的手,挽回自己丈夫的胳膊,說:「外邊可真冷呢,棉棉我們進去聊吧。」
「好。」
蘇棉應了聲,落了半步。
等秦禮初和梓鹿先進去了,才和秦明遠一塊進屋。
她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大雞爪子。
他的臉部微微緊繃。
和她預料得的反應差不多。
每次大雞爪子遇到他的大哥總會分外沉默,就像是一個稚嫩的弟弟。兄弟倆遇著了,尬聊是必備,兩人能從各自的嘴裡多挖一個字出來都不容易,也幸虧他們娶了老婆,有老婆們在一旁插科打諢才沒這麼尷尬。
早幾年的時候,蘇棉就從自己的母親柴晴女士的嘴裡聽過秦禮初和秦明遠兩兄弟的事情。
柴晴女士說秦禮初和秦明遠兄弟倆不和,兩人在外面也鮮少有笑臉相對。而秦禮初為人陰戾,手段又是雷厲風行,生怕秦明遠與自己爭家產,費盡心思把秦明遠弄進了娛樂圈,而自己把守星龍集團的偌大家業。秦明遠爭不過,只能在娛樂圈裡掙得自己的一片天地。
柴晴女士再三囑咐——
「你嫁進去後千萬別跟秦禮初對著幹,碰上秦禮初就夾著尾巴做人。」
「你的未來婆婆當初嫁進秦家的手段畢竟也不光彩。」
「盧慧敏和你未來公公雖然是門當戶對,但要真比起家世,還是比不過秦禮初那過世的母親。」
「不過我們也不要求你進秦家爭什麼東西,當好你的小秦太太就成。」
蘇棉嫁進秦家後,倒是從自家婆婆里聽到了另外一種說法。
「……禮初是個話少的孩子,從小就跟我們不親,也確實有能力。老爺子也格外欣賞他。咱們明遠志不在此,你以後少聽外面的閒話。」
後來蘇棉見過盧慧敏女士和秦禮初相處。
秦禮初至今也沒喊盧慧敏女士一聲「媽」,見著時,也就客氣疏離的一聲「敏姨」。
盧慧敏女士應得也爽快。
兩人雖然是名義上的母子,但是在蘇棉看來,盧慧敏和秦明遠一樣,多多少少有點懼怕這位星龍集團的皇太孫。
蘇棉和秦明遠結婚一年多,見秦禮初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仔細算來,可能五個手指頭都能數的清,反倒是她那位嫂嫂見得多。
蘇棉還蠻喜歡和梓鹿相處的,冥冥中總覺得有股子親切感,橫豎比秦明遠好相處得多。尤其是秦家家大業大,每次回老宅陪秦老爺子吃飯,一張定製的圓飯桌能坐將近三十人。
當初蘇棉剛進來,認臉和叫對人都費了好一番功夫。
現在熟悉了,挽著秦明遠的手,見著人張嘴就打招呼,嘴巴乖巧得不行,秦明遠也溫和有禮地陪著她打招呼。
到了飯點。
秦老爺子坐著輪椅,被張管家推了出來。
秦老爺子原本身子骨算硬朗,每年也有身體檢查,只不過一個人再有錢,也是沒辦法跟時間賽跑的。去年年初生了場大病後,身子便徹底虛了起來,如今進進出出都得坐輪椅。
外人都說星龍集團的秦老爺子可能撐不過明年。
蘇棉身為秦家的孫媳婦,自然不算外人,每次瞧秦老爺子都覺得不及上次的身體狀況,心裡也隱隱擔心秦老爺子撐不過明年。
「都來了,上菜吧。」
秦老爺子被張管家推到了餐桌的主位。他整張臉已經爬滿了皺紋,頭髮半白,眼珠子裡滿是濁氣,額頭有一道明顯的疤。
蘇棉聽說是當年秦老爺子白手起家的時候和人起了衝突才留下來的。
至於為什麼後來不做手術除掉,也沒人知道,曾經有記者在財經雜誌里給秦老爺子做過一期採訪,裡面也問過這個問題。
秦老爺子只回了句——
「浪費時間。」
之後,便再也人問過這個問題。
蘇棉也曾經悄悄問過盧慧敏女士。
盧慧敏女士說:「老爺子不想回答的問題,進棺材也沒人能撬得出來。」
秦老爺子在秦家極有威嚴,吃飯時喜歡一家子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卻也喜歡食不言寢不語的這一套。
一般菜上齊後,該開始吃飯的時候,偌大的餐桌上便再也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忽然,秦老爺子開了口:「棉棉,明遠,坐我身邊來。」
蘇棉乖巧地應了聲。
原本坐在秦老爺子身邊的大伯夫婦給小夫妻倆讓了位置,蘇棉和秦明遠坐到了秦老爺子的身側。秦老爺子說:「都結婚了一年多了,該生個孩子了吧。」
蘇棉輕咳了聲。
秦明遠說:「我們也有這個打算。」
秦老爺子說:「現在懷上,年底也能生了。」
吃過飯後,盧慧敏女士小聲和蘇棉說:「我覺得還早,要孩子也不著急,你也還小呢。你要不想生就先別生,老爺子問起就說在備孕,誰知道什麼時候能懷上呢?可以拖個一兩年,你和明遠先過二人世界。老爺子也真是的,哪有說生就生的,又不是母豬。」
蘇棉含笑說:「生孩子這事兒我和明遠順其自然就好。」
蘇棉倒是能理解老人家急著抱曾孫的心情。
對於秦老爺子,蘇棉內心一直是感激的。
儘管當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話,可若不是秦老爺子隨口一提,蘇家也不會收養她,她也無法擺脫那可怕的生活。
如今想起來,若不是蘇家伸出援手,她這輩子可能就只能永遠活在那個可怕的地方里,一輩子的永無天日。
對比起來,大雞爪子的喜怒無常,大雞爪子的莫名其妙,她都是願意忍受的。
更何況,今天一過。
大雞爪子就遠赴外地,她將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見不到他那張讓人生氣的臉!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想到這兒,蘇棉的內心簡直是心花怒放。
回紫東華府的路上,她已經開始在車裡思考明天要怎麼慶祝。大抵是思考得入神,秦明遠喊了她幾聲她都沒聽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停下來了。
季小彥下了車,給夫妻倆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蘇棉:「啊?你剛剛喊我?」
秦明遠說:「晚上的話你別當真。」
蘇棉愣了愣,問:「什麼話?」
秦明遠說:「我們有生孩子的打算。」
蘇棉點點頭,輕聲說:「我知道呀,我沒有當真,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肯定不會和我生孩子的,都是為了哄老爺子開心,我明白的。」
秦明遠驀地就想起了今晚在老宅門口的蘇棉。
她眼裡全是委屈,聲音卻十分平靜。
「難道昨天晚上不是嗎?」
秦明遠張張嘴:「我……」
然而,道歉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打住了,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