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米蘭和北京有時差。

  救護車到達片場的時候,那會兒米蘭的時間是下午三點。

  蘇棉正和梓鹿在斯福爾扎城堡餵鴿子。

  米蘭陽光明媚。

  斯福爾扎城堡外的草坪上是三三兩兩的遊客,白鴿亦是成群,有人餵食時,撲騰著潔白的翅膀,蜂擁而上,翅膀上泛著聖潔的光。

  不遠處還有英俊的義大利小伙穿著軍裝牽著馬,不少遊客在和他合照。

  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拉著媽媽的手,嚷嚷著要騎馬。

  他媽媽不讓。

  小男孩在地上打滾撒潑。

  蘇棉對梓鹿說:「馬這種生物,不會騎的還是遠離為妙,萬一馬受了驚,瘋起來,術業有專攻的人也未必控制得住,摔下來運氣不好的多半要癱瘓。」

  

  梓鹿深以為然:「我有個朋友,才二十六,騎馬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不巧撞到了腦子,當場去世。」

  妯娌倆看法一致。

  也是這個時候,蘇棉收到了季小彥的消息——

  太太,老闆拍戲的時候不小心墜馬了,現在正在前往就近的醫院,到了後我給您發定位。

  蘇棉面色頓變。

  梓鹿察言觀色,問:「怎麼了?」

  蘇棉有那麼一瞬間腦子裡一片空白,半晌才道:「嫂嫂,明遠拍戲的時候從馬背上摔下來了,現在送就近的醫院就醫。」

  梓鹿也愣住了,但她當機立斷,知道這個時候身為妻子的蘇棉一定是最六神無主的。

  梓鹿握住她的手,說:「我們現在立馬回去,12個小時後就能到內蒙古。馬背摔下來的情況有輕有重,不一定是最壞的情況。你先別擔心,不管是什麼情況,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就還有搶救的辦法。」

  蘇棉坐上專機回國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有點懵的。

  萬萬沒想到,她都沒「掉馬」,大雞爪子先掉馬了。

  雖然她畫了很多大雞爪子進醫院的漫畫,也詛咒他用各種方式受傷,但是大雞爪子真的生死未卜的時候,蘇棉還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倒不是有什麼感情在裡面,只是對生命的基本尊重。

  蘇棉在回去的途中,和季小彥一直保持著聯繫。

  季小彥也在直播秦明遠的狀況。

  蘇棉這才得知是馬突然受驚才把秦明遠摔了下去,送到醫院後整個人已經徹底昏迷。秦家同步知道了秦明遠受傷的消息,立即包機送了三位相關的赫赫有名的醫生過來,在內蒙古的醫院裡進行了專家會診。

  初步判斷,秦明遠斷了兩根肋骨,右腿有骨折現象,這些都算輕傷,比較嚴重的是腦袋也受了傷,拍了片子有輕微的腦震盪。

  具體如何還是得醒了後才知道。

  蘇棉到達內蒙古的時候已經是北京時間晚上十點整。

  醫院外面擠滿了一堆記者。

  蘇棉下車前深吸了一口氣,打開車門時,眼眶已經泛紅。

  她抿緊唇,在保安和保鏢的相助下,走路帶風地進了醫院裡。

  季小彥在門口接了她。

  「太太,老闆進了ICU,醫生說再觀察一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問題不是特別大。」

  「太太您不用特別擔心,老闆是有福氣的人。」

  蘇棉摘了口罩,邊走邊問:「我公公婆婆呢?」

  「我勸他們回酒店休息了,他們明早會再過來。」

  蘇棉應了聲,問:「今天明遠有醒來嗎?」

  「還沒有,不過醫生說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

  蘇棉到了ICU病房的門口。

  門口的護士給她做了簡單的消毒,她穿上了隔離衣,和季小彥一塊進了去。

  這還是蘇棉頭一回來ICU病房。

  她緩慢地環望了一圈。

  季小彥問:「太太,您在看什麼?」

  蘇棉也不好說自己第一回進ICU病房,覺得這個病房可以不錯,以後可以讓自己的男主角常進來住住。

  她頓了下,說:「沒什麼,你照看了這麼久都沒怎麼休息吧,你回酒店休息吧,接下來的交給我就成。」

  季小彥還想說什麼,又見蘇棉溫柔又堅定地說:「回去休息吧,我想和明遠單獨相處一會。」

  交給太太,季小彥自然是一百個放心。

  他點點頭,轉身離開。

  ICU病房裡還有護士,見著蘇棉來了,倒也識趣,無聲地點點頭往一旁走去。

  蘇棉第一次見到身上被插了五六根管子的秦明遠。

  他躺在病床上,身旁是各種各樣的儀器。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血色,眼圈也微黑,往日裡在她面前頗具攻擊性的五官變得薄弱起來。蘇棉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秦明遠,安靜無害又虛弱,仿佛可以讓她任意踩踏。

  不過,還是不可否認,大雞爪子真的是要感謝他的父母,給了他一張無可挑剔的臉蛋。

  儘管沒有血色,也有輕微的黑眼圈,可是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仍舊像一個睡美人。

  她凝視著他。

  ……這個光線下的陰影真好看啊,下回可以給讓陸輝試試這樣的光線。

  ……原來尿管是插這裡的,下次讓陸輝也插一個。

  ……這又是什麼管子?

  ……大雞爪子估計這兩天能醒來了,看情況要在醫院待將近一個月了。

  ……她的度假計劃又沒完成。

  ……她起碼也要在醫院照顧大雞爪子一個月吧。

  蘇棉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大雞爪子這個性格,生病了肯定會更加暴躁,更加喜怒無常,指不定會加倍折騰她。

  ……啊,暗無天日的醫院生活啊。

  蘇棉開始真實情感地難過了。

  護士一直默默地觀察著蘇棉。

  她之前也看過《戀愛夫婦》的綜藝,但總覺得裡面的夫妻都是有台本的,像秦明遠蘇棉這樣的肯定也是有台本的,所以看到網上的CP粉每天嚷嚷著綿遠夫婦撒糖太甜的時候她都不以為然,嗑真人cp,一個嗑不好,分分鐘火葬場。

  沒想到今天見了真人後,她開始覺得真香了。

  瞧瞧秦太太的眼神,難過得如此真實,還有剛剛凝望秦明遠的眼神,心疼都要溢出眼睛了。

  護士看了眼時間。

  ……都半個小時了。

  護士沒忍住,前來安慰蘇棉。

  「秦太太,您別擔心,秦先生也只是輕微的腦震盪,醒來後養傷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嗯。」

  蘇棉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護士看著她泛紅的眼睛,又忍不住多安慰了幾句。

  秦明遠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他夢見自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被送進了醫院,被推進了手術室里。

  探照燈刺眼之極。

  醫生們紛紛感慨。

  「這麼年輕,可惜了。」

  「還沒有孩子。」

  「這已經是這個月以來第五個騎馬把自己命搭進去了……」

  「我女兒還是他的粉,要是知道他死了恐怕要難過很久了……」

  「他老婆還在外面呢,哭得梨花帶雨,都快斷氣了……」

  「我看等會說不定要給秦太太做急救了。」

  秦明遠又想起了出發前往內蒙古的那一天的蘇棉。

  他和自己較勁兒,又擱不下臉面,說了難聽的話。

  她抿著唇,委屈極了。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不和自己較勁兒,也絕對不說難聽的話,不讓蘇棉委屈,也不讓她難過。

  探照燈關閉。

  他被蒙上了一層白布,推出了手術室。

  醫生們嘆息連連。

  他看不見,卻能聽見蘇棉撲在他的身上,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她一聲又一聲地喊他「老公」,求著醫生,說他還可以再搶救。

  他的父母拉開她。

  她又撲了過來。

  秦明遠在那一瞬間就迸發出了強烈的求勝欲。

  他不想死。

  他有老婆,他不能丟下蘇棉一個人。

  秦明遠睜開了眼。

  映入他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間是醫院裡的消毒水味兒。

  腹部和腿部傳來疼痛,讓他模糊的意識逐漸清醒。

  數道腳步聲匆匆而來。

  醫生扒開他的眼皮,刺眼的光照了進來。

  他聽到了蘇棉和他父母的聲音,也不知在說什麼,像是從遙遠的山的那邊傳來,唯一清晰的是蘇棉溫柔軟綿的嗓音——

  「老公?」

  秦明遠張嘴,想說話,可惜全身像是使不上勁兒一樣。

  他動了動手指。

  蘇棉的手握住了他的。

  他瞬間安心了,又閉上了眼。

  秦明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

  比起剛剛的情況,他現在已經有所好轉,雖然腹部和腿部仍有疼痛,但是已經徹底清醒了。

  護士走過來,說:「你別擔心,傷得不重,再過……」

  話還未說完,秦明遠就已經沙啞著聲音打斷:「看到我太太了嗎?」

  護士內心要被甜哭了。

  她就該早點嗑這對cp,太甜了!

  秦太太一動不動凝望半個鐘頭,秦明遠一醒來第一句就問他太太。

  要甜哭辣!

  護士連忙說:「秦太太剛剛和你的爸媽出去吃午飯了,過一會就回來了。你醒來了真是太好了,你要再不醒來,秦太太眼睛都要哭沒了。你還沒有出ICU的時候,秦太太一直默默地看守著,看到你身上插的管子就特別難過,一動不動的,盯了好久。」

  秦明遠聽著,想起了夢裡的蘇棉。

  他眼神變得柔軟,說:「我太太一直很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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