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秦明遠鮮少這麼好說話，還用這種帶著疑似溫柔的神情。
蘇棉幾乎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秦明遠，眨了眨眼，問：「老公，你說什麼來著？」
秦明遠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臉上帶了幾分笑意，說：「秦太太，以後再也不會讓你擔心了。」
蘇棉這回是聽得真真切切。
……再也不會讓她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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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是這麼好的語氣和態度。
……為什麼？
……為什麼！
蘇棉實在想不通，心中有幾分忐忑，但表面也仍舊如故，輕聲應了聲「好」，又溫溫柔柔地和他說了些之前醫生囑咐過的話。
根據以往的經驗，大雞爪子都會不耐煩地說：「這些話我聽醫生說就行了。」
又或者是：「我知道，你不必說。」
這是只有兩個人時的相處模式。
若是有外人在場，大雞爪子則是裝模作樣地認真聆聽，等她說完了，便微微頷首。
然而現在是，大雞爪子一直握著她的手，聆聽的模樣分外認真，且還是她每說一句，他就應一句，半點不耐煩的表現都沒有。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蘇棉的腦子裡快要被問號擠滿了。
她此時此刻宛如一個吊線木偶，心驚膽戰又故作鎮定地跟秦明遠交談。
「老公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嗯？」
「你在ICU里的時候，我多怕你醒不來了……」
「醒過來了，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出事的時候，我和嫂嫂在米蘭，幸好有嫂嫂在，知道你出事的時候我都六神無主了……」
「等出院後，我們一起跟嫂嫂吃頓飯，表達謝意。」
……
蘇棉扭頭環望周遭。
……難道vip病房裡有攝像頭？
她望了圈，又覺得自己可能被反常的大雞爪子嚇得腦抽了。
……vip病房裡怎麼可能有攝像頭？
「你在看什麼？」
蘇棉微微垂眼，目光落在大雞爪子仍舊沒有鬆開的手上，輕咳了幾聲，說：「沒看什麼，可能就是有些累了，加上有點感冒……」
秦明遠喊了季小彥進來。
「陪太太去門診部看病。」
蘇棉：「老公，我就是感冒……」
「而已」兩個字尚未說出口，秦明遠已經打斷了，說道：「感冒一個沒治好也能致命，不管嚴重不嚴重，你說了不算，醫生說了算，讓小彥陪你去看看，」一頓，又叮囑季小彥：「醫生說了什麼，回來後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蘇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和季小彥走向醫院的電梯。
季小彥摁開了電梯，落慢了半步。
「太太，電梯來了。」
蘇棉側首對季小彥笑了下：「謝謝。」
也許是沒休息好的緣故，蘇棉的氣色不及以前好，可終究還是好看的。
頭髮松松垮垮地扎了簡單的蜈蚣辮，溫柔地披在了左肩，不說話時整個人安安靜靜的，眉眼間儘是溫婉的氣質，說話時嗓音又輕又柔，聽著讓人如沐春風。
即便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謝謝」，也讓季小彥渾身上下都舒爽了個透。
這幾日太太的陪伴和擔憂，他都真真切切地看在眼底。
今天老闆終於醒來了。
醒來後，和他說的話里，十句里五句工作，剩下的全是太太。擱在以往，太太占的比例可能比十分之一還要少。
他察覺到了老闆對太太的態度的改變。
他這一回是真覺得太太要苦盡甘來了。
季小彥摁下了二樓的電梯按鈕，對蘇棉說：「太太，老闆這一次從馬背上摔下來，雖然傷得不算重，但是對於老闆而言，跟在鬼門關里走一通沒什麼區別。」
蘇棉還在思考大雞爪子的反常，沒細聽季小彥的言外之意，只說：「明遠是有福氣的人，運氣差點的從馬背上摔下來多半得癱瘓。」
電梯門打開，到達了門診部。
這會兒剛過一點半，醫院裡的人不算多。
不過到底不是自家相熟的醫院，帶來的幾個專家都是為秦明遠治病的。蘇棉在這兒沒有任何特殊待遇。
季小彥拿了蘇棉的身份證去掛號。
掛號隊伍頗長。
季小彥：「太太，要不您先回去等著？等我掛好號了，醫生也叫到號了，我再給您發信息讓你過來？」
蘇棉立馬拒絕。
……她寧願在這裡排五個小時的隊，也不想回去面對奇奇怪怪的大雞爪子。
她說：「你還沒吃午飯吧，你先去吃個午飯，我來排隊就好，正好我在病房裡也坐久了，這會兒可以多站一會。這幾天你也辛苦了，現在明遠醒來了，工作上很多事情還得你兩邊忙活，別不好意思，估計半個鐘頭就能叫上號了……」
蘇棉看了眼牆壁上的醫院指引圖。
「……等叫到我的時候，我和你說，也算是你陪我看病了，明遠不會責怪你的。」
她朝季小彥點點頭。
「去吃午飯吧。」
她的語氣溫柔又堅定。
季小彥沒有辦法說「不」，感激地道：「我……我十分鐘就能吃完飯了。」
蘇棉：「不著急，慢慢吃。」
季小彥走後，蘇棉拿著身份證去排隊。
她終於有了機會給唐詞詞發消息。
【棉棉：震驚！某暴躁男子掉馬後竟性格大變，對其妻溫柔相待，該男子到底意欲何為？】
【棉棉：匪夷所思！掉馬男子竟讓其助理陪同其妻子去門診部看病！】
【棉棉：男默女淚！掉馬男子一反常態，其妻在內蒙醫院不知所措，排隊四顧心茫然！】
發完消息後的蘇棉久久沒有得到回覆，瞧了眼時間，猜到了閨蜜可能在忙，於是把手機放回了大衣的口袋裡。
這個時候，蘇棉身後的大媽忽然跟她說：「小姑娘，能跟我換個位置嗎？我外地來的，買了五點的車票回去。」
蘇棉說：「好。」
大媽很是熱情，見蘇棉和她換了位置，張口就自來熟。
「我是來掛李麗萍醫生的專家號，這一次是來複查的，之前這隻眼見不著，當時我和我老伴都急壞了，家裡的孩子也愁啊，找了很多醫生都沒治好，後來是別人推薦了李麗萍醫生。我們是廣西的，千里迢迢地過來治病。李醫生醫術高超，是李醫生給我治好了我的這雙眼睛。李醫生是個大善人，特別為我們這些病人著想，還讓我加了微信，在家的時候碰上問題都能找她。還為我們這些經濟不富裕的人著想，想方設法用能走醫保報銷的藥，做了三次手術，省了一大筆錢。哎，之前看不見的時候，就跟去閻羅王面前走了一圈一樣……」
「不過也多虧了這一場病，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人活一輩子，要計較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事情原以為要較勁一輩子的，病了一場後，才發現人生苦短，沒必要計較。」
「最大的財富是身體的健康。」
……
蘇棉微微一怔，旋即想明白了大雞爪子的反常。
大雞爪子在鬼門關里走了一圈，醒來的時候肯定也意識到了人生苦短。
他這短暫的前小半輩子，一出生就站在了大多數人的終點線上，還擁有一張無可挑剔的臉蛋和黃金比例的身材，就連事業也是順風順水，出道不久就斬獲影帝頭銜，大多數人的事業都是起起伏伏起起伏伏，而他是起起起起更起起，如同暴漲的股票。如果說有什麼不順的，那也只有一點——就是沒辦法違抗家族的醫院，奉秦老爺子之命，娶了她。
蘇棉把自己代入了大雞爪子的思考角度。
她在鬼門關前轉了圈，終於明白了人生苦短，那麼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唯一不順心的事情，也就是自己的妻子，解決掉。
大雞爪子早就想離婚了。
所以！
他！想離婚！
離婚前夕，他意識到了自己過往態度的不好，想到了不久後他要離婚，也沒必要針對她折磨她了，橫豎夫妻一場，離婚前對她好一點也不是不可以的。
再說了，溫柔一點，指不定她也能更爽快地答應他提出的離婚要求。
蘇棉頓悟了！
生死擁有迴光返照。
這就是大雞爪子離婚前夕的迴光返照。
蘇棉高興地領著愛的號碼牌去門診部看感冒。
季小彥吃了十五分鐘的飯就回來了。
一回來，季小彥發現太太容光煥發地站在了門診部的走廊上。
季小彥：「太太？看……看完了？醫生給您開了特效藥嗎？」
蘇棉：「還沒呢，下一個到我。」
季小彥又看了看蘇棉，問：「您的氣色看起來似乎好了許多。」
蘇棉含笑說：「一想到明遠醒來了，我這心裡啊，越想越高興。」
醫生給蘇棉看診。
季小彥認真聆聽，確認是輕微的感冒，醫生甚至連藥也沒給蘇棉開後，才鬆了口氣，和蘇棉一塊回了秦明遠所在的VIP病房。
季小彥一字不落地給秦明遠匯報。
蘇棉笑吟吟地說：「老公，其實真的沒必要去看，真的是很普通的感冒，醫生連藥都沒給我開。我這看病就是浪費國家醫療資源……」
秦明遠堅持說：「生病看病是常識，以後不管多小的病都得看……回去後讓戴醫生給你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一頓，卻是握住了蘇棉的手，改了口：「我養病期間也閒，到時候陪你去做身體檢查。」
……大雞爪子，你總算在離婚前夕做了個人！
蘇棉的眼裡愉悅的笑意愈發多了。
「好呀。」
秦明遠的眼裡也有了笑意。
……說陪她去趟醫院就這麼高興，以後是該抽多點時間陪陪自己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