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秦總？」
楊秘書遲疑地喊了秦明遠一聲。
她發現今天的秦總臉色陰晴不定，與以往的溫和形象大有差別。她又戰戰兢兢地喊了聲。
走神的秦明遠終於回過神，從鼻子裡「嗯」了聲出來。
楊秘書說：「這份文件需要秦總您簽字。」
秦明遠掃了眼。
打從昨天從民政局出來後，他就無法專心地做任何事情，即便剛開始全神貫注地投入工作，可是隔三差五地便會想起秦太太。
哦，已經不是秦太太了，是他的前妻。
前妻收拾完最後的家當，輕輕鬆鬆地拎著一個單肩包，站在別墅的門口朝他揮手，笑容無比燦爛：「再見。」
前秦太太生日那天變了髮型後，就開始熱愛穿衛衣，以前他從未見她穿過這樣類型的衣服。以前的秦太太，不管春夏秋冬，永遠都是穿著優雅知性的連衣裙，畫著淡淡的妝容，塗著淺淺的口紅，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恰到好處的溫柔。
離婚的那一天，她就穿了件休閒的長衛衣，也沒穿高跟鞋，搭了一雙馬丁靴，頭髮紮成了馬尾，整個人活力無限。
秦明遠有點沒法兒控制住自己。
蘇棉那天穿了什麼，塗了什麼，耳垂脖子手腕戴了什麼，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是他也知道，他是記得一清二楚，可蘇棉卻一心一意地想離開他，她甚至也沒察覺到昨天的他宿醉起來後什麼也沒吃，胃疼得難受。她只想著早點去民政局離婚。
甚至從民政局回來後，她也沒有察覺到他微微發白的臉色。
她整個人沉浸在了離婚的喜悅之中。
……又想到她了。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
秦明遠強制自己回神，認真地看手裡的文件。
這是前幾天討論的藝人培養策劃案。
娛樂圈內同個公司的一帶一，甚至是一帶多都十分常見。
他以前專注拍戲，沒帶過新人，如今只覺要未雨綢繆，得培養幾個新人。只可惜圈內好苗子難得，有靈氣的少。眼下娛樂圈整體風氣浮躁，想要找個有靈氣的好苗子，並不容易。
他吩咐了底下的經紀人去挖掘新人，交上來的視頻和照片，他都沒有一個看得上眼。
容貌如出一轍，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家整容醫院出來的，單論相貌，扔在人群中，好看歸好看，但都不是一眼就能識別的耀眼。
且不論容貌，大多不夠腳踏實地，巴不得成為流量，都沒法靜心打磨演技。
流量雖然賺錢，但不沉澱下來，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秦明遠翻著一張一張的照片。
……庸俗。
……鼻子整得太過。
……臉不夠大氣。
……毫無靈魂。
……通通都不及秦太太。
……秦太太雖然不是驚艷的長相，但是是耐看類型，越看越舒服，而且還有一絲溫婉的古典氣質，最關鍵的是她能hold得住一切造型，可甜可鹽，能颯能柔，就連穿兔子睡衣也讓他欲罷不能。
……又想到前秦太太了。
秦明遠板起一張臉，加快了翻閱速度。
驀地，他的手一頓。
他拎起了一張照片，問：「這是誰？哪裡找到的？」
楊秘書看了眼，翻了翻資料，說道：「是婉姐在大學路那邊發現的，叫溫慕琛，十九歲，聽說是B大的校草，學的是生物學專業，但是喜愛演戲，還是B大話劇社的社長，每一年都會參演話劇。我們從B大校論壇里下載了他參演過的話劇，發現台詞功底和演技都不錯，而且才十九歲，青春無限，前途不可估量。」
秦明遠莫名覺得有些眼熟，然而想不起來究竟是哪裡見過這個人。
他仔細打量這張照片。
這是一張沒有修過也沒有加任何濾鏡的照片。
在高清攝像頭的捕捉下，十九歲的男孩自信又開朗，眉眼乾淨，身材高挑頎長，杵在人群中，儼然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秦明遠仿佛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他說：「這男孩不錯，和他約個時間，讓他來面試。」
楊秘書心裡有些忐忑，聽說這個男孩對當明星不大感興趣，連微信號都是磨了半天才給的，但人實在長得出色，演技和台詞功底都有，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一塊雕琢後便能熠熠生輝的璞玉，也不知道他樂不樂意進娛樂圈這一行。
不過這幾天找的人老闆都不滿意，難得有個滿意了，不管如何磨破嘴皮子也要說把人說服，再不行就砸錢，他們星龍娛樂多得是錢！
楊秘書邊想邊應了聲。
等楊秘書離開後，秦明遠抿緊了唇。
有人的時候走神時間還比較少，只剩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想起蘇棉的次數則是愈發頻繁。
距離離婚已經過了四十八個小時。
他不知道第幾次打開了蘇棉的微信聊天對話框，最後一次的聊天記錄是蘇棉生日的那天早上，她說她要去做頭髮。
他也不知道是第幾次點開了蘇棉的頭像，看了又看，至今仍然覺得不真實，蘇棉竟然不是秦太太了。
他的微信備註「老婆」，仍舊沒有改。
他放下手機。
此時，微信震動了下。
秦明遠的心也跟著跳了下。
他看向手機。
蘇棉的微信毫無動靜。
是齊峰來的微信。
秦明遠頓覺失落。
【齊峰：老闆，太太在正信地產買了套房子，在月茗公館，住在二棟2302，花了500萬。】
齊峰在考慮換工作了。
他之前是保證秦太太的安全，光明正大地保護秦太太。如今秦太太和老闆離婚了，原以為會被召回秦家，沒想到老闆讓他繼續保護秦太太，還得偷偷摸摸的那種。
秦太太待他不薄，現在每天跟蹤著秦太太，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叛徒。
老闆和秦太太離婚的這事兒，他雖然是個三大五粗的男人，但是畢竟也保護了秦太太將近兩年，起初外頭傳兩人多恩愛，他都知道是假的，老闆剛開始一個月就回家兩三次，對秦太太冷落得不行。都說冷暖心知，老闆這麼冷落自己的老婆，換誰都不樂意。
當時他就在想，豪門婚姻複雜，但秦太太這種內心細膩的人，遲早有一天兩人得離婚的。
不離，那是時候未到。
然而，老闆大方，給的工資高。
齊峰在考慮換工作的邊緣徘徊。
齊峰嘆了口氣。
此時，老闆回了微信——你在月茗公館租套房子，時刻關注太太的動靜，保證太太的安全，再給你一倍的工資。
齊峰考慮換工作的念頭被打住了。
齊峰敬業，連著幾天陸陸續續地給秦明遠發了不少照片。
秦明遠每一張都看得認真。
秦太太早晨穿著運動衣在小區的跑道里晨跑。
秦太太晚上下樓拿外賣。
秦太太摟著唐詞詞的手臂，唐詞詞拎著包裝精美的蛋糕盒，閨蜜倆高高興興地上樓。
秦太太半夜下樓倒垃圾。
秦明遠問齊峰平時秦太太在幹什麼。
齊峰說平時秦太太不出門。
秦明遠看著秦太太吃外賣親自倒垃圾和以前相比截然不同的艱苦生活，有點心疼。
然而一想到秦太太離婚時決絕的模樣，他又忍住了。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秦太太過了這麼久的好日子，如今生活質量驟然下降，過上一兩個月，離婚時的堅定心情就未必堅定，等開始動搖，產生裂縫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是他出場的時候了。
秦明遠的計劃里是至多兩個月，他就去找秦太太，到時候他再提出復婚，給秦太太一個台階下。
然而事與願違。
在秦明遠看了三四天齊峰直播的秦太太生活後，他已經不滿足於在照片裡見到秦太太了。
秦明遠開了車去月茗公館，在齊峰的幫助下，光明正大地進了小區。
齊峰心情很複雜。
以前高風亮節的老闆，現在為了見前妻，偷偷摸摸跟樑上小賊。
「太太都是這個點出來扔垃圾？」
「二棟2302，是這棟樓嗎？」
「太太今天晚上吃了什麼外賣？」
齊峰深吸一口氣，說服自己這是豪門的惡趣味，他不必多想，干好分內事便好。
他一板一眼地回：「差不多十一點到十一點三十分之間，對的，就是這一棟樓。太太晚上叫了一家杭州菜，松鼠鱸魚糖醋排骨桂花蓮藕荷葉烤雞西湖魚羹還有兩份蛋炒飯。」
為了全面知道太太吃什麼，齊峰還忍辱負重跟外賣員打交道，硬是把太太點過的菜都點了一遍，短短三四天，體重已經增加了五斤。
秦明遠今天看著照片就覺得外賣分量有點多，如今一聽，微微訝異：「她吃這麼多？唐詞詞今天也在？」
齊峰說：「唐小姐今天並沒有來。」
秦明遠心想不是唐詞詞，難道是林玲兒？但林玲兒在外地拍戲，估計也不可能是林玲兒。
秦明遠問：「太太這幾天都吃這麼多？」
齊峰說：「也不是，隔天吃得多一些。」
秦明遠心裡有數。
以前在紫東華府，蘇棉也十分注意身材管理，吃得營養又健康。大抵是離婚對她還是有點影響的，這會兒才開始暴飲暴食了。
秦明遠眼見時間差不多，擔心齊峰暴露了行蹤，讓他回去，自個兒在附近守株待兔。
約摸十一點三十分，秦明遠終於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下了樓來。
她戴著一頂鴨舌帽，手裡拎著兩袋垃圾。
秦明遠心中微動，正想上前，卻意外發現蘇棉的身後還有一道人影，同樣戴著鴨舌帽，還戴著口罩和墨鏡，扛著一把椅子。
從身材的比例看來，顯然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