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誠信
老太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寥寥雲虎軀一震！
所有開過店的妖精朋友們，都提醒過寥寥雲一件事情。說這個世界上有種人類，專門為了搞事而生，名叫槓精。他們是大妖們融入社會的最大克星，多少妖怪都因為他們碰瓷而走向破產，最後失去對生活的希望，帶著破碎的三觀跟無盡的迷惘，重新歸隱山林堅定心性。
這群人最大的特點是將腦袋掛在腰帶上，不用來思考，只用來攻擊。雖然還是人類，只是叫了個妖精的名字，實力卻比各路大妖還要強橫。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修煉這一功法。名稱幾經改變，破壞力也越來越強大。
槓精一出，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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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們想不通這是為什麼。他們嚴重懷疑那些人其實是有關部門請來的托，為了給部門創收而故意用各種方法激怒他們逼他們現出原型，以達到繳納罰款的目的。過於陰險，其心可誅。
當然也可能是為了堅定妖精們的心性，這個誰知道呢？呵呵。
總之人類社會的競爭實在是太慘烈了，各種套路防不勝防。她一定要在關鍵時刻保持住冷靜。
排隊的人群騷動不斷，各種討論已經開始向非法發散，寥寥雲吞了口唾沫，嚴陣以待。
「你不要過來！」寥寥雲大聲喊道，「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眾人：「？？」
老太爺茫然無辜。
「說話是要講證據的！」寥寥雲憤怒道，「我告訴你，我的豬崽才沒有問題！」
老太爺委屈說：「我沒這麼說。」
他指向後面道：「說有問題的明明是後面的人。我只是想問你，你這豬是什麼品種？怎麼養出來的？」
人群發出陣陣噓聲：
「我靠，所以剛剛誰特麼亂講呢？嚇死我了。」
「今天是親眼見識到了謠言的誕生。太可怕了吧。」
「爺爺，不是你說香得——不正常嗎？」
「對不起啊老闆，是我。我就是覺得這味道真的太香了，以前沒聞過這種的。還以為有什麼添加劑。他一提我就順著那麼想了。」
眾學生發現是烏龍都有些羞赧。如今餐飲業連連暴雷，他們心底隱隱已經有了「好吃=不健康不衛生」的等式，才會在有風吹草動的時候表現得那麼敏感。
老太爺拿拐杖敲了敲，指著盛肉的盤子說：「看看這肉的顏色，天然完整新鮮，不是什麼添加劑能染得出來的，添加劑必然會破壞肉質的表層跟味道。至於它濃郁的味道，更不可能是什麼調料。如果真有類似的東西，早就在市場上泛濫了。」
「哦……」
眾人恍然大悟，且深以為然。心中所有疑慮盡數打消。
這種檔次的調料都可以算行業里的強武器了吧，絕對能打下一片天。
後面的人大方道歉道：「抱歉老闆，東西好吃的話我們可以給你宣傳。」
見只是個誤會，寥寥雲不由鬆了口氣。她夾起一塊肉，繼續丟到青石板上去。
「滋滋」的動人聲音。
哪想這時老太爺突然抽風似地瞪眼，跳腳大叫道：「你怎麼能這麼烤肉呢！都沒測過溫度你就放上去了？這樣的青石烤肉根本就是暴殄天物，那古代人沒法製作器具所以用青石烤肉，你這樣的年輕人，掌握不好火候，怎麼也敢這麼烤！你看看你，你切得還不夠厚，過高的溫度只會讓你的肉流失過多的水分。而且你根本都沒醃製，這豬肉本來可以更嫩滑的。哎呀，你這大好的肉哦，你就這麼對待你的豬肉？」
寥寥云：「……」
大爺你有事沒有？
後排眾人紛紛朝前張望。
老太爺心痛如絞：「你這麼烤就是香，把豬肉里的精華都烤到空氣里了能不香嗎？你怎麼能為了宣傳你的店，就那麼浪費你的肉呢？懂嗎？切成你這種厚度的，應該要把肉汁，緊緊地鎖在裡面。然後把脂肪里的油，烘烤出它的香味。啊你這個……瘦肉的部分都要糊了！」
寥寥雲默然以對。
老太爺又指揮：「翻面翻面快翻面！」
寥寥雲順勢翻了個面。背面剛剛烤到金黃色，是最誘人的模樣。
隊伍里的人懇求道：「我求求你們別說了我快餓死了！」
「我說大爺你是托嗎？！」
眾人終於發現站在旁邊的梁飛跟張媛媛，眼睛發綠道：「你們到底吃不吃啊？不吃給我啊！」
兩位正在看戲的女生這才回神，低頭看向餐盤裡的烤肉。此時已經沒有了熱氣。
老太爺用譴責地目光看著她們：「烤肉放涼了。唉……」
梁飛在心裡狂嘯：根本就是你的錯啊大爺！！
張婷婷同樣追悔莫及。
兩人夾起肉片往嘴裡送，小心地咬了一口。
原本以為會因為溫度流失，而變得生硬油膩的烤肉，沒想到還是一樣柔軟。入口那股香味就衝著鼻腔竄去，牙齒一合，快速咬斷。
緊跟著肉汁綻出，帶著些許的鹹味，在口腔里不斷翻騰。
油膩？不存在的。她們甚至在烤肉這種東西里吃到了一絲它不應該存在的清爽。
無法形容。
「太特麼地好吃了！這是豬肉嗎？這根本是神仙肉吧？」梁飛毫無形象地大叫道，「這世上怎麼能有東西可以這麼好吃！這對其它的肉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張婷婷全身緊繃，表情豐富變化，嘴裡只有一句：「嗯——！！」
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見了相同的遺憾，頓時快要哭了。
如果這烤肉是滾燙的，那該是怎麼的究極美味？
感覺自己錯過了一個億啊！
隊伍里的人更要哭了。他們只是出來吃個飯，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他們的意志力？
她們這個樣子，老太爺嘴唇蠕動，後面的話幾乎接不下去。只能在嘴裡嘟囔道：「沒吃過好東西嗎？我才不信有那麼好吃。不就是肉質好一點？這種方法根本是……根本是亂來！一定好吃不到哪裡去。」
寥寥雲覺得他故意要引起自己注意的模樣，簡直就像看著自己吃飯時的豬豬。
一把年紀的，太可憐了。
她將烤好的那片肉夾起來，給他遞過去。
老太爺的眼神跟著肉滴溜溜地轉了一圈，都不帶一絲挪動的。忽然發現肉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他趕緊把拐杖靠在台子邊，騰出手去接盤子。
他嘴上還勉強了一下：「我就是替你考察一下。我可能很有經驗的人。你都這麼主動了，我幫幫你年輕人……」一面迫不及待地往嘴裡送。
肉一入口，這位還想端著架子的老人，氣場瞬間軟了下來。根本顧不上說話。
他眯著眼睛，還沒來得及細細回味，嘴裡已然空空。
空虛。
極大滿足之後帶來的是直達靈魂的空虛！
「它……我……」老太爺不服。
這肉為什麼會主動往他胃裡鑽呢？
他弱弱道：「都沒嘗到味道……」
說完他就把聲音咽了下去，想自打嘴巴。
他又不是豬八戒嘗人參果，怎麼能說那麼沒有排面的話！
後面的學生很快反應過來，叫道：「無恥！竟然用這種方法插隊！」
「居然用黑粉的方式博關注！老闆你太天真了你被騙了！」
「這一套一套的，我長見識了，薑還是老的辣啊！」
「老闆你這肉除了聞著好吃其實一點都不行，烹飪的方法完全是暴殄天物。不信你給我嘗嘗！」
「我靠現在吃個東西都要這樣才行了嗎？」
「你這肉一看就不新鮮，我一吃就能吃出來！不信你給我試試！」
場面一片混亂，老太爺也覺得不好意思了。就算他用幾十年的人生經驗，也找不出一個茬。
「我付錢行了吧？你這裡寫的……三百塊錢一斤？唔……賣得真便宜。」他從兜里掏了掏，掏出三百塊錢，放在空餘的角落。拿東西壓住，說道：「剛才一片肉，加上你烤的人工費，三百夠了嗎？」
這次輪到寥寥雲盯著那鮮紅的紙幣轉不開眼。
天吶！這是什麼美妙的東西！（棒讀）
「不夠嗎？」老太爺卻誤會了她的意思，又抽出兩張，繼續放在桌子上。
寥寥雲猛得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注視著老人，都快忘了呼吸。
人類的腦子，究竟是怎麼想的呢？她可以看看嗎？！
這個可愛的老朋友！
老太爺皺了下眉毛，又抽出兩百，拍在桌上。有點委屈道：「我就吃了你一片肉，還那么小。他們可都是免費的呢。」
寥寥雲的人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驗。可是市場營銷那本書上寫了，商家應該要保證自己的誠信，不可以進行虛假GG。她掙扎許久，最後忍著劇烈的心痛，將錢還了回去。
「我們今天試營業，說了免費就是免費，怎麼能出爾反爾。」寥寥雲表情無比嚴肅，推拒道：「這是我主動給你的肉，當然不用錢。快把東西拿走！不要放在我面前！」
老人不明白她反應為何如此激動，又：「那這樣，第一片你算送，後面的你賣給我吧。三百塊一斤對吧？你這還有多少？我都要了。」
後面的學生立馬發出失望的哀嚎。
三百塊錢一斤的肉他們現階段是吃不起的，可是已經排了那麼長時間的隊伍，又被勾引了一地的口水，極其想吃一口傳說中的高級肉。
他們也沒出聲要求讓寥寥雲拒絕那位先生。畢竟開店做生意，本來就是為了錢。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只能用顫抖的目光，注視著寥寥雲，希望她能看見自己眼中的渴望跟無助。
結果寥寥雲想都不想就拒絕道：「不行。」
「為什麼？！」老太爺急道，「你都不尊老愛幼嗎？」
寥寥雲無語。
我都比你老老老——老上好幾輪兒了這位爺爺！
寥寥雲跟他講道理：「我不能這麼短視。這本來就是為了做宣傳開知名度擺出的台子，怎麼能就做你一個人的生意？我是要講誠信的！而且我們今天還沒開業呢，您可以明天過來消費。到時候歡迎您哦。」
眾人一致鼓掌，大聲叫好，生怕她反悔。
這麼有節操的商戶，需要大家細心呵護，放肆鼓勵！
寥寥雲被誇得臉色微紅，還好擋在口罩下面。她笑了下，繼續幹勁十足地招呼：「麻煩讓一讓爺爺。後面的朋友們都等著呢。」
老太爺手裡捏著一把鈔票，最後深深望了一眼攤子，萬分遺憾地轉身離開。邊走邊嘆，背影落寞可憐。
之後的客人非常熱情，主動要求道：「老闆，你之前說的帳號在哪兒來著？我給你轉發擴散一下。」
三百塊的人民幣他們付不起，三百字的彩虹屁還是可以吹的。
寥寥雲立即將二維碼的牌子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