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傳播
寥寥雲不為所動，似乎並未發現那群虎視眈眈又可憐兮兮的小年輕們。
她將盒子開到最大，露出裡面顏色紅亮的悶肉。
站得遠的人估計還看不清楚，寥寥雲善良地動起筷子，小心將肉塊從飯盒裡夾出來，整整齊齊擺到盤子中間。
一共三塊。大小勻稱。
五花肉大塊厚切，麵皮朝上。光滑的豬皮面上帶著一層濃厚的醬汁，像果凍一樣潤滑，紅得透亮。
旁邊在碼上浸過湯汁兒的菜葉，環成一圈。
最後往上面澆上濃縮的湯汁，一圈淋下。
沒錯，正是耳熟能詳的東坡肉！
一紅一綠的搭配，在時尚圈或許是劇毒，可在美食界，那絕對是完美。
這時香味也已經傳到更遠處，在那醬肉的味道中，還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咽口水聲。似乎連各種嘈雜的對話都少了許多。
這還不算完。寥寥雲打開她大飯盒的下一層，在下面是剛煮好的米飯。
那米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粒粒分明，潔白如玉。被寥寥雲舀進小瓷碗裡，堆成一座小山，最上頭的地方冒著尖兒，騰騰白霧縈繞。
小山參種出來的大米，有股獨特的香味。畢竟千年野山參的滋潤，不是經常可以可以見到的。加上山中靈泉澆灌，以及寥寥雲加上的一點白霧，簡直比動漫中的畫面還要魔幻。
光吃這白飯，都可以直接下掉三碗！
眾人眼睛發綠。
這米絕對有毒，否則不會這樣有意識地誘惑他們。
他們低頭，看向自己手裡那凝結成塊，幾乎分不出米粒的廉價大鍋飯。以及全是肥肉，皮上帶毛的紅燒肉，頓時心酸得想哭出來。
你特麼肉比不過人家，你連米都比不過人家！
為什麼這個社會這麼殘酷？
周圍人越來越多，全都靠在她邊上。等著她下筷。
寥寥雲就在萬眾矚目中，舉起神聖的手，別開了一塊肉塊。
肉皮戳破，露出下面還紋理分明，卻已經足夠柔軟的瘦肉。這恰到好處的肥瘦比例，湯汁順著筷子，滲進瘦肉中。
「啊……」
旁邊的男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小聲問道：「好吃嗎？」
寥寥雲滿足點頭：「超好吃，我吃給你看啊！」
那學生嚎道：「呸！我哭給你看哦！」
寥寥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將肉夾到米飯上，不急不緩地咬了一口。
然而接下去的走向卻並不如她預料。
有人突兀地喊了句：「快，嗅覺是能影響味覺的，趁著這股味道，我再吃一碗！」然後急哄哄地往嘴裡扒飯，做出一副果然美味的表情。
眾人紛紛醒悟，並開始效仿，抱著自己的碗來到她身邊，共同吃起了科學製作的東坡肉。
食堂里出現一道美麗奇景。這次輪到寥寥雲震驚了。
小老弟們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寧願這樣委屈自己，也不肯去她的店呢？你們大學生不是都巨有錢的嗎？你們不是新時代的接！班！人！嗎？！
寥寥雲苦口婆心地教育道：「年輕人，要對自己好一點。沒必要倔到這地步吧？我的店，就在出門左拐。」
眾人好似聽不見。
A大的學子不能認輸！
一位男生誇張地深吸一口氣，說道：「真香！這肉肥而不膩，還有股淡淡的清雅。請問你放的是什麼牌子的黃酒？或者是加了什麼調料？哇我從來沒吃過這樣的紅燒肉！」
寥寥云：「……」
她落寞道：「這是東坡悶肉。」
「請您以後多來食堂。」她另外一邊的男生放下空空如也的餐盤，情真意切道：「謝謝款待，今天真的是我在食堂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餐。今天下午的軍訓，又有動力了，我可以多跑三圈！」
後面的人配合演出，大喊：「吃完的同學請讓一讓，把位子留給有需要的人！」
甚至有人瞎出主意：「請問老闆，你這肉賣一斤是三百，那聞一聞要錢嗎？現在不是有那種氣味圖書館嗎？做成這種味道的香水可行嗎？要多少錢？可以用幾次？老闆這是大商機啊！請考慮考慮！」
寥寥雲簡直是要抑鬱了。這群大學生都這麼狠的嗎？得忍受過多少生活的磨礪啊？為什么小小年紀比他們這些大妖還要滄桑？
她和著米飯，一口一口吃肉。覺得那味道都沒有以前的香甜。卻不知道周圍閃光燈不斷跳動，將焦點對準她的飯菜跟臉。他們只是表面強撐，背地裡早就在各社交網站上對她展開強烈譴責。
「夭壽啊！簡直喪心病狂！隔壁老闆不做人！」
「那家老闆太天真，想騙我去消費，呵，我的錢包是禁得起誘惑的嗎？她做夢！」
「我們學校附近最近新開了一家店，那家店的老闆帶著她自己做的東坡肉（應該是？），到我們食堂殘害無辜學生。不說了，大家自己感受。【圖片】【圖片】。我只想說我今天才發現……我是在吃豬食嗎？！」
「這是我見過最無良的商戶，第一次見面就拿我的弱點威脅我。這是不正當競爭不和諧營銷。強烈建議抵制！社會和諧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大家穩住，一定不要讓老闆得逞！看看她無語的樣子，你們不覺得快樂嗎？！」
每一句話里，槽點都很多。加上此舉確實過於奇葩，竟然慢慢轉出了圈。
只是大家的關注點都有點新奇。
「這家店我知道，請吃豬食的同學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三百塊一斤的豬，說不定吃得比你好。」
「日常人不如豬成就√」
「我之前聽說新開的小店豬肉做得賊好吃，我以為都是托，現在我發現我錯了。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昨天我一定請假去她的店門前排隊。」
「原來傳說中的特級肉殺傷力竟然如此大，有錢的快樂我果然想像不到，求求你放過窮人，連給我想像的機會都剝奪吧！我只想做一個土包子！」
緊跟著越來越多聽到風聲的學生，從隔壁食堂趕過來，想親自見識一下傳說中的東坡香究竟是有多香，才能讓一群精英學子仿若失了智。以及那個敢來跟食堂正面掰頭的小機靈到底長什麼樣，竟然能想出這種智障又不失清新的點子來。
寥寥雲的附近人滿為患。
只有食堂阿姨還帶著口罩，面無表情地崗位上抖手打菜，仿佛超脫於世。專業素養令人讚嘆。
——跟食堂比價格，這輩子都不可能贏的。
於是越來越多的真人圖片傳到網上，帶火了一個話題。
「臥槽，這紅燒肉看起來好好吃啊！這是怎麼燉的？沒開濾鏡吧？」
「這不是紅燒肉是東坡肉吧？」
「靠！這外皮是怎麼做出來的？！」
「看這圍觀群眾的數量啊……行了我知道很好吃了。」
「我想問的是，這豬肉是哪裡買的？本質肉質好，看看那肉的分層，教科書級的五花肉了。不肥不瘦，完美！」
「雖然我沒吃到，但是我光靠聞，就可以想像得出它有多好吃！我的技能厲害嗎？」
「真的有這麼好吃嗎？最近安利太頻繁了吧？」
「如果對方沒有買了全A大的學生做托的話，那可能真有那麼好吃。」
「為什麼老闆的表情那麼苦，好像要哭了。到底喪心病狂的人是誰啊？」
「我說你們A大附近開店顏值要求那麼高的嗎？」
「老闆先不做人，我A大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貧窮！」
事實證明，吐槽比安利更得人心。前兩天幾十篇小論文的閱讀量，加起來可能都不比不過現在的一條熱門。
寥寥雲的事跡，漸漸風靡全校，甚至連外校的人都有所耳聞。
何況，寥寥雲之前做的免費贈送，的確有點不倫不類，很難宣揚開。畢竟青石烤肉是需要時間的，每天只送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成本有了，收益人群卻還是有限。大部分甚至是成群結隊的兄弟，再分散進各個專業，就更微不足道了。
沒吃過的人，真的無法理解那種被美食擊中的快感。所以即便體驗過學生們情真意切地安利，朋友們也很難真實地帶入感受。
這次堪稱一網打盡。很好地拉住了所有師生的仇恨。
·
然而寥寥雲並不知情，她吃完後收拾好餐盤，就轉身出了食堂。回到店前，有一個人等在那裡。正是焦躁不安來回踱步的老太爺。
老太爺見她鬆了口氣，催促道：「快開門，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他急匆匆地想要進去，在寥寥雲拉開卷門後，第一個坐到了空位上。
「今天有什麼吃的？」他把拐杖靠到桌角，鼻子動了動，問：「你是不是煮了什麼好吃的東西？」
寥寥雲把鍋里最後一塊東坡肉盛了上來。
奇異的是明明沒有開火，它卻還保持著寥寥雲離開時的溫度。
一塊東坡肉可以切七兩重的肉做，這塊就是。她為了擺盤好看，將帶去食堂的那個切成了小塊。
老太爺緊緊盯著肉就不能動彈了，舉起筷子，感慨道：「好香，真是一塊好肉！哎呀我年輕的時候怎麼就沒吃到這種肉，到老了真是可惜了！連吃點東西都要左右顧忌，真沒意思！」
寥寥雲沉默地將盤子推過去，拿過旁邊的抹布開始擦桌子。
她看老太爺是吃得很開心的模樣，於是問了一句：「爺爺，我的肉好吃嗎？」
「你的肉……」老太爺「咦」了一聲，說道：「這豬肉很好吃。養得太棒了。」
寥寥云：「我自己養的。我養了將近三年，一隻豬也就不到三百斤。」
老太爺豎起拇指表示誇讚。
寥寥雲擦了會兒桌子，又憂愁問道：「爺爺，那你說我為什麼賺不到錢呢？」
老太爺埋頭吃飯，話沒過腦。
「你要賺錢？」老太爺一會兒才抬起頭，驚道：「我以為你就開著玩的呢。誰會在學校附近開這種特級豬肉店啊？」
寥寥云：「這店？這店是有關部……是我朋友送的。他說學校附近人多啊，在學校附近開餐飲店的，就沒有虧本的。」
她哪裡有的選哦？
老太爺搖頭說：「你朋友是坑你呢？這根本就弄錯了。針對你這種價格的肉，學生最大的優點是傳播力，而不是消費力。一般學生不會經常過來消費的。頂多只是偶爾。你的豬肉質量再高，也沒有用。」
寥寥雲認真請教：「我讓他們幫我宣傳了。」
老太爺搖頭：「你那種宣傳方法擴展不出去的，最多就是學生間內部宣傳，沒用，太浪費啦。你這個要靠網絡或者媒體，打軟GG，把範圍擴大出去才行啊。」
寥寥云：「那我要怎麼擴大啊？」
「誒，豬？是這家店吧？」
一道高亢的聲音打斷二人對話。
寥寥雲耳朵一動，望向門口，正好跟進來的年輕小伙兒對上視線。
那男生長相帥氣，穿著體恤短褲，拿著手機，笑容陽光。看見她更是興奮道：「誒，真的是她，她在！」
他揮揮手，示意後面的兄弟進來：「就這兒了，進來啊」
後面幾人有些羞澀地跟過來。還在猶豫道：「我說老四，不要了。我們就隨便開個玩笑。這裡真的太……貴了。」
「都說好了我請客嘛，我也想知道這裡的肉有沒有吹得那麼好，你們就當來陪我了。」那男生大方坐下，舉手道：「老闆，我要吃豬肉，我要吃你在食堂吃的那種東坡肉，我們兄弟幾個一人一塊！我們可是很客觀的，你要是賣那麼貴還不好吃，我就跟大家拆穿你！GG打成這樣太過分了！」
寥寥雲扭頭，指向老太爺的盤子：「那就是最後一塊。」
幾人一起看去。
肉只剩下半塊，鮮紅的五花肉蓋在白米飯上，湯汁誘人地淌進去。
寥寥雲說：「東坡肉要悶煮蒸幾個小時，得提前預定的。現做可以有其他的。」
男生這才回神，聲音都輕了八度，揚起笑臉乖巧問道：「那請問還有什麼呢？」
另外幾人咽了咽口水，本能擊敗了他們，也不說走了，先默默找位置坐下。
緊跟著又有另外一對年輕情侶走進來。
男人踏進店門就大喊道：「東坡肉！十萬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