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更
領導不是那麼容易被驢的。
張瀟瀟說：「領導，說實話，這期採訪結束之後，我也反思了很多。『我們來打假』這檔節目，一直很受人歡迎，但不可否認的是，近期收視率已經出現了疲軟。為什麼呢？因為它的模式太固定化了。要麼打擊黑工廠，要麼就是打擊黑商販。可是基本上打擊的都是小規模的雜牌企業，過程又很暴力，難免會發生衝突，看完之後給人的感覺非常壓抑。這心情不好的時候，都不會去看。本身就在經受著高壓力社會的年輕人，就更不喜歡看了。」
負責人抬起眼皮，示意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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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瀟瀟：「您看，國慶是什麼日子？我們這節目內容的導向就不大符合節日氛圍。我們本意雖然是積極的，但就大眾影響來講，難免會影響到政府公信力。是吧？總是得罪人，這樣也不好。」
負責人覺得她說得特別有道理。
然後呢？
「打假，什麼樣的叫假呢？有沒有那種，大家都覺得它是假的，結果我們去採訪卻發現，哇，它竟然沒有大家想像中的那麼糟糕，甚至比許多高標準的企業還要優秀。您說這種商家神不神奇？」
是很神奇啊！
領導將信將疑：「你確定？」
「野山參的質量，是教授親自鑑定的，他可是中醫藥材的權威啊。要是他出錯了，那也怪不了我們節目。至於衛生，我們不是都拍得很清楚了嗎？」張瀟瀟說，「我們這次節目的標題可以叫做，『幫你打假，首次翻車！』」
領導拒絕：「有些標題不能亂打的。」
張瀟瀟見他有些鬆動，就知道用功對了方向，加把勁道：「我覺得我們市，現在很需要這種良心店來定定民心。不然一出門，就說這裡不安全那裡也不安全，老年人很容易擔驚受怕的。這是正能量，也是節目的新方向。」
「我覺得我們節目組的人不叫智障，用個合適的詞，這叫暖心，叫治癒。」
「領導，這家店就是一個寶藏啊！」
在張瀟瀟的全力說服下，領導還是沒有同意給她排假期檔，但在送審通過之後，同意把它排在國慶假期前的一周。
正好符合了張瀟瀟之前的打算，就在這兩天播送。
為了完整節目，張瀟瀟又帶著攝影師，跑去店外錄了一段短視頻，作為後續突擊採訪。她沒有通知寥寥雲，粗糙地拍完就走了。
·
寥寥雲答應鴻鵠給他在店裡畫一隻白色的鳳，但是她也沒見過原始的白鳳是什麼樣，當然要照著鴻鵠描。
可是誰能看見鴻鵠的真身，還要會畫畫？只能寥寥雲自己來了。
她在店門外掛上休息的牌子，去買了好幾桶原料，想試著在牆上畫一隻大鳥。
但她沒有學過畫畫，這兩天可愁的她，都沒法回家。又怕鴻鵠當場看著她的作品會跟她翻臉，於是找了個藉口，催他去雲山幫忙照顧小山參和瓊哥。
鴻鵠天真地沒有懷疑。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瓊哥。
這隻小豬崽在短短時間內，已經長胖了十來斤。從一個只會四隻腳同時起跳奔跑的弱小豬，順利成長為能走出六親不認步伐的傲嬌豬崽。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然就是跟著山哥撒嬌玩耍，簡直比他還要幸福。
鴻鵠長嘆一口氣。
他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當年差點沒被人抓去煉丹，在洞了躲了好幾十年，能活到現在全是辛酸。
他把瓊哥撈到自己身邊，然後按住。順手打開電視。
三個不同的物種盤腿坐在地上看電視。
瓊哥主動要過遙控器，用他的小蹄子在上面小心試探。
連續的畫面從屏幕中閃過。鴻鵠忽然愣了下，把遙控器搶回來，倒回到前面那個台。
一個即便是在人群中也很矚目的女生，正埋頭揉面。陽光的角度正好，清晰地照出了她頭頂上方的那個「豬」字。
鴻鵠道：「這人……是不是有點眼熟的？」
·
國慶假期前夕，無數人在長假的誘惑中煎熬盼望。
一個中年婦女打開電視，想看看有什麼值得狗血的家庭檔電視。
「這個什麼節目？現在的童星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她手指停了下，目光從角落處的節目標題掃過。眉頭深深皺起。
「『我幫你打假』？不會吧？還是A大啊？」
她已經很久沒看這個節目了，因為內容總是千篇一律。臥底拆穿後，商家閃爍其詞百般推脫。看一次新鮮，看十次噁心。
那一個個黑心老闆喲，面由心生，都賊特麼的丑。
這次不一樣，這麼漂亮的女生竟然帶著小孩兒來賣假，真是讓人想不到，太不要臉了。
婦女趕緊拿出手機，打給自己女兒。
「飛飛啊，你電腦上能看電視直播的伐？我就告訴你別老在學校旁邊的店裡吃，不衛生的，你自己看看，地方二台現在放的這個節目！」
梁飛不明所以，關掉了正在看的視頻，點開電視直播軟體。
她驚訝地發現這家店竟然是「豬」，隨後又想起有同學提起過電視台來採訪的事，說道：「我吃過這家店，它沒問題啊。」
她說完舔了舔嘴唇，回憶起當初那塊烤肉的滋味，腹部一陣空虛。
她很想再去吃一次，可是又捨不得，每次都跟張婷婷站在生活區的門口猶豫，最終又無奈地退回腳步。
她們決定攢一個月的生活費，然後下周偷偷去吃一次。
婦女立馬說：「你還吃過啊，那你完了。認真看，也給你一個教訓！」
梁飛知道她可能誤會了，但肯定說不過她，於是揉著腦袋選擇沉默。
節目初期完全符合打假流程。
主持人先是嚴肅地表示會查明真相，然後打假記者出動。
但是緊跟著的劇情就開始無限放飛。
婦女摳腳的動作都不再愉快。她肯定的聲音弱了點，說道：「這個老頭兒絮絮叨叨說什麼咯？幹嘛不說正題啊？就說一句假的不就行了嗎？」
梁飛道：「你沒聽錯，他說這是根真的野山參，還是個國寶。」
婦女：「不可能！」
緊跟著那一群人享受地坐著吃了起來。各種表現比托還要敬業。
「不會的，你看吧，這個小姑娘最後肯定要被爆出來有問題。」婦女信誓旦旦道，「現在就是在搜集證據，麻痹對手，都是套路我跟你講。」
然而讓她失望了。
每一次轉折，都照著瘋狂翻車的方向在行進。
最後是一段隨機採訪。
在門口排隊的路人們憂愁道：「想吃。當初有個機會放在我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現在想再擁有一次，老闆卻不賣了。我現在就特別後悔。」
「聽說很有用啊，我大學的侄子告訴我的，他是A大的學生，不會騙我。所以我馬上帶我兒子坐了一個多小時的飛機過來，結果人不賣了。你說怎麼辦？」
「好吃，沒別的。功效不功效不重要，那麼好吃就值這個價！」
「你說神不神奇我得吃了才知道啊，我這都沒吃怎麼知道？」
這感覺，已經不對。
一直在等著最終撕逼，並打臉路人的婦女拿出十二萬分注意，等待最終那神聖的一刻來臨。
堅持住，她一定可以贏！
不久後，張瀟瀟的臉再次出現在屏幕中，平靜的宣布：「今天的採訪就到此結束，感謝大家收看。希望各位商戶，謹慎過度營銷，以免弄巧成拙，惹禍上身。」
熟悉的音樂響起，宣告節目結束。
婦女恍惚抬起頭：「她說什麼？」
梁飛一句錘死：「就結束了。」
婦女那邊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收拾好心情，摘下眼鏡站了起來。
「我去睡覺了。」
然後迫不及待地按掉了語音通話。
梁飛宿舍里的人同時發出壓抑許久的歡呼。
她們知道寥寥雲的店沒問題，但是沒想到還能讓打假節目翻車到這種程度。
梁飛站起來說：「我想去吃，不等下星期了，婷婷我們明天就去吧！」
「我估計網上都要炸了，明天人肯定會暴多。」
「早點去排隊，我也去！」
·
與此同時，網上悄然發出許多類似的話題。
「有人看這期打假節目了嗎？我跟著我媽看了一會兒，怎麼回事兒啊？我媽現在整個人都不正常了啊！」
「小哥真帥！（重點錯）」
「我媽，她今天喊我來看，說這有個小伙子比我偶像還好看，成天瞎追星還不如去吃飯。我跟她吵了一架，然後她給我發了一張劣質截圖，我……我竟無力反駁。真的帥！」
「這節目到底開濾鏡了沒有？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這樣的漏網之魚。」
「A大走起的有嗎？那小哥會出道嗎？」
「狗屁，我不信，哪家孤兒院長大的？招人的標準是明星級顏值嗎？我呸！」
「虛假GG，舉報了。」
「還特麼國寶級山參……那教授是誰？舉報一波走起吧。」
「這個主持人，氣勢洶洶而去，淚眼滂沱而歸。那懷疑人生的樣子，我特麼笑死。」
「那個小朋友超可愛啊！我跟我媽全程姨媽笑。啊想生一個！」
「我靠這不是我們學校的教授嗎？他人很嚴格的也有逼格。我們學院的照片【圖片】真專家，不可能造假的那種。」
「這屆打假記者不行，難道是因為地方台的緣故嗎？我要去打假打假記者，不信邪了就。」
「日，我爸看完之後說要去吃那個面。官方帶頭搞詐騙？現在這怎麼管？」
「這地方台不至於這麼野雞啊？」
年輕人關注的重點在店員顏值以及孤兒身份。中年人關注的重點在打假節目是不是改成兩季播放，還漏了個**結尾。老年人關注的重點在那顆野山參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個打假節目，沒有成功解惑，反而打出了無數個問題。
網上路人看他們各說各話，全程懵逼。這群人看的能是同一個節目嗎？
於是求知慾讓他們點開視頻……半個小時後一起加入了瘋言瘋語一族。
半夜，#最假打假#的關鍵詞爬上了熱搜。
由打假引發出的新一輪打假熱潮，正在暗暗涌動中。
·
而電視台那邊，也快要樂瘋了。
果然爭議與衝突才是創造熱度的關鍵。
本期節目在播時候的收視率，就比以往要高出整整0.1個點，而播放完畢之後，熱度不僅沒有下降，還開始呈爆炸式的井噴。
節目官方帳號下面，出現了各種留言。求「豬」一店三人高清照片的有，表示要投訴的有，詢問節目是否真實的也有。
作為打假節目，平時得罪的人比比皆是，他們已經習慣了被咒罵被舉報被質疑，唯一沒有習慣的就是一夜爆紅。
一個僅在地方播放的小節目，話題度一時間竟然超過了上星綜藝。這意味著什麼？GG費漲價啊！
這種時候，他們欄目的名聲跟寥寥雲的店已經站在了同一立場。所以第一時間發表了聲明，表示一切採訪內容全部真實，歡迎大家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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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寥寥雲正在牆上畫圖，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精算師：@雲帝。你富有了。
不能榨油的金龍魚：勿相忘！！
不能榨油的金龍魚：所以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