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放下
老太爺掛掉電話,戴上眼鏡,從社交帳號里找出這邊朋友的電話。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
「那個,老張啊,對,明天中午我請客。哪裡吃?我叫了餐,你給我提供一個場地就行。」
「約一下,就在你的酒店,明天中午12點。對,把你的主廚也叫上,大家一起吃個飯。」
「我這哪是宣戰啊?好東西大家一起分享而已。我點了一桌,這一個人根本吃不完吶!」
他老伴在旁邊對著電視跳舞,聞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說道:「你這人真是的!有意思沒有?」
「有!」老太爺哼道,「可憋死我了!」
老伴:「也沒見你少吃。憋不住就去廁所啊!」
老太爺說:「我就是要告訴他,我吃得多是因為我餓,不是因為他做的菜好吃!還說我們A市這邊就沒有好吃的菜系,臉大的他呢!」
老伴簡直聽不下去,甩甩手回房間找清淨。
·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酒店的大包間裡,圍坐了九個人。
除了老太爺跟他老伴,還有酒店的三位廚師,以及酒店老闆,也就是他的朋友老張,跟三位客人。
老張介紹幾位生面孔道:「這三位也是本店的常客,算是知名老饕了,大江南北的美食他們都吃過,最後還是更喜歡我們酒店方大廚的手藝。我請他們過來,你應該不介意吧。」
老太爺擺出大方笑容說:「當然不介意,我是個大方的人。」
幾位老饕點頭示意。
他們被老闆請過來吃這頓飯,就知道是做評委來了。平時沒什麼特別的消遣,一看這對老頭兒私下暗鬥,還覺得挺有意思。
一人道:「這吃來吃去,其實到最後吃的都是花樣。可是花樣我見得多了,我這人只看味道。」
另外一人道:「他們說我老了,吃不出味道。可我知道,我這舌頭還刁著呢。幾十年的經驗,都在這兒。」
老太爺拍桌:「正好,人家的飯,從來沒有虛把式。大家儘管看看啊,這可是我們A市的招牌。」
老張就聽不下他吹噓,半句話都想戳破:「得了得了,老說有多好吃,我才不信呢。來我這店裡以後東西也沒少吃啊。我看你這就是矯情,不然就是濾鏡。坐飛機累了沒有食慾,怪我們家的菜不好吃。」
老太爺哼道:「我不跟你說。吃了你就知道。這幾點了?」
幾人對視一眼。
看來還不是暗鬥,人家直接是明著來的。
這時服務員敲門道:「老闆,有一個……打扮得很特別的男人,說是來送外賣的。」
正好是十二點。
老太爺匆忙站起:「快,請他進來。」
人已經在後面了。
鴻鵠一手一摞高聳的飯盒,彎腰小心走了進來。他本身就很高,那飯盒堆上去,就更加壯觀了。
老太爺驚呼道:「吼!這麼多?」
鴻鵠把菜盤放到桌上,開始一樣一樣清點。
老張也拿了一層幫忙,上手才發現這飯盒竟然是實木做的,加上裡面的菜跟盛器,這一個就頗有重量,年輕人撐著那麼一摞高,竟然沒帶半點費勁的神情。
老張迷惘,是他人老了不行了,還是這一屆年輕人在他沒有發現的時候悄悄進化了?
鴻鵠忙從老張手裡搶回餐盤,說道:「裡面有湯汁,你手不穩不要倒出來了!」
老張委屈撇嘴。
「先是素菜。」鴻鵠從兜里拿出紙筆,在上面記錄道:「這是水果拼盤,是我們山哥親自種出來的,同類型的還有楊枝甘露。還有這個,清炒時蔬。炒蘆筍。這份是湯。」
「對了,這一盒裡是白米飯。」
「剩下的都是肉菜,你們自己看吧。」
鴻鵠視線瞥向他們,說道:「另外,這其實是五人份的餐點。嗯,你們……」
老張說:「沒關係,我們主要就是嘗個味道。酒店裡有廚房,不愁吃不飽。」
大家年紀都不小了,跟老太爺不一樣,平時飯量就不大。吃什麼就過個癮。
鴻鵠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
一位老饕聽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年輕人,學唱歌的不?」
鴻鵠想也不想就回絕:「不學!」
老饕遺憾道:「可惜了,比你送外賣掙得多呢。」
鴻鵠才不信。
這裡四百多公里路,他賺了將近一千塊的路費。也就是咻咻兩下的事情。換成唱歌能出什麼名堂?
而且他不喜歡上電視表演,被人指指點點。
堂堂白鳳鴻鵠,怎麼能跟動物園裡的孔雀一樣,關在一個黑匣子裡任人觀賞呢?
那人又問:「那你做模特嗎?」
鴻鵠不高興了:「不做啊!」
那老頭兒無比遺憾。年輕人大部分都削尖了腦袋想進娛樂圈,他真的不懂外賣小哥啊。
鴻鵠說了餐盤迴收的事情,就跟幾人告辭離去。
·
老太爺搓搓手掌,已是迫不及待。
他掀開了第一個蓋子,據說是水果拼盤。
裡面擺了西瓜、梨,還有草莓跟橘子。
都是尋常又普通的水果,擺盤也不說多精緻,似乎在趕時間,直接堆了出來。
但看那西瓜,內瓤鮮紅欲滴,是真特別。草莓更是如此,顆顆飽滿,有手心那麼大了。
水果要留到最後,眾人都沒有動筷,緊跟著去開下一道菜。
清炒時蔬。用的是最普通的白菜。
看起來乾乾淨淨,什麼帶色的調料都沒放,湯中也不見多少油星,就那麼臥在一個中型盤子裡。
老張嘀咕說:「分量真少啊,難怪那麼多盤菜,卻說是五人餐。」
他們不知道,除了水果拼盤和甜品等是寥寥雲額外做的,其他都是跟外賣套餐一起批量做然後分出來的。
老張招呼道:「大家先吃吃看吧。」
眾人一人一筷,稍微多一點,一盤菜就快見底了。
老張興致缺缺地夾了一筷子。
要是普通的白菜,那就是寡淡的味道啊。既然說了是請人吃飯,還那麼多上檔次的人,你好歹素菜來個炒三鮮不行嗎?
不過炒白菜得考驗廚師火候,弱了夾生,老了會有韌性,且菜中水分流失。
當然,決定味道最關鍵的還是白菜本身的品質。
要說白菜新鮮,誰能比得過他們酒店每日現菜的無機……
嗯?
為什麼?
「這白菜絕了啊!」
旁邊一個老饕拍桌贊道,「口感爽脆,味道清新。微咸,突出了本身的甜味,重要的是,非常新鮮。」
嚼下去的時候,有種汁液飽滿的感覺。吃到最後,沒有一點的纖維,全都化在了嘴裡。
真是挑不出一點錯處的白菜。
「還有,他們是加了什麼調料啊?我怎麼吃不出來。就是那種特別的味道。」
幾位廚師也是面色嚴峻。
老太爺呵呵一笑。
「嗯。」老張嘟囔著說,「選材很新鮮嘛,但是我們比的是廚師吧?這也不是你們的特色菜,下一道下一道!」
下一道是竹筍排骨湯。
他們鑑於白菜的優良表現,都對這道菜報以厚望,知道只有一次盛菜的機會,所以私心想多舀一點。
無奈被旁邊的人盯住,還顧著自己的臉面,所以悻悻作罷。
每人盛一小碗,直接就見底了。
眾人小心喝了一口。
還滾燙的清湯,撫過他們的舌頭,向味蕾傳遞著自己的味道。
悔了!
眾人腦海中就直接這麼鐘響似的兩個字。
這湯喝了真不虧!
老太爺夾起一塊排骨,遲疑地送到嘴裡。
應該是為了照顧他們的牙齒,寥寥雲特意將排骨燉得過熟,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老太爺用舌頭一抿,那肉就直接脫骨了。簡單地嚼了嚼,美味直接釋放出來。
對於三位年輕的廚師來講,這肉的口感還不到水準,但看另外幾人享受的表情,就知道對方做的沒錯。所以三人都沒有出聲。
一位老饕發問:
「沒有放姜對嗎?他們怎麼去的腥味?這豬肉燉了那麼久,也沒有發硬的那種纖維,而且還有本身的鮮香,也太厲害了。」
另外一人緊跟著問:
「這筍為什麼一點都不澀?這個季節的筍,應該多多少少都帶點苦澀味才對。」
「選春筍中最嫩的部位,料理不好也會有澀味,它這個直接切成塊丟進來了,也行啊?」
簡直是十萬個為什麼,然而能解答的人根本不在現場。
老太爺不管他們了。這可是五人份的餐點,他不多吃一點,難道待會兒真的要再在酒店裡點菜嗎?
珠玉在前,他的胃不允許啊!
那邊有人開出了唯一一道甜品,楊枝甘露。用五個漂亮的小玻璃瓶裝著,看起來小巧可愛,顏值頗高。
這可真是要先到先得。眾人不約而同地伸出了狼爪。
「都給我放下!」他老伴一聲怒喝,說道:「甜點是女士的菜,就這麼一點你們好意思跟我搶?」
老太爺心中不舍:「可這是五人份的啊。都分裝好了。」
「五人袖珍份就是一人份。」老太太說得理所當然,從對方手裡拿過了飯盒,擺到自己面前:「我是吃得不多的,你們繼續吧。」
·
下一道菜是色彩鮮艷的紅燒肉。
眾人看見它才想起來,應該還有一盆白米飯來著。
於是又是從茫茫食盒中找米飯。
掀開蓋子。
靠!眾人眼放綠光,竟然也是五個小碗裝的!
老太爺眼疾手快,率先端了兩碗,一碗給自己的老伴。
老伴滿意點頭。
三個老饕同樣動作神速,至於三名廚師,老闆都沒搶到,他們也不敢搶。
一人還客氣了下:「這……」
老張心中甚痛,面上謙讓道:「幾位吃吧,吃的盡興啊。我是老闆嘛,要盡地主之誼的。」
一人盡責評價道:「這米飯保持完整,香氣都濃縮在裡面……」
就兩句話的功夫,「唰唰!」,旁邊人筷子的殘影已經落到紅燒肉上又收回,並再次進攻。
這群禽獸!
他們也不管什麼涼菜熱菜點心了,反正開到哪個吃哪個,隨便逮都是彩蛋。
老太太靠著河東獅吼,又從眾人的手中救下了一盤炒蘆筍。
她是真喜歡這裡的素菜啊!
青翠欲滴,新鮮得跟碧玉雕刻的假東西似的,還偏偏那麼好吃。這盤蘆筍應該是用豬油炒的,真是說不出的香氣跟入味。她吃著感覺自己在吃肉。
即沒有罪惡感,還有著十足的滿足感。
老太爺無意間開出了一盤壓軸的大菜。
「豬肚雞,大補!你吃吃看。」
他連忙盛給老伴吃。
老太太還有點遲疑:「我討厭豬內臟那個味兒,我有點吃不進去。」她從來不吃任何內臟。
老太爺哄道:「吃吃看嘛。說起來我也沒吃過她家的內臟,應該還行吧?我現在聞不到那股臭味。」
豬肚雞,是將整隻雞塞進豬肚中,然後加入各種名貴中藥,佐之輔料慢慢燉湯。湯燉到鮮美清甜,濃郁滋補。
它還有個名字,叫「鳳凰投胎」。
看看人皇帝起名的逼格,就是不一樣。
寥寥雲沒加名貴藥材,也沒放香菇一切的乾物進行調鮮,她直接用她雲山的溪水燉的。
這道菜的確是最貴的一道,因為豬肚貴啊,還特別難清理。
·
老太太聞了一下,的確沒有臭味。她也覺得奇怪,於是試探性地喝了一口。
豬肚味道那麼沖的東西,此時竟然一點都不臭。
老太太驚喜道:「老頭兒,這湯好好喝啊!豬肚不韌,特別爽口。也沒有味道了。還有這湯,比保姆煲的那些什麼藥膳,可清爽多了!哪來那些苦澀味兒?」
老太爺笑道:「好喝你就多喝……」
碗裡已經沒了。
那幾個罪魁禍首還一臉嚴肅地假裝探討道:「真是奇了啊。豬肚到底要怎麼清理,才能做到沒有臭味呢?這不可能啊!除非她不停地煮,把豬肚裡的精華都給煮出去了。可偏偏,它又有豬肉的香味啊。」
·
最後一盤是熱點心,堪稱教科書般的豬肉燒麥。
薄到透明的皮,包裹著粉嫩的豬肉餡,小巧地擺在蒸籠上,還有霧蒙蒙的白起從底部升起。
眾人吃到這裡,什麼都才吃了兩口,感覺才剛剛被勾起饞蟲,就要迎接結局了。
他們依依不捨地分了一個。
沒什麼好形容的了,吃到這地步,如果這道菜不完美,那才是真的見了鬼。
眾人一面在心中流淚,一面吃著這個絲毫沒有膩味,又肉汁飽滿的燒麥。
最後有一個燒麥孤獨地落單了。
老太爺站起來道:「我點的,我點的哈,不好意思了。」
然後他在眾人**裸的眼神中,毫無負擔地夾了最後一個落單的燒麥,送進嘴裡。臉上的每一個褶皺,都在表演眉飛色舞這個詞。
最後只剩下水果。
幸運的是水果的量給足了。桌子上的火藥味也終於可以淡去。
「他們這到底是用什麼豬肉做的?食材都是一等一的。這家店坐落在哪裡?我竟然沒有聽過嗎,太遺憾了。」一人道,「老先生,這桌菜得小兩萬了吧?」
老太爺說:「沒有啊,一萬就夠了。還包外賣費,人家千里迢迢送到我們這裡來的!哈哈哈!」
眾人皆是驚訝:「不會吧?」
請的動這種大酒店跨省服務,單服務費就應該要不菲啊!
「那個……」老張說,「外賣單留一下。」
老太爺大笑道:「你是不是想偷師?我告訴你沒用的!這些菜要是能量產,我名字都改了跟你叫!」
老張咋舌道:「我是要交流。高級餐廳之間的互相交流懂嗎?怎麼說得那麼難聽?獨食難肥啊。」
「我要是獨食,我現在就吃飽了。」老太爺摸摸自己的肚子說,「我就是跟你們分享,所以才三分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