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威脅
一和尚道按下暫停，罵道：
「困難個鬼啊！隔壁道觀生意好的不行，隨便挑幾個過去幫人看個喪事守個燈都敢開六七萬，我們一大幫和尚徹夜念經還不到他們一小半。他們要是都淪落到去搬盤子，你我根本不用活了！」
「的確，除非觀里經營出了什麼大意外，否則單門票分成也夠他們吃的了。去年不是還新翻修了一間大殿嗎？哼！竟然做得比我們還豪華。」
「而且任誰去打工也輪不到這個牛鼻子老道！」
「一定是有利可圖，我們一起過去探探虛實。」
他們打定主意，就臨時選了三個和尚，讓他們第二天早上，去這家滿是謎團的「豬」店裡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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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雲拉開捲簾門，看著外面人頭攢動，捂著心口半欣慰半憂傷地嘆了口氣。
生意實在是太好了。
無論是網絡還是電視，都開始發酵，並且熱度還在不斷爬升。人是會從眾的，寥寥雲這家店怪招頻出，有好奇心的人都想親自一睹。
不喜歡看豬的人可以來看看魚，不喜歡看魚的可以來看看小萌娃，連萌娃也不喜歡的話，這不還有別的地方尋都尋不到的高顏值店員嗎？如果這都不行，純粹吃東西咯，他們有無痛殺豬宰出來的豬肉哇。
那麼多噱頭，就不信沒一個給得了他們藉口。
尤其是期末考試季，所有信宗教或是信科學的學子，都要集體推翻三觀，再信一次玄學。
然而縱然是茫茫人海，寥寥雲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三顆閃亮的燈泡。
要知道和尚的頭，那都是剃得光滑油亮的，尤其是他們雖然穿著常服，可在接東西和說話的時候，依舊會習慣性地擺出他們的專用動作，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哦，原來這是個和尚。
三個和尚跑來一家豬肉專賣店，怎麼想怎麼覺得詭異。以至於路人的臉色都不對勁了，打量寥寥雲的目光更是充滿了崇拜。
這豬肉得好吃到什麼境界，才能把和尚給吸引過來啊？不過這些和尚既然都來了，真的不戴頂假髮偽裝一下嗎？
一個和尚向寥寥雲問了下價格。
「五百？！」
那和尚驚呼了一聲，說道：「之前看網上還只要四百啊。」
「每天的菜品不一樣，價格當然也不一樣啦。看我們會放多少肉。」寥寥雲說，「現在買菜還可以看表演啊。」
和尚訥訥說：「哦，這個我們知道。」
他們猜那些景觀魚應該是平時就用魚食在引導，慢慢形成習慣性動作，然後進行表演。就是普通飼養的魚也很容易被人類餵食的動作所迷惑，而群聚到一個地方，因為魚的記憶，可遠遠不止七秒，那種說法只是流傳的一個網絡段子而已。一些聰明的魚，記憶力更是強大。傷害過它的敵人、曾經遇到過的危險、乃至是走過的迷宮，都能長時間地記憶。
寥寥雲多提醒了一遍：「我們店裡有豬肉的。」
豬肉不是問題，他們是可以吃豬肉的。但價格就是問題了，還是很大的問題。
這群道士驕奢淫逸，奢侈浪費，回去就寫小論文批評他們！
或許是今天來得太早，三人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發現道士們還沒到。只能先買了套餐，進餐廳等候。
金龍魚環胸而立，看著這幾個和尚的臉色有點不大對勁。
也說不上有仇，就是有點不大喜歡而已，大概是因為他們不是本土發展起來的宗教，早些年跟道教更是爭得不可開交。相比起來，金龍魚必須站道啊，這不同事都是道門中人了嗎？
何況，他是魚，魚身上是沒有毛的。這群人身上明明有毛，卻還非要剃了，就是讓他莫名不爽。
「喂，」金龍魚攔住他們去路道，「莫非是特意來看本尊表演？」
三人茫然，一時忘了回答。
金龍魚呵呵笑了一聲，伸出手對著牆壁上的魚缸揮了一下，裡面的魚群立即變得焦躁，朝著水面或玻璃進行撞擊，原本平靜的水面被攪動得波瀾起伏，「砰砰」鬧出了很大的響聲。
客人皆是大驚，盯住那些發狂的小魚，還湊到跟前仔細觀察，愣了一下之後，大聲鼓掌叫好。
「躍出水面這樣的方式這是在說歡迎光臨嗎？」客人大讚道，「這也太厲害了吧？究竟怎麼才能訓練的出來啊？不過這種小魚做這樣的動作，會不會對自己有傷害？」
歡迎光臨個鬼啊！
寥寥雲用鍋鏟在桌上一敲，怒斥道：「魚叔！你再這樣給我出去！」
金龍魚悻悻收斂了動作。
一群魚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可被影響了節奏，暈頭轉向地繞了幾圈，才恢復正常。
是妖氣！
三個和尚臉色煞白，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當下如臨大敵，紛紛退後一步。
這倉促一退，又撞到了身後的人。
三個和尚神經正是緊繃，這一撞簡直讓他們頭皮發麻。閃電般回頭，看到了剛從門口走進來的英俊青年。
鴻鵠說嘟囔道：「你們在幹什麼？不要堵在門口好嗎？自己找個空位坐啊。」
「他他他……」一和尚驚慌道，「他是你們店裡的人？」
鴻鵠瞥了眼金龍魚，點頭說：「是啊。大魚你不會欺負客人吧？」
金龍魚甩鍋道：「我只是讓他們看了一下我的表演而已，誰知道他們大驚小怪。」
和尚齊齊搖頭。
那分明不是表演，是威懾，是恐嚇！
金龍魚還繼續瞪眼。
寥寥雲咋舌：「魚叔！我都看見了，你是當我瞎啊？」
鴻鵠也上前開導道：「大魚，你怎麼能因為個人喜好影響我們賺錢呢？這幾位怎麼了？雖然沒有頭髮，但長得也算是五官端正吧。都是花了錢來的顧客，你怎麼能針對人家呢？」
和尚聽他們說話，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幾人看樣子分明是知道這個大妖真實身份的，或者說關係還不錯。不然怎麼會在這裡開了一家店，特意請他過來表演呢？令這種大妖紆尊降貴，說話間口氣還不小，可見幾人交情甚深。
鴻鵠在他們面前揮了下手，示意他們回神，然後說道：「你們是說他的魚的壞話了嗎？」
幾人頂著壓力搖頭。
鴻鵠不在意道：「那就是每個月固定的那幾天不高興吧。別管他了。幾位裡面請。我們店裡還是很安全的。」
三人沒敢問出口：那出了店呢？
仔細想想，他們廟所在的地方，位置還是挺偏僻的。畢竟為了便於修行，是依山而建。
鴻鵠還在誘惑道：「進去啊，來吧。」
三人躑躅不前。
這時門口又幾個人走進來，嘴裡還說道：「不好意思，晚了一點。剛剛在外面看見一件衣服不錯，就先進去試了試……嗯，和尚？！」
這下兩邊人都呆住了。
同時修行的，雖然一個是佛一個是道，但在半斤八兩的情況下，還是能看出各自的修為。
兩邊人臉上閃過同款慌亂。
最後是常清淨反應最快，上前拉著和尚們出了門，想找寥寥雲等人聽不見的地方進行商量。
「你們怎麼也過來了？」常清淨道，「你們想做什麼？」
和尚哆嗦著嘴唇問：「你們，你們留在這裡……不怕有危險嗎？裡面那妖怪究竟是什麼跟腳？」
常清淨眼珠子一轉，嘆道：「你們淌什麼渾水？我們這邊已經答應了他們，每天來五個人幫幫忙。你們有多遠就走多遠吧。」
太慘了！可都是成名的道士啊！
三個和尚眼神微動，心中已是說不出的同情。
被大妖劫持打工，他們道門的臉該丟進了，自己都不忍心出去講的。
和尚小心問：「你們沒有聯繫有關部門嗎？這事情……難道他們不管嗎？」
果然是還不知道的。那常清淨可不使勁忽悠？
「大事化小吧，硬碰硬只能兩敗俱傷。你們大概不知道裡面的都是些什麼妖。」常清淨神色凝重說，「這店裡的工作人員，數我們幾人道行最淺。就說剛剛跟你講話的那個，還有裡面那跑動的小孩兒，甚至是角落裡那隻豬，你們能看得出誰的修為？」
和尚已經駭然：「他們都是妖？連那隻豬也是？」
「不然呢？扮豬吃老虎而已，你們還真相信了。」常清淨說，「如今能夠和平共處，最好，這也算是我們道門職責所在，所以義不容辭。說不定他們再開個幾年店就沒興趣了，那就不必再拉無辜的人士進來。」
和尚敬佩道：「不愧是道長，心胸氣度果然寬廣。阿彌陀佛。」
常清淨推著他們轉身，忍辱負重的語氣說：「快走吧，這裡的事情不用擔心。」
和尚們就這樣被他半哄半騙地趕走，走時心境都扭轉了，懷揣著不安跟慚愧，一步三回頭，然後腳步堅定地走上了路邊攔下的計程車。
常清淨等人神清氣爽地回到店裡，寥寥雲問：「人呢？」
常清淨正色道：「可能有急事，剛剛已經走了。說是不大舒服。」
寥寥雲責備道：「臉色是不大好看。這不被魚叔嚇的嗎？」
金龍魚委屈：「那他們也太不禁嚇了吧？我只是讓魚表演得激烈了一點而已，虧他們還是和尚呢。」
寥寥雲說：「可是他們的錢都付了。」
常清淨說：「哦，他們說送給我。等關門結業的時候，請給我打包帶走吧。我拿去給我的徒弟吃。」
另外幾位道友：「？？」
無恥！
寥寥雲倒是沒什麼意見。誰吃不是吃啊，反正錢到手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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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魚雖然嚇走和尚，但心底還是很驕傲的。這麼多年，他在社會上飄搖，被切了無數店，罰了無數款，教育了無數次，以往見到和尚都是忐忑居多，現在終於有了農奴翻身把歌唱的機會。
何等輝煌？！
這種事情不炫耀，妖生會有多黯淡？
不能榨油的金龍魚：最近店裡的生意真好啊。嘿嘿嘿。連和尚跟道士都拜倒在我們的店門下。只是跟道士比起來，和尚膽子未免太小，看了會兒我的魚就被嚇病了。
燕雀安知鴻鵠：我怎麼覺得是被幾個道士給嚇的呢？
精算師：恭喜了。
帳號又沒有了：最近財運的確不錯，而且走勢看漲。就是要千萬小心，我算出你們近日會有一個動盪。
不能榨油的金龍魚：狐狸你要來嗎？我們還沒有會計師。年末可以去報退稅的是吧？這種事情真的好煩啊，偏偏又不能切店跑路。
精算師：可以幫你們兼職，但我還是更喜歡坐辦公室。
雲帝：為什麼？
精算師：公司包吃包住。還能看盡凡人醜態。有意思。
帳號又沒有了：你怎麼不邀請我啊？
山中的大白菜：魔魔你什麼時候出來啊？
帳號又沒有了：不知道啊！
山中的大白菜：噫……
雲帝：@帳號又沒有了，你剛剛說的什麼意思？
山中的大白菜：財運嗎？是因為瓊哥嗎？我今天聽到客人說什麼金豬寶寶，豬寶寶那麼厲害的嗎？難怪很多儲蓄罐都是做成豬的形狀，所以在凡人這裡豬代表著富貴嗎？
燕雀安知鴻鵠：我瓊哥是人間財神？我怎麼不知道？所以才有那麼多人去抱他？
雲帝：豬如果代表著富貴，為啥養豬的人那麼窮啊？
精算師：寥寥雲你地圖炮了。你不能代表養豬人。
雲帝：不是啊魔，我是問你剛剛說的動盪是什麼意思？
燕雀安知鴻鵠：妖生那麼漫長，你還怕動盪？家常便飯了啦。
不能榨油的金龍魚：雲，你還是沒習慣富裕的生活。當你擁有得越多的時候，總是會遇到更多的磨難的。
雲帝：我記得你們脫貧的比我還晚啊……
燕雀安知鴻鵠：但是我們進入角色快啊！
不能榨油的金龍魚：我們苟富貴的時間長啊！
帳號又沒有了：哪能算得那麼清楚？就大概吧。說是小心一點就可以了，不算大事。
帳號又沒有了：跟和尚們有那麼一丟丟的關係？看得朦朦朧朧，應該只是牽連。
不能榨油的金龍魚：豈有此理！難道是記恨我？要不我今天晚上就去拆了他們的廟吧？
雲帝：那大魔你趕緊給魚叔鋪個床。要選床好點的被子，說不定沒幾百年都出不來了。
帳號又沒有了：好啊好啊！
不能榨油的金龍魚：……
金龍魚偃旗息鼓，但是有些不放心，將店裡的魚做了些調整。將聰明些的魚換到靠近門口的位置，充當他的耳目，這樣就算發生了什麼，他也能儘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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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金龍魚惦記的一群和尚也過得不好，正對著平板懷疑人生。屏幕中播放著的就是瓊哥在帶領警察追擊人販子的英勇畫面。
眾人選擇的是重複播放，越看心情就越是低迷。
「這隻豬，他竟然……」這麼深藏不漏的嗎？！
化形的妖怪也就算了，可能為了自身行動方便，修改外在的樣貌，叫你難以窺探。所以看不出對方道行他們認了。
可是為什麼連一隻跑步都能弄傷自己蹄子的豬，他們也看不出來呢？
如果不是被幾個道士提醒，他們還真沒發現瓊哥是一隻豬妖啊，那身上可完全沒有妖氣。仔細分析他跟寥寥雲等人的互動，才知道的確是豬妖不錯。那記憶力跟語言理解力，可不是什麼天才豬能解釋的。
「是我們最近懈怠了嗎？」
「我覺得是這隻豬不尋常吧？他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身，實在付出了太多。」
「那家店也很奇怪了，名字就叫『豬』，會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寓意？」
「這下可是鬼都不知道了。」
一和尚玩笑道：「唉。現代版的豬八戒，怎麼養得跟只真豬一樣？不知道吃了會不會長生不老。」
幾人心灰意冷，紛紛散去自己修煉。沒注意到庭院的一牆之隔站立著幾個呆若木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