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油畫醫院07-新的光
地面上的黑白格子不斷的變換,越往1003號房的方向,變換的速度就越快。
季樂盯著地面,找准落腳點,只踩白色的地磚。
在他移動的同時,半空中那兩段字也發生了變化。
黑色字:你永遠都不能指望不理解你的人。
白色字:只要有一個人認可我,我便有無窮的動力。
黑色的字永遠是消極的,而白色的字則相反,這正代表了白波心中的兩種矛盾的想法。
「這個人太依賴外界對他的看法了。」眼鏡李又出現了,他自由自在的站在黑色的磚塊上,並不受影響。「如果他足夠堅強,就應該把這幫人打倒。力所能及去做,就算結局不好,也努力過了,不後悔。」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你沒有在他所處的環境,不能完全理解他的難處。」季樂踩著白色的格子,向前前進著。「至少,你之前是享有盛名的客戶端工程師,你的技能在大家眼裡是有用處的,而他無法證明自己有用。」
「或者說,他的畫太有靈氣了,可以瞬間展現人的各種情感狀態,將人們偽裝的面具撕破,這放在現在,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
「但他拿到遊戲副卡後,就相當於有了復仇的能力,怎麼能什麼都不做,單純的把自己關進這絕望的第十層,自暴自棄的消亡。」眼鏡李有些恨鐵不成鋼。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樣。」季樂看了看半空中的文字,此時又發生了變化。
黑色字:她只是在欺騙你,敷衍你。
白色字:我獲得了朋友,她認可了我。
兩段字出現後,黑色的字開始快速向白色字侵蝕,白色的字根本無力招架,最後也被同化成了黑色的字。
「如果她欺騙了我,倒不如一開始就不給予我希望。」
季樂念著這行話,眉頭皺起。
他大概猜到了白波突然轉變成這樣的原因,關鍵就在於那個戴安護士。
黑色和白色的字分別代表白波的兩種想法。白色的想法出現後就被侵蝕了,這說明黑色的想法徹底覆蓋了白色的想法,如果所有的白色的想法都消失了,那麼白波就沒救了。
季樂回頭,看向最開始的那兩段話,看著閃爍著白光的「救救我」。
「白波還沒有完全放棄希望,所以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這樣的人才如果不能完全發揮自己的才能,被埋沒在這裡也太可惜了。」
「你要怎麼救?他可不像當時的我,會簡單直接的將犧牲者拉進來,至少思想上還處於開放的狀態。」眼鏡李不抱什麼希望。「他現在跟個懦夫一樣,躲在小黑屋裡不出來,你能有什麼辦法,我猜你連前面那扇門都打不開。」
季樂沒有理會眼鏡李的話,依舊跳向下一塊白色地磚。
前方的黑白字不斷顯現。
黑色字:「他就一個精神病,看著談吐正常,但已經病入膏肓。」
白色字:如果我積極配合治療,就一定可以康復出院,這樣大家就不會用異樣的目光看我了。
黑色字:「他每天都讓我看他作畫,我都要煩死了。」
白色字:謝謝你能陪我,以前從來沒有人能對我這麼耐心。
黑色字:「每次看到他的畫,我總感到背脊發涼,害的我的精神值都不穩定了。」
白色字:她說我的畫很漂亮,她喜歡。
黑色字:「這份工作太糟糕了,我誇誇他,讓他的精神狀態穩定下來,這樣他就能出院了。」
白色字:所以有問題的不是我的畫,是我的精神狀態確實不夠穩定。
黑色字:她從未將我當成朋友,她討厭我。
白色字:……
黑色字:我的作品毫無價值,我對社會毫無價值。
白色字:……
黑色字:毫無疑問,我就是廢物。
白色字:……
季樂走到了1003房間的門口,此時,半空中的白色字已經無話可說,徹底被黑色的字淹沒。
回望走過的這條走廊,只有最初那句「救救我」熠熠生輝,剩下所有的白色字都被同化成了黑色的字,變成了同樣的一句話。
「我是廢物。」
季樂搖了搖頭,接著,他推開了這扇門。
無數黑色的墨痕從門內衝出,化為一道道水墨枷鎖,纏住了季樂的手腕腳踝,不斷拉扯的。
同時,這一層開始劇烈的晃動著,白色的部分急劇消失,墨汁像是血液一樣流淌而下,浸染著所有不屬於黑色的部分。
發自靈魂的痛苦吶喊貫穿整條走廊,仿佛是無計可施的怨靈,只能通過聲音來發泄所有被背叛的痛苦。
季樂劇烈的掙扎著,他晃動著手臂和雙腿,企圖把那些黑色的枷鎖掙開,但卻沒有。反而,黑色枷鎖正在腐蝕他的身體,他的手腕和腳踝已經漸漸被染上了黑色。
1003號房內漆黑一片。
「如果你是廢物,那這世界上就沒有天才了!」
季樂對著房內怒吼道。
「天才本就是平庸之人無法理解的。」
「你和別人不一樣,但你絕不是精神病!」
「你是我見過天賦最高的美術。」
他的話似乎更加激怒了房內的人,那些墨痕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進攻,從房內飛出,完全纏住了季樂的身體,把他懸掛起來。
「你不能這麼把自己關起來!」
那些墨痕將季樂拖進了1003號房。
季樂感到自己的腦子很暈,無盡消極的念頭沖刷著他的大腦。
無非都是些「你是個廢物」「你連腦內終端都安裝不了,就是個殘疾人」「因為自己是個庸才,所以才被開除」等等。
「你用這招對付別人還行,唯獨不能對付我。」在黑暗中,季樂幽幽地說道。「如果我在意這些說法,就不會一路走過來,還站在你的面前。」
「這些話從小到大我聽得多了,但我不認!」
「白波,既然你的價值是需要別人的肯定,那麼就讓我來做肯定你的那個人吧。」
【箱景正在重構——】
第十層走廊的黑色字開始逐漸崩裂,被季樂所構造的新的白色字代替。
「什麼精神病,你自己有沒有病不知道嗎?」
「我喜歡看的你畫,是真心話。」
「你的畫能讓我感到情感上的共鳴,我的精神值都變得更加穩定了。」
「你沒病,可以直接辦出院手續。」
「一個小護士她懂個p的藝術,我懂就行。」
「別矯情了,快來我這幹活,待遇和假期妥妥的。」
「不要讓我再重複一次,你再說自己是廢物試試?」
那一句句話逐漸亮起來,點亮了通向1003號房的路,黑色的地磚也開始褪色。
轟!
1003號房突然亮了起來。
季樂的面前,一隻張牙舞爪的墨魚正在噴射著墨汁,企圖把一切再次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