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莫衡


  「洞天事宜尚需幾日,為何這麼著急就過來?」應君問起莫衡。

  兩人此時已單獨坐在一小偏廂房中。

  莫衡苦笑道:「近來門內爭端不少,我不想這些菁華弟子捲入其中,所以提早出發了。」

  「嗯。」應君點點頭。

  「以後有什麼打算?」應君又問。

  「洞天之行結束後,我將去往南極,希望能借苦寒之力突破桎梏。」莫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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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應君搖著頭。

  莫衡此行怕是不會有結果,所謂桎梏,可是成就元神真仙之境。

  若真能借著地利就能突破,那天地間不知會多出多少位元神真仙了。

  莫衡雖是天縱良才,智慧不低,但終非妖孽之輩,也非運道之子,更不是應劫之人,哪能有什麼逆境突破之路。

  應君雖為天仙,但也沒法使一人成就元神真仙的能力,雖然可以點化出堪比元神的力量,但是本質上終究不是元神真仙。

  不過應君也不會阻攔莫衡去南極挨苦寒。

  「可有需要我照拂的地方?」應君問。

  莫衡略做思慮,最後道:「子望這小子頗倔強,我恐他生事,也憂他遭難,已將他遣去京城當一家執事,望你能照拂一二。」

  「可以。」應君應承了下來。

  「此去南極百萬里,我此行怕也是凶多吉少……」莫衡的話語忽又變得悲涼起來。

  「你可以不去。」應君道。

  「……」莫衡搖搖頭。

  他已經答應人了,必須去,這就是一次懲戒了。

  當年那事做後,他本就後悔不已,如今也算挑破膿包,那股鬱結的苦悶也能排解了。

  莫衡所做之事落在凡間是大事,甚至下大牢,落個刺配充軍都行,但在山上修行界中,卻算不得惡事一件,只是也會讓人不齒。

  他當年為了一件寶物生出貪念,害了一家十三口人,也不是直接害了性命,而是間接借他人之手害的。

  畢竟那時,他的修為也不差,地位聲名也有些,而凡間的人面對修行界的人多是舔狗姿態,為了討他歡心,自然可以做此等惡事。

  而那家人有人躲過此劫,暗中查探此事,後來還意外被蜀山派一位長老收入門下,成了蜀山派弟子。

  也不知是不是應了那句話父母祭天法力無邊的俏皮話,這人修行一路暢通,在昨日風雲龍虎聚,一粒金丹入腹中,從此不再凡塵客。

  而成了金丹宗師後,他便直接將這事捅出,當著一眾長老和掌門的面破了莫衡的道心。

  而且他還想殺了莫衡報家仇,不過被蜀山派的諸位陰神長老攔下。

  莫衡知自己道心破了,而且確實心懷愧疚。

  他半輩子都走堂皇正道,卻走錯一步,本就是終身遺憾,如今再見苦主,更是愧疚不已,在那苦主對峙時,還生受了他一劍,而且他還沒催動自身法力,使傷口癒合,如今他的身體還是個漏斗呢。

  不過,應君卻也沒有對此做什麼包庇的事,畢竟這事人家也沒錯。

  所以莫衡的決定,他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至於掌門之位,如今也不知該花落誰家了,只能讓掌門再多活幾年了。

  ……

  都已不是少年,出門也不再仗劍,只餘下兩鬢微霜。

  月明星稀,莫衡抬頭望天,舉了一杯酒。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忽然,他的耳邊響起一聲滿是憂愁善感的吟唱。

  莫衡心下多生傷感,他想到了自己即將遠行,遠離故里,心下酸楚良多。

  「唉,唉,唉。」莫衡連嘆三聲。

  「早知就自戕於祖師殿前了。」莫衡心頭閃過這絲念頭。

  但又思及宗門培養自己多年,自己還未開始回報,生起自殺這個念頭又覺不孝不義。

  可是自殺的念頭仍舊藏在心底,正因此,他才有去南極奪一線突破機緣的機會。

  這樣既能給宗門添些突破元神的經驗,也能圓滿自己心頭自殺的念頭。

  「呵呵。」想到這,莫衡又笑了笑。

  「莫師兄,去山下走走嗎?」應君忽道。

  莫衡一愣,然後點點頭。

  ……

  山下,海城,西街巷。

  雷火正通明。

  一淺色長袍青年與一深色道袍中年走在熱鬧的街上。

  人來人往,卻都只和他們擦肩而過,並未給他們任何異樣的目光。

  「山下繁華,山上清冷,也不知哪頭好。」中年莫衡嘆息道。

  「師兄,你近來嘆氣不少啊。」應君道。

  「……唉。」莫衡欲言又止,最後又是一聲嘆氣。

  「師兄,且與我來,那頭有洋酒買,那洋酒也別有趣味。」應君指了一間鋪子。

  洋酒便是那天方歐羅洲傳來的玩意,大家也都喝個新鮮。

  海城為明國對外開放的一座城市,歐羅洲人是多了。

  此時,這間鋪子就是歐羅洲人開的。

  碧發紅眼,金髮碧眼,各種顏色,讓人異樣。

  道門前輩有研究,造成這種奇怪現象的原因有二,一是地理因素,二是人神妖魔鬼雜交所至。

  這可是一位道門前輩觀察了近百年之後得出的結論。

  「費南多,開一瓶。」應君一入店鋪就直接打個招呼。

  費南多是個高個子的紅髮青眼的的男人。

  他見是應君,臉上露出驚喜。

  他用非常地道的海城口音的明國官話回應道:「好嘞。」

  店鋪里有個酒櫃,七張桌子,三個歐羅洲人,三個明國人。

  三個明國人也是酒客,都是酒鬼,正在吹酒瓶。

  莫衡到此,臉色終於不再只有愁苦之色,多了幾絲嫌惡。

  若非應君邀請,這樣的酒店他可能都不會看一眼。

  「應兄,你的酒。」費南多捧著酒託過來。

  放下一瓶土黃色的琉璃瓶,兩個琉璃杯,以及一碟花生米一碟滷煮毛豆。

  「毛豆送的。」費南多說話直接,當場就說明。

  「謝了。」應君點點頭。

  「慢用哈。」

  費南多走了,餘下兩人對坐。

  應君給莫衡倒了一杯酒,然後邀他舉杯。

  「你走了,故人就少了。」應君說道。

  「嗯。」莫衡一口飲下酒來。

  「這酒……」

  「難喝。」

  莫衡不爽道。

  「哈哈哈哈,這是自然。」應君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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