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迪士尼煙花(2)


  第47章 迪士尼煙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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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辛一動不動的,直到霍禮鳴主動鬆開她。

  這姑娘沒點羞怯,眼睛清清亮亮地盯著他。

  霍禮鳴無奈笑了,「給點反應啊妹妹。」

  佟辛搖了搖頭,「不給。」

  ……

  「怕你干出更出格的事兒。」

  霍禮鳴彎了彎唇,掐了把眉心提神,「我送你回學校。」

  佟辛一言難盡,「我送你回家,你又送我回學校,一來一回的,有點傻。」

  霍禮鳴撩眼看她,「然後呢?」

  佟辛定定道:「我覺得他們明天肯定還會來找你,今晚我就待在這兒。」

  霍禮鳴挑眉。

  佟辛說:「我睡你家,你睡酒店。」

  「……」

  哪兒真讓人睡酒店,霍禮鳴說他打個地鋪就行。

  佟辛將信將疑,他平靜道:「我都這樣了,做不出禽獸事。」

  佟辛看得出來,他是真疲憊。

  從後面看背影,高大依舊,卻失了精氣神。

  到家,霍禮鳴重重陷進沙發里,仰著頭,闔上眼。

  佟辛猶豫問:「你還好吧?」

  霍禮鳴沒睜眼,只嗤聲,「我就覺得,荒誕至極。」

  佟辛沉默許久,「那兩個人,是你,是你的……」

  「是我養父母。」

  霍禮鳴自嘲一笑,「第二家。」

  男的叫齊國正,女的叫趙英。

  十四年前在福利院收養的霍禮鳴。

  兩人結婚多年未生育,這才動了領養的心思。

  當時院長領著他們在活動室外往裡看,一個一個地介紹。

  趙英問:「那個坐在角落的小男孩兒怎麼樣?」

  院長說:「他叫霍禮鳴,父母車禍過世了。

  性格很好,很安靜。

  之前被一家人領養,但半年後又給退了回來。」

  「啊?

  為什麼?」

  「嫌他太悶了,不過我聽人說,他們在鄉下找了個剛出生的女嬰,想著從小養大感情深一點,就放棄了鳴鳴。」

  院長嘆氣。

  趙英和齊國正辦完領養手續那日,院長蹲在地上,眼角帶淚地摸了摸霍禮鳴的臉,「我們鳴鳴去過好生活了。」

  那時近乎自閉的霍禮鳴忽然抱住院長,喊了一聲,「院長媽媽。」

  院長眼淚嘩嘩流,「乖,這次去了,就不要回來了啊鳴鳴。」

  霍禮鳴的確沒再回來。

  領養後第二年,趙英竟然懷孕了,一家人欣喜若狂的同時,都不約而同地考慮起霍禮鳴的去留。

  霍禮鳴能明顯感覺到,旁人的異樣目光。

  2006年新年。

  齊正國說帶他出去玩,坐了很久很久的大巴車,來到一個從未到過的偏遠縣城。

  齊正國說:「你站這等我,我去給你買玩具。」

  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之後,霍禮鳴開始漫無目的地流浪,餓極了的時候,翻過垃圾桶,去餐館門口坐著,服務員出來倒殘渣了,他說,這個可不可以給我吃。

  再後來,有高中生找他,說,你幫我去打個人,給你二十塊錢。

  霍禮鳴成了個名副其實的混混。

  並且最可怕的是,他完全適應了這種生活,有事干,有人找,畸形的認知讓他覺得自己被需要,被認可。

  它們麻痹志向,腐化少年的心,這才是真正的獠牙鐐銬。

  佟辛怔怔開口,「直到你遇見上海的這個哥哥。」

  霍禮鳴「嗯」了聲,說:「他是光。」

  是助他與前半生揮手作別的光。

  是帶他上正途的燈塔。

  唐其琛伸出手,把墮落深淵的少年拽回人間。

  佟辛鼻子一酸。

  忽然理解了他那一年義無反顧地回上海。

  「這個哥哥是你的貴人。」

  佟辛說:「也是太陽。」

  霍禮鳴眉毛輕挑,「我不僅遇到了太陽,還撿了顆星星。

  這麼一想,其實也挺好命的。」

  佟辛撇了撇嘴,不怎麼堅決地懟了句,「現在這麼能說,剛才幹嗎弱爆了。」

  「我哪裡弱!」

  「你都不懟他們。」

  「這不是有你嘛。」

  霍禮鳴雙手枕著後腦,閒散地往沙發上一靠,「不然我怎麼看得到,這顆星星……這麼護夫。」

  「……」

  佟辛振振有詞,「我是新聞專業。」

  「嗯?」

  「你這種,是絕好的現實素材,方便我以後寫論文。」

  「……」

  當然,佟辛不可能真睡他家,孤男寡女的也沒確認關係,這不合適。

  霍禮鳴沒勉強,但執意要開車送她。

  很奇妙,這一晚他酣然入睡。

  次日天亮,霍禮鳴被手機震醒。

  他啞聲接聽,「琛哥。」

  唐其琛聽說了這件事,讓他去一趟家裡。

  到時,朵朵和西哲正纏著唐其琛下棋,一年級的小學生了,朵朵還摟著唐其琛的脖頸,一口一句「愛爸爸」把唐董哄得眉眼上揚。

  見著了霍禮鳴,朵朵立刻朝他跑來,小短手伸得高高,「哥哥抱。」

  霍禮鳴沒有顧此失彼,一手抱一個,逗了會兒才放下。

  唐其琛眼神示意,一旁的阿姨便將一雙兒女領走。

  「人是從宇縣來的,事先了解你的情況,包括住址。」

  唐其琛說:「他們那年生的是個女兒,原發性心臟病,現在在醫院用藥保著,過得很拮据。」

  霍禮鳴沉靜至極,低了低頭。

  「是給錢,還是做個了斷。」

  唐其琛疊著腿,淡聲問。

  霍禮鳴抬起頭,「哥,我自己解決,你別為我費心。」

  唐其琛點了頭,「好。

  解決不了,給柯禮打電話。」

  正說著,溫以寧從樓上下來,「呀,多久沒看到你了。」

  霍禮鳴不正經的語氣,「這麼想見我啊嫂子,是不是又讓我帶你去紋身啊?」

  兩人早年相識,關係不錯,溫以寧手腕上有個很漂亮的小狐狸,就是那會兒他帶去紋的。

  溫以寧爽朗應聲,「好啊。」

  唐其琛側頭睨她一眼,溫以寧自然而然地走過來,從身後輕輕將手搭在丈夫的肩膀上。

  唐其琛蹙眉溫聲:「不許。」

  溫以寧捏了捏他,眉開眼笑,「逗你的。」

  轉而又看向霍禮鳴,意有所指地問:「上次柯禮說,在機場見你和一個女孩兒在一起。

  有情況啊?」

  霍禮鳴坦然,「在追。」

  聞言,唐其琛也抬起頭,「嗯」了聲,「有機會帶來家裡看看。」

  霍禮鳴:「哥,借你吉言啊。」

  從唐家出來無所事事,霍禮鳴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往程序那兒走了一遭,吃過晚飯才回家。

  結果一到大門口,齊正國和趙英就等在那。

  齊正國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竟攔著他不讓走,「鳴鳴,我跟你媽實在沒辦法了,妹妹等著救命錢,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求你了行嗎?」

  霍禮鳴漠然,「我媽早死了,你指哪個媽?」

  身後的趙英一臉尷尬。

  齊正國大吼:「當年我可沒申報你的死亡手續,從法律上來講,我們的家庭關係是存在的。

  你,你有……」

  義務兩個字,他卡了殼,沒敢說出口。

  霍禮鳴太陽穴突突地跳,拳頭都快按捺不住。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清脆的——「你很懂法啊。」

  佟辛像個從天而降的女戰士,披風帶火地走過來。

  「那咱們就好好聊聊,當年你丟棄他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法律。

  報警,正好讓警察叔叔見識一下遺棄罪的標本模板。」

  佟辛冷言冷語,目光像小火焰,「於情於理於法,叔叔,你哪一項有資格?

  要錢是吧?

  你家在縣城不是還有一套130平米的商品房嗎?

  真急著救命,你們怎麼不賣房子啊?」

  「也是。

  比起賣房子,托點關係查資料,再花幾百塊路費來這兒演一出苦情戲,入股不虧啊。」

  佟辛冷呵,質問得有理有據,「你們可真卑劣的,覺得他一大男人要面子,不好跟你們吵鬧。

  你們這如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真會道德綁架!」

  齊正國和趙英徹底失語了,面色難堪陰沉,偏又反駁不得。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還吸引了物業保安。

  佟辛拿出錢包,翻出張紙幣往他們面前一丟,「錢要到了,走吧!」

  一塊錢掉在地上,又被風卷吹到齊正國腳邊,似也在應景地嘲笑。

  佟辛拽著霍禮鳴一路上了電梯。

  到他家後,她才一口深呼吸,摸著發燙的臉自言自語,「差點忘詞兒了。」

  霍禮鳴眉眼彎了彎。

  「還笑。」

  佟辛沒好氣地瞪他。

  緩了緩,問他正事,「你打算怎麼辦?

  要不報警算了吧。」

  霍禮鳴靠著牆,神色分外平靜,「他們女兒的確生了病。」

  佟辛反應頗大,「難道你要給錢啊!」

  霍禮鳴對這些已經看得很淡了,其實這麼一齣戲,轟轟烈烈的,他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要說多撕心裂肺,真沒有。

  那天在電影院外頭被齊正國叫住。

  他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那些碎裂的往事和細節,再借著這個由頭細緻入微地回憶一遍、品嘗一遍,沒有他想像中的酸與苦,只有漠然和唏噓。

  他明明是戲中人,但更是個清醒的明白人。

  唯一觸到他靈魂的,就是佟辛。

  以一己之力,護他尊嚴。

  讓他有一種,被人保護的真實溫暖。

  霍禮鳴靜靜看著仍沉浸思索、憤憤不平的女孩兒,眼神漸漸放軟。

  佟辛終於意識到他在看自己,不自然地眨眼,「你看我幹嗎?」

  霍禮鳴神色微沉,蹙了蹙眉,似是沉浸在自己真實的疑惑中,然後自言自語輕聲,「你說,耍個流氓會坐幾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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