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他和她和他們


  <!--go-->    番外二 他和她和他們

  1.她和他和他

  「我們結婚吧!別的不多說,只要我活著,就會對你好。」

  徐微雨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在我老家的陽台上給那株快死的蘆薈澆水。

  聽完後我問:「你這是求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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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微雨拿出戒指,認真而又深情款款地說:「是的,跪我就不跪了,我們都十幾年交情了,反正我心裏面給你單膝跪過不下幾百遍了。

  好了,那這事就算定了。」

  這時小弟跑過來,說:「定什麼定啊,你給我跪下!」

  然後……

  微雨:「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小弟:「你不是在跟我姐求婚嗎?

  你就要給我跪下!」

  微雨:「我跪不跪關你毛事?」

  小弟:「反正你、要、給、我、跪、下!你要求婚就要給我跪下!你給我跪下!」

  我:「……」

  每次回想起當初徐微雨求婚的場景,我都覺得自己像是個局外人。

  2.不算蜜月的蜜月

  峇里島是我一直想去的一個地方——因為年輕時看的一部韓劇《峇里島之戀》。

  出於「節儉」,我買了在香港轉機的機票,結果在香港,徐微雨屁顛顛地去更新了自己的電子產品——機票錢白省了。

  從香港出發,又坐了近五個小時的飛機終於到了峇里島。

  在去酒店的計程車上,我對徐微雨說:「印尼這邊部分有宗教信仰的男人是允許一夫多妻的,最多可娶四個,國家不會管。」

  我見他聽得很認真,便問:「是不是懊惱生錯了國家?

  信錯了教?」

  徐微雨立即反駁:「怎麼可能!」

  我以為他接著要表示一下忠誠了,結果就聽他說:「我怎麼可能為了幾個女人而放棄各類美食呢?

  !」

  過了一會兒,徐微雨又說:「話說,當年我坐近十個小時的飛機去法蘭克福,那時候特別不開心,人家說遠距離戀愛只要堅持,還是會有結果的,可那會兒你都還沒戀上我,咱們就遠距離了,你說多恐怖。」

  「我覺得還好啊。」

  徐微雨用英文說:「司機停車,我跟她不認識。」

  也不知道是那司機沒聽懂,還是覺得我們兩個人太二了,總之他沒搭理我們……幸好,不算太丟人。

  跟徐微雨出國,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交流問題,這也是他經常在我面前顯擺的。

  但可惜的是,峇里島上說中文的人很多,包括不少當地的商人。

  徐微雨買水:「Hi...」

  印尼商人:「買什麼?」

  「你會中文啊?」

  「會點。

  買什麼?」

  徐微雨悻悻然地拿著水回來:「那老闆的中文說得還挺好。」

  3.又見相愛相殺

  暑假小弟回家時,是徐微雨去機場接的人。

  我當時在外地出差,之後聽微雨轉述他倆之間的對話,特別無語——

  顧小弟一上車就給徐微雨臉色看,張口就說:「我想吃海鮮,吃螃蟹!」

  徐微雨:「有點腦子好吧?

  現在還沒到吃螃蟹的季節。」

  小弟:「我、反、正、要、吃!」

  徐微雨:「行,買給你,然後再來一袋柿子,滿意了吧。」

  小弟:「柿子跟螃蟹一起吃會死人的,你真當我傻子啊。」

  「有時候你還挺聰明的嘛。」

  徐微雨摸了摸小弟的頭,「Good boy!Good boy!(招呼小狗語氣)」

  小弟:「……」

  我出完差回來後的某天,對徐微雨說:「晚上小弟過來,他會在我們這住幾天。」

  他當即臉色大變。

  我:「你怕了?」

  「不是怕,是很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嚷嚷起來就沒完沒了,虧他都是二十歲出頭的人了,還跟兒童似的!」

  我心說,你不也跟兒童似的。

  小弟來的當晚,我們決定去外面吃晚飯。

  慣例,還沒出門,那兩個兒童就開始吵,因為誰都不想當司機而便宜了對方。

  我:「我開車行了吧?」

  小弟指著徐微雨說:「為什麼不是你開?

  為什麼總讓我姐開?

  你不是男人嗎?」

  徐微雨謙讓道:「你是男人你開啊。」

  我:「算了,都別開了,現在高峰期,坐地鐵吧。」

  地鐵上,我坐中間,兩個兒童一左一右兀自低頭玩手機不講話。

  我問:「等會兒去的地方吃的挺多的,你們想吃什麼菜系?」

  徐微雨跟小弟都火速抬起頭要提意見,我趕緊止住:「我不該問的,我定,找家杭幫菜吃吧。」

  微雨笑道:「那幾家杭幫菜館,肯定排隊排死人。」

  小弟:「那麼你去排隊!我跟我姐去逛會兒。」

  微雨嗤之以鼻,說:「做你的白日夢!來我這邊住,沒收你房費就不錯了,還想占我便宜。」

  這最後一句話聽著怎麼有點歧義……

  因為是在地鐵里,所以小弟只能壓著聲音憤怒道:「房子是我姐付的首付。」

  但後期的房貸都是徐微雨在還。

  徐微雨一聽就笑眯眯道:「行,房子是你姐的。

  但你姐這人是我十幾年前付的首付、如今尾款已經付清的所有物。

  所有物的所有物,不照樣還是我的嗎?

  中文學學好再來跟我斗吧,小樣。」

  小弟:「……」

  之後下了地鐵,去了某飯館,果然人潮湧動,需要排號等位。

  小弟:「這麼多人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吃上?

  姐,我們換一家吧?」

  微雨也不願意等,所以沒意見。

  最後換了一家粵菜館。

  吃飯的時候小弟說:「姐,有朋友約我過兩天去附近城市玩。」

  徐微雨一聽,拿出錢包,摸出一枚硬幣,殷切道:「打算來一張說走就走有去無回的單程票嗎?

  資助你五毛拿好。」

  小弟終於怒不可遏:「你能不要跟我說話嗎?

  !」

  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見到他倆好好說話的時候。

  某日打掃衛生時,我發現書柜上有隻類似天牛的蟲子,不由驚叫了聲:「有蟲(蟲的嘉興方言發音是shong二聲)!」

  小弟聞聲跑過來:「What?

  有蛇?

  !」

  等他看清楚是什麼時,才略帶失望地說:「什麼啊,是蟲子啊。」

  一起走過來的徐微雨說:「你中文是跟你屬相(狗)學的嗎?」

  小弟一下子沒聽懂,表情有些茫然。

  大概過了五秒的樣子,他才明白過來:「你全身上下都是跟你屬相學的!」

  徐微雨:「我屬老虎,老虎是動物之王——別跟我說獅子,生肖比賽時它連參賽資格都沒有。

  作為你的王,去,開冰箱叼瓶可樂給我。」

  剛剛兩個人還好好地在一起看電視呢,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我聽他們又沒營養地鬥了兩句嘴,說:「各自讓一步,海闊天空,OK?」

  徐微雨:「他讓我去死呢,那哪是一步啊,完全是掉懸崖下了好吧!」

  4.單身的理由

  蘭蘭約我們吃飯,寢室長阿敏說:「沒時間啊,周末都要相親,這禮拜天要見四個,三餐都排不過來,唉,業務太繁忙了,只能再加一頓消夜了!聚會等我有對象了再說吧。」

  蘭蘭跟達人一致表示:「等她有對象再見?

  那看來這輩子我們都見不到她了。」

  那個周日,阿敏給我打電話:「消夜實在吃不下了,最後那個人推掉了。」

  我勸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別要求太高。」

  阿敏:「我沒高啊,是人家太高!」

  我:「……」

  達人後來在群里安慰阿敏:「其實你長得還行,就是黑了點、胖了點、矮了點、氣質差了點、穿衣品位大媽了點,性格還好,就是固執己見了點、不知悔改了點、好吃懶做了點。

  像你這樣的人竟然還一直找不到對象,我真的很難理解呢。

  這社會到底怎麼了?

  !」

  阿敏:「就是說啊!」

  看著這種友誼,我被深深感動了。

  阿敏又說:「我老爸說,要給我買第二套房子了。

  他說要把我嫁出去,用一套房子當嫁妝看來有點難度。

  真的是親爹啊!愛你老爸,麼麼噠!」

  眾人:「……」

  蘭蘭後來總結:單身的原因,不是找不到合適的,就是忘不了某個人。

  5.一秒毀掉小清新

  朋友來家中玩,一邊優雅地喝著茶,一邊跟我暢談理想:「等我富裕了又心靜如水後,我要與我的愛人啊、狗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去。」

  徐微雨:「你愛人和狗答應嗎?」

  朋友:「你走開。」

  又有朋友來問我出國的話哪裡好玩,還問我去過希臘、義大利、西班牙嗎,我說通通沒有。

  朋友憧憬道:「真想去看看那些風景如畫的地方。」

  一秒毀人夢想的徐微雨又來插話了:「那些地方啊,我也曾嚮往過。

  去了才知道童話里都是騙人的,各種髒亂差,我在法國地鐵里被偷過,去報警,警察完全不管事。

  還有義大利、西班牙,小偷也是猖狂得可以。」

  朋友哭:「徐大爺,求你別跟我說話,別破壞我的美好幻想,OK?」

  我的那些朋友,對徐微雨一秒毀掉小清新的屬性又愛又恨——恨他不給人留點YY的餘地,但有時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多數是對的。

  6.以色事妻

  我跟徐微雨有一套小房子,正艱難地還著貸款。

  這天中午,徐微雨回來吃午飯,一進門就說:「歲月走的速度比心老的速度快,是無奈,反之,是可憐。」

  這句話我曾經發在微博上過。

  「你吃錯藥了?」

  微雨「嘁」了一聲,「我只是坐電梯上來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我這種容顏惑人、心態良好的人真的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啊。」

  我忍不住笑出來,「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徐微雨愣了下,嬌聲嬌氣道:「小丫鬟真會說話。

  想要什麼,說,本娘娘賞你。」

  晚上,徐微雨在書房裡跟人語音,對方說:「幸哥(因為他網名是小幸福),你什麼時候上遊戲?

  求來給我助紂為虐。」

  「等會兒,哥在剝石榴吃。」

  「我說,你能吃點別的水果嗎?

  石榴這玩意兒那麼耗時間!」

  「行了,吵死了,洗下手就來。」

  徐微雨洗好手從衛生間出來,看我在整理東西,突然問我:「你對我玩遊戲怎麼看?」

  我說:「現實中壓力已經這麼大了,不能把能讓你放鬆的娛樂活動給剝奪了。

  當然,如果你沉迷,果斷取締。」

  「哪能啊,我是那種會沉迷的人嗎?」

  說著他就過來給我捏手臂了。

  「幸哥,你好了沒啊?」

  書房裡傳來洪亮的聲音。

  「來了來了!」

  扔下我的手他就飛快地跑了。

  徐微雨:「我們速戰速決,老子媳婦還在等著跟我恩愛呢,沒空陪你們這群單身狗打持久戰。」

  跟他打遊戲的多數是他的老同學,還有一些是經同學介紹認識而混在一起玩的。

  所以有一次我便聽到有人問他:「對了,幸哥,你是從事什麼工作的?」

  徐微雨:「主要從事以色事妻。」

  我:「……」

  對方:「……」

  7.異於常人的思維

  上小學的時候,徐微雨學過一段時間的小提琴。

  等上初中後他基本就不碰了,偶爾碰也是在班裡搞活動需要有人進行才藝表演的時候。

  徐微雨拉小提琴的水平不怎麼樣,充其量只能算能聽。

  工作後,徐微雨的單位有一次搞活動,他就又帶著他的小提琴上陣了。

  那天晚上回家,他可憐兮兮地對我說:「我被人丟錢了!老楊那傢伙,打賞了我一塊錢,太過分了!就我這外形,少說也得扔五塊啊!」

  入冬後,徐微雨的情緒就變得很低落:「遲到一次要扣二十塊錢,真憂傷,現在天那麼冷,實在起不來,我就想啊……」

  我:「想什麼?

  決定以後要早睡早起了嗎?」

  徐微雨:「不是。

  我在想……要不要把遲到包月六百塊一次性交清得了。」

  我:「……」

  周末,在銀行辦業務等叫號的時候,一個小男孩,大概四五歲的樣子,一直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便掏出包里的一小包餅乾遞給他。

  我倆正「交易」的時候,孩子的媽過來了,教育小孩說:「下次陌生人給東西不能拿,萬一是拐賣小孩子的呢!」

  我聽得有點尷尬。

  旁邊的徐微雨聽了,笑道:「有理!」

  然後轉頭跟我說,「以後不要隨便給陌生人吃的,萬一看你討喜把你拐帶走了呢。」

  他話里沒有諷刺意味,純粹逗趣。

  旁邊的孩子媽也笑出聲來,對我們說了謝謝,帶著孩子走了。

  我看著徐微雨,他一臉驕傲道:「有啥話,說吧。」

  我摸著他腦袋說:「有夫如此,夫復何求啊。」

  徐微雨愣了一秒:「這話聽倒是聽到過,具體啥意思啊?」

  我:「……」

  8.不信邪

  2015年年初我去日本,在淺草寺抽了一張簽——小吉。

  回國後,徐微雨看到那簽就怒了,裡面有事業、身體狀況等,還有婚姻家庭。

  關於婚姻家庭說的是:你等的人還沒出現。

  「什麼?

  還沒出現?

  老子難道是鬼嗎?

  沒我們國內的寺廟可靠。

  差評!」

  其實我當時求籤時心裡想的是,孩子什麼時候來?

  後來有一次跟徐微雨去蘇州,在某園林里,看到一隻石烏龜,邊上有個旅行團的導遊正在解說,摸頭得財,摸尾得什麼的,反正四個方向都有所得。

  徐微雨在導遊說的時候,把四個方向都去摸了一遍,導遊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摸完後,說了一句:「年輕人,四個位置都摸了就是四大皆空。」

  徐微雨愣了一下,隨即淡定道:「我不信邪!」

  然後面不改色地再次伸手去摸了下石烏龜的頭——招財。

  9.認一人過一生

  跟徐微雨飯後散步時,迎面走來的一個男人長得很像某韓國明星,我不由多看了兩眼,當我看到對方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戒指時,又忍不住嘆息了一聲,旁邊的徐微雨立刻道:「看什麼看,嘆什麼嘆,你左手無名指上也戴著戒指呢!」

  我當時是感慨果然好男人都結婚了,為我那群每周都在相親的女性朋友們擔憂。

  徐微雨又說:「你不覺得那種帥很膚淺嗎?

  哪有為保家衛國而經受風吹雨打、日曬雨淋的戰士帥!」

  我:「你不是只是技術人員嗎?」

  徐微雨馬上不樂意了,鏗鏘有力道:「我的精神每天都在浴血奮戰!」

  然而沒過多久,徐微雨因為胃出血,半夜進了醫院。

  我後來問他:「你雖然整天笑嘻嘻的,其實你的工作壓力很大吧?」

  徐微雨笑著說:「是啊,每天在辦公室……相思成疾。

  你說壓力大不大?」

  嬉皮笑臉完,他又說,「放心吧,只要有你在我身邊,任何難題、任何困擾都打敗不了我。」

  有時,他會躺在我身邊開始學我失眠,於是我們兩人經常半夜開始聊天。

  我:「我腦子裡想的,無法用最恰當的文字表達出來,這種感覺真糟糕。」

  微雨:「你寫的,人家看了,能看明白,有所感觸,這就夠了。

  你別對自己太苛刻——這也是種病,俗稱自我折磨。

  哥跟你說啊,人活在世上,不能虧待對自己好的人,更不能虧待自己……」

  我打斷他:「那爸媽他們想讓你換工作,你怎麼不換?

  他們怕你十年後得胃癌。」

  我也想過讓他換份工作,但又不想太干涉他。

  徐微雨:「他們太誇張了。」

  我:「馬雲都說十年以後三大癌症將會困擾中國每一個家庭。」

  他深情款款地跟我說:「放心吧,我一定努力活得比你久。」

  我:「……」

  微雨:「因為我怕我死在你前面你不好過,睡不好吃不好的,想到這些,我就受不了。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活得比你久,你走了,我再後腳跟你走。」

  「為我殉情?」

  我只當他是在瞎扯,於是也陪著他扯。

  他卻嘿地笑了聲,不說下去了。

  我心說,他不會是認真的吧?

  然後自己也不由開始設想如果他先走了,而我是什麼感受……

  結果光是想像就已經無法忍受——如果真有一天,獨剩我一個人在我跟他生活了很多年的房子裡,我知道最難熬的不是孤獨,而是想念卻見不到的無望。

  以前在網上看到一位失去愛人的老奶奶說:二十年前我就開始遠距離戀愛了。

  我說:「微雨,我們爭取再也不要遠距離戀愛了好嗎?

  年輕的時候一次就夠了。」

  我等了半天都沒回應,回頭一看,他早已經睡了過去。

  ……

  我與他,相遇在少小時,懵懵懂懂成了青梅竹馬,一人愛鬧,一人愛看,看著看著就長大了;一人愛說,一人愛聽,聽著聽著就明白了。

  一輩子那麼長,可又那麼短,過著過著,也就白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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