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189章


  燕王府一行人收拾包袱,日夜兼程,先是抵達了應天,正式領了旨,得了任命,隨後才同大軍一塊兒出發。

  而就在應天,陸長亭與朱榑打了個照面。也就是這時,陸長亭才知道這齊恭王朱榑,乃是洪武帝欽點的北伐大軍右參將,正與朱棣職務相當。不過幸而古人早有左比右高的規矩,否則……依陸長亭看,那朱榑的尾巴怕是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朱榑表情閃了閃,竟是衝著陸長亭露出了個笑容來。

  只是這個笑容在陸長亭看來,怎麼看都怎麼覺得不對味兒。之前在應天府的時候,朱榑被他那樣狠狠坑了一把,現在還能笑得出來?這可不符合朱榑的性子。除非是這會兒他見了自己,心頭正憋著什麼壞呢。

  於是陸長亭只回敬了一個冷冷的眼神,便沒將朱榑放在心上了,甚至可以說,他半點都沒有放在眼中。

  朱榑的面部表情有一瞬的變化,不過這一瞬很快就過去了。

  陸長亭注意到這一點之後,心頭還覺得有點好笑。看來之前在應天府給他的教訓還比較慘烈,這讓齊恭王知道學聰明些,不要太過情緒外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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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也看見了朱榑,朱棣冰冷地掃了他一眼,便拉著陸長亭走遠了。

  陸長亭抿了抿唇,低聲道:「四哥這樣待他,不會有事嗎?」這朱榑可實在能作妖,從前哪怕他再討人嫌,朱棣也不見得會如此直白地表現出自己的厭惡和冷漠。

  朱棣淡淡道:「從前是不曾觸到我在意之處,而如今他敢對你不遜……」朱棣沒有將這句話說完,但未盡之語哪怕他不說完陸長亭也能懂得。

  陸長亭忍不住伸手極輕、極輕地撓過了朱棣的手背。

  因為動作太快,幅度又輕,因而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朱棣反握了一下陸長亭的手,而後又若無其事地鬆開。

  因為行程緊急,陸長亭並未進宮去見一面朱標。只有朱棣倒是進宮見了見洪武帝,順便還與洪武帝說了那賊匪的事,令洪武帝一面提高了警惕,一面也對朱棣大加誇讚。

  很快,他們便動身從應天府離開了。

  大軍開撥,光是行軍便要耗費不少時日。

  原本陸長亭還一身緊迫,等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就驟然鬆懈了不少。幸而走之前鄒築墨和道衍都強行塞給了他書本、作業,一路倒也不會無聊。陸長亭很愉悅地在馬車裡扮演起了好學生的角色。

  朱棣倒是事務有些忙,畢竟身為左參將,地位不低也不高,需要常參與到日常事務中也就罷了,還得多向藍玉、唐勝宗、郭英等老將學習。否則此次出行倒是白來了……畢竟仗打得再多,也需要學習老將的經驗。他們身上的東西往往都是瑰寶。

  如此,路途倒也充實。

  這樣行了幾日後,大軍便迎來了第一次紮營。

  朱棣為燕王,朱榑為齊王,二人地位雖然不比大將軍和副將軍,但到底是皇室子弟,待遇自然不比將軍低。寬大的王爺帳子裡,也就方便了再容下一個陸長亭。

  軍中眾人不知陸長亭身份,還當他與程二都是這燕王的護衛,只是這個護衛瞧上去年紀小了點兒,模樣文弱了點兒……軍中是個講誰拳頭大的地方,看向陸長亭的目光難免就有了些不屑輕視。

  這模樣的能跟著燕王做護衛,蹭些貴氣。他們這些卻只能當個小兵,天天去戰場上拼殺,與敵人的殘肢和同伴的血肉打交道……嘖!

  陸長亭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無比自然地跟著程二一塊兒進了朱棣的帳子。

  朱棣還在帥帳沒有歸來,陸長亭便大方地先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水喝。

  在外頭他當然還要講究一二,但在朱棣的帳子他就不會有半分拘束了。

  程二跟著在陸長亭身邊坐下來:「你日日待在馬車裡,一步也不見出來,做什麼呢?」

  陸長亭轉頭對上了程二的目光,覺得程二的眼底似乎帶上了一點探究的味道。這有什麼可探究的?難道說程二慢半拍地開始意識到了他和朱棣的不同尋常?

  陸長亭從懷中掏出來一本書,擺在程二的面前:「就這個。」

  程二抓起書翻開看了看,輕笑了兩聲,道:「這玩意兒……實在無趣,我還當你躲在馬車裡看些坊間話本,春.宮.圖冊呢……」

  陸長亭:……

  他又聽程二接著道:「畢竟你當年年紀還小時,不就愛看這些了嗎……」

  陸長亭:……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程二怎麼還記得?他是不是得乾脆將程二的腦子挖出來得了?

  如今再說起當年被朱棣發現他那裡有民間色.情話本的時候,陸長亭都仍舊覺得這實在太過黑歷史。

  這時候簾帳突然被掀開了,朱棣大步走了進來,斜睨了程二一眼。程二敏銳地察覺到其中危險,忙識相地閉了嘴。只是等閉嘴之後,他才微微納悶起來,他說的話有什麼不對嗎?

  程二哪裡知道,自己的這種行為落在主子的眼裡,已經成了一種調戲。那還了得?

  「可有不適?」朱棣走到陸長亭手邊,先問過之後,便就著陸長亭的茶杯端起來喝了個乾淨,看模樣是渴得有些久了。

  程二就算是見著這一幕,都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陸長亭掃了程二一眼,見他絲毫不動,便乾脆不再關注他了,只將目光落到朱棣的身上:「沒有不適。」長久的鍛鍊並非無用功,相反有用極了,至少在身體素質上有了極大的提高,路途之中已經無法給陸長亭帶來疲累了。

  朱棣面上表情一松:「那我便放心了,你好生休息。」

  陸長亭注意到了他的未盡之語:「還要出去?」

  「嗯還有事與藍將軍商討。」

  藍將軍說的便是藍玉了。

  程二笑了笑,插了句嘴:「主子是特地為小長亭回來了一趟?」

  朱棣冷颼颼地看了他一眼:「嗯。」

  程二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這回沒說錯什麼吧?

  陸長亭摸起自己的茶杯,又倒了杯水遞到朱棣的手中:「四哥去吧,我在帳子裡歇會兒。」

  「嗯。」朱棣這才放心地離開。

  程二摩挲了一下手指,總覺得這主子跟小長亭待一塊兒的時候,他似乎有點兒……插不進去話。程二拍了拍身上壓根不存在的灰,站起身道:「小長亭你繼續讀書吧,我也先過去了。」

  「嗯。」陸長亭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將自己的書給拿了回來。

  程二摸了摸了摸鼻頭,他不就提了一句坊間話本嗎……小長亭又記上仇了?

  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著想,程二乖乖地退了出去。

  帳子裡很快歸於寧靜。

  帳子外時不時會傳來腳步聲,說話聲……不過陸長亭習慣了一會兒之後,倒也捧著書看了下去。

  直到……簾帳再被人掀動。

  能進燕王帳子的當然不會是一般人,也不會是陌生人,所以陸長亭連頭都沒抬,更沒出聲說話。

  那腳步聲漸漸近了,然後在陸長亭的跟前頓住了。

  陸長亭沒有說話,那人也沒有說話。

  許是等得有些不耐了,那人從鼻間發出了一聲輕嗤。

  陸長亭立時就聽出了聲音里的不對勁兒,這聲音他有些耳熟,但又算不上太熟悉,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是燕王府的人……於是陸長亭這才抬起了頭。

  那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身錦衣華服,好不貴氣。

  「原來是齊王。」陸長亭慢騰騰地站了起來,面上神色淡淡,談不上不尊,但也沒有多少敬意。左右早已經與這朱榑撕破臉了,他還何必擺出弱勢的姿態呢?這又不會令朱榑良心發現,就此改過再也不與他為難。

  要他看,這朱榑還是沒學聰明,不過表面上會扮兩下罷了。朱榑若是真聰明,就不該闖到兄長的營帳里來。

  陸長亭心底嘲弄,面上卻是半點不顯:「齊王可是有事要尋四哥?」

  「四哥?」朱榑笑了笑,那笑容里還帶了點兒輕蔑和嘲笑的味道,「陸公子還真當自己是皇家親戚了?」

  「我從未將自己當皇家親戚,我只是燕王的義弟,稱他一聲『四哥』,就連皇上和太子都不曾說什麼,齊王覺得有何處不妥?」陸長亭陳述的只是一個事實。

  但是聽在朱榑的耳中,就成了陸長亭又拿洪武帝來壓他。

  朱榑難免又想到了那次應天大宴上鬧出的不堪,心情頓時好一陣翻騰,他揚起臉來,接連嗤笑了兩聲,道:「牙尖利嘴得很……不知是從哪張床上練出來的?」朱榑臉上的諷刺和憎惡之色登時再明顯不過。

  陸長亭極為厭惡別人這樣的惡意揣測,尤其是朱榑這張嘴說出來,簡直拉足了陸長亭的仇恨。

  朱榑卻不知死活,還笑道:「是秦王?還是燕王?還是說……太子的床你都爬過了?」朱榑眼底的嫉恨再不作絲毫掩飾。

  陸長亭毫不客氣地反諷道:「瞧來齊王殿下對自己大哥的床一往情深啊!你想爬?你嫉妒?那可有些不大好……這若是被皇上知道……」

  朱榑瞪大眼,臉色漲紅:「你、你……你……」竟是被陸長亭這番膽大包天的言論氣得喉頭哽住,氣喘吁吁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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