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頓時箭如飛雨般射來。

  鄭穆手一揮,勁風螺旋,箭東倒西歪落到一旁。

  旁邊還有長矛刺來,他又接連兩腳踹出,被他踢中武器的人由於砸到了隕石般,震得渾身骨頭都要碎了似的,倒地吐血不起。

  鄭穆手段不止於此,順著牆頭飛快跑動,遇到手持火把的人,他用掌擊碎,飛出的火屑四處點燃。

  沒一會兒,院中已有幾處著火。

  尤其院子角落還堆著幾捆柴火,很快燃了起來。

  舒儀見他每一招都含勁氣,又從不落空,看得只覺駭然。

  ⓈⓉⓄ55.ⒸⓄⓂ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院外幾道犀利的破空聲,聲勢遠勝箭羽,原來黑衣人見他難以抵擋,用起了短弩。

  弩箭是器具所發,勁力非同一般,離得近更是棘手,就是武功蓋世,遇上近身五十把弩箭齊射,也沒有活路。

  鄭穆不敢小覷,長臂一展,把舒儀抱在懷裡,飛快從牆頭躍下,落在了黑衣人群之中。

  弩手不敢朝自己人射擊,鄭穆一路殺出,動作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一招一式皆是殺招,無論是周圍的人,還是身後的人,還未觸及他的身體,就已經被打飛出去。

  刺客見他武功高深莫測,有神鬼難當之威,也覺得害怕起來。

  幾人猶猶豫豫不敢上前,很快這種氣氛就瀰漫開。

  舒儀被鄭穆一手提住腰間,一邊關注著身邊的攻擊,她的手掌早已被自己的血液浸透,夜風徐徐,撲面而來的全是腥甜的血味。

  她擊傷身側兩個偷襲者。

  眼角一瞥,忽然見有人蹲在地上,拿著短弩對準鄭穆,甚至已顧不上誤傷自己人。

  「小心。」

  舒儀大急,情急之下伸手去擋。

  誰知鄭穆忽然一個轉身,斜沖而出,手飛快在空中一抓,竟將弩箭抓到手裡,再狠狠一甩,偷襲者中箭到底身亡。

  黑衣人大慌,齊齊舉起手中弩箭。

  鄭穆此時已闖到刺客圈最外圍,一腳踢在刺來的長矛上,借力躍起,飛出十來丈遠,落腳在臨近的一處民居的屋脊上。

  刺客跟在後面大聲呼喝射箭,凌空追來弩箭無數。

  舒儀感覺到勁矢破空,貼著身體飛過幾根,有一根甚至她的衣帶飛過。

  鄭穆忽高忽低,在民房間竄高伏低,飛快掠過好幾戶農戶,離客棧越來越遠。

  可是刺客並未放棄,身後時近時遠,綴著不少人。

  村子不大,很快已經走到村子邊緣地帶。

  舒儀指向前方道:「那裡有山林。」

  鄭穆毫不遲疑,帶著她竄進山林中,把追兵甩開。

  追蹤的人跟到山林外,看著黑黝黝看不清底細的一片山林,狠狠啐了一口,商量了幾句,放棄進林。

  鄭穆在林中左竄右竄,朝著一個方向前進,起先舒儀還為他指路,漸漸索性閉口不言。

  她回頭望,烏黑一片的村落里,有一處火光通明,已經燃起了大火。

  進到林中深處,鄭穆停下腳步,將舒儀放下。

  貼著一株大樹坐倒。

  林中半點沒有光亮,比村子裡更暗無天日。

  舒儀露出沉思的神色對著鄭穆的方向,過了良久,她幽幽開口道:「你……看得見。」

  剛才一輪拼殺已耗盡鄭穆的內力,他的喘息也有些大,在寂靜的林中清晰可聞。

  聽到這一聲問,他呼吸微微一頓。

  林中寂靜,唯有遠處村子裡一些聲音,依稀透風而來,也模糊的很。

  等了許久,他也沒有回答,舒儀道:「聽音辨位還屬正常,但是這林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樹木眾多,你卻不需要指點,除了眼睛無恙,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她說著,聯想到剛才院子裡突圍,他身陷重圍,沒有一招落空,緊急時還不覺得,仔細回想卻覺得疑點甚多。

  他重重喘了兩口氣,慢悠悠道:「沒錯,我不是真的眼盲。」

  舒儀倒抽一口涼氣,心想自己是真的傻,這麼多年近距離接觸,居然連人是不是真的盲也看不出來。

  心裡一時又是酸又是澀,百般難以描述的滋味都涌了上來。

  她不言語,鄭穆也不出聲。

  過了一會兒,他道:「林里寒氣重,你先調整一下內息,睡一會兒,我來守著。」

  舒儀還在氣他多年隱瞞,正心氣不平的時候,道:「郡王已經對我有救命之恩,現在不敢再勞煩。」

  鄭穆嗤笑一聲,「危急了就喊師父,閒時就喊郡王,我何時教過你這樣過河拆橋。」

  他往常冷峻少言,沒想到諷刺起人來言辭犀利如刀。

  舒儀從他聲音里體會出與平常不同的性情,驀地瞪大眼。

  鄭穆把身體全然靠在樹幹上,道:「外面的人不會輕易走,現在蓄點力氣,有那功夫和我置氣,還不如留著用到刺客身上去。」

  舒儀心頭有氣,又明知他說的不錯,無法反駁,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春寒料峭,林風簌簌尤其寒涼。

  舒儀打鬥時出了一身的汗,現在靜下來,內衣貼在身上,再被風一吹,身體透涼,四肢也有些僵硬,她團起身體,蜷在樹根處,時不時拿手在嘴邊哈兩下氣。

  忽然斜里伸出一隻手來,按住她的肩膀,一股暖流從他的手掌傳遞過來。

  舒儀方才還和他有過嘴角,眼下突然靠他援手,心下有些彆扭,等身子稍暖,馬上格開他的手道:「夠了。」

  說完有些懊悔語氣過硬,聲音軟了些,「我已經暖了。」

  鄭穆一言不發,轉過身去。

  舒儀閉眼小憩,耳邊聽呼呼風聲,正有些犯困了。

  忽然感覺身後人鼻息變粗,還有幾分急促。

  她驚醒,疑心自己聽錯了,再仔細聽,身後果然有異響。

  此時已經眼睛已經適應了林間夜色,她依稀能看清近處事物。

  轉過身看向鄭穆,只見他一手橫繞過肩,似乎在自己肩後摸索什麼,身體緊繃,整個人透著無形的張力。

  舒儀鼻間聞到一絲血味,這個味道今夜太過熟悉,不容錯辨。

  「你怎麼了?」

  她問。

  鄭穆動作一頓,呼吸略有些重,不耐煩道:「快睡吧。」

  無暇多想,舒儀朝他手掌處摸去,觸手濕熱,正是血液的感覺。

  鄭穆冷聲道:「不要多事。」

  舒儀咬咬唇,觸到他後肩上一小塊硬物。

  鄭穆側過身要避開她的手,舒儀抓緊他的手臂,一個扯動,鄭穆咳嗽兩聲,卻沒有喊一聲疼。

  弩箭——舒儀很快辨認出,「你怎麼不吱聲,先得拔出來。」

  鄭穆道:「行了,我知道。」

  舒儀抓住箭簇的後尾,猛地用力,從血肉中拔了出來。

  鄭穆猝不及防,劇烈咳嗽,身體往前傾,幾乎半個身體靠在舒儀身上。

  傷處汩汩流出的鮮血沾了她一手。

  舒儀眉頭擰緊,先點了止血的穴道,伸手進衣裳,撕下一長條內衣布料,要綁在他的肩膀上。

  鄭穆忍著劇痛,硬氣的一聲也沒吭,暼到她撕衣服的動作,立刻阻止道:「成什麼樣子,快收回去。」

  「這裡又沒針線,還能補回去不成」舒儀道,「沒其他布了,將就吧。」

  一面說著一面替他繞在肩上,把傷口包紮住。

  這一番動作難免會有肢體接觸,兩人離得太近,鄭穆依稀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似花非花,清淡雅致,他轉開臉,又感覺她的髮絲被夜風吹得在他頸邊拂動。

  細微的一點動靜,在夜色中尤為鮮明,難以忽略。

  他平靜如波的心緒無端挑動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