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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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矩州大軍來到銜亭城下。
莫炎領前鋒,步軍攜攻城武器徐徐靠近城牆,隨後是明王親兵營,最後是由歐陽玄所領的騎兵壓陣。
矩州軍隊層次分明,因為身穿統一灰色軍服鎧甲,遠遠看著,就像一大片烏雲壓城,只片刻間就蔓延至城下。
城牆上守將嚇得腿軟,直到矩州軍離城門不到三百步距離,已是長箭射程範圍以內,他強打精神,哆嗦地喊出命令:「……開、開……城門。」
守門的小兵正是嚇得肝膽欲碎的時候,聽見命令倒是半點沒有猶豫,立刻幾人合力打開城門。
莫炎領兵到了跟前,見了這個場景,倒是一愣,問身後:「這什麼意思?
引兵入瓮之計?」
斥候眼力好,朝城門內望了一眼道:「將軍,看樣子不假。」
莫炎當然不認為這是個計謀,眼前城牆斑駁失修,士兵神色委頓,目光躲閃,一看就是絲毫沒有戰力。
原先就對雲州抵抗力量有過估計,但是眼下看來,依然是高估了。
連戰都不敢,直接開門投降。
莫炎對這種無能且貪生怕死之輩向來嗤之以鼻,冷哼了一聲,打馬朝後去問明王意見。
明王下令進城。
城內官員三三兩兩,湊成一排,站在街道上迎接,被進入城中整齊凌厲的軍隊給壓得抬不起頭,等看見明王的車駕,官員們立刻跪了一地,口稱「殿下」。
明王接手銜亭只用了半個多時辰,來到鎮守府,很快各類政務名冊等在他的案頭堆積起來。
原官員都候在門外的花廳,惶惶不安,也不敢坐,就光是站著。
如此輕易就拿下一城,可以說是出師大捷。
明王臉上卻不見喜色,他翻了一些官員名冊,眉頭緊蹙,臉上如罩寒霜。
等粗粗掃完地誌名冊,他啪的將冊子砸在地上,「蠹眾木折,隙大牆壞。」
幾個謀士聽他這一句,撿起地上名冊看起來,很快就明白明王到底氣些什麼。
本地兩大士族早幾日已經溜了,還帶走一部分守軍,留下一個空殼官府和城中百姓,難怪入城沒有半點抵抗,實際上城中也毫無反抗之力。
「本王寧可他們有骨氣反抗,也不要像現在這樣。」
「殿下,以小觀大,可見現在朝廷內部已腐壞到了何種程度,這點卻正是利於我們,清君側勢在必行。」
謀士進言道。
敵弱我強當然是件好事,明王心裡清楚。
可他看到的卻是更深一層的原因——門閥!這個仿佛紮根朝堂的龐然巨物,只有真正面對它時,才知道它究竟有多霸道多腐爛,多恐怖。
為什麼兩個士族敢在戰前逃跑,還帶走大部分守軍,因為當今天下士族為貴,即使朝廷追究,也會有人為他們開脫,頂多就是罷官棄爵,和性命比起來,當然是保命更重要,或許過了幾年,風聲過去,只要朝中有人幫著說話,他們又能重新為官。
明王想到離開矩州之時,明王妃托人送來的名冊,其中也有好些人名和家族在去往京城的一路上。
明王即使把城池攻打下來,看在妻族的份上,也必須對那幾個士族採取懷柔手段,不能一力摧之。
這就是門閥,盤根錯節,糾纏不清的門閥士族的勢力。
比起刀槍劍戟的力量更為可怖。
想到此處,手握強兵,令天下為止顫抖的明王殿下,心頭仍不由生出一種乏力感。
銜亭附近有兩個縣城,快馬行軍不過半日路程。
明王將銜亭安定好之後,立刻下令,將一萬騎軍兵分兩路,取兩處縣城。
其中一路是莫炎帶兵之外,還有一路給了以為剛嶄露頭角的年輕將領。
看雲州這情況就知道了,這軍功相當於是白送的,兩個將軍面帶喜色地走了。
明王留在銜亭,和原文武官員見面。
這些官員都沒有什麼大背景,真正有背景的已經遛了。
可走的那些也耍了個心眼,把一些吏員提拔成官員,因此,和明王見面的這些官員,有的甚至是兩天前才被任命的。
明王心知肚明,為了摸清雲州的具體情況,還是和顏悅色,安撫為主。
接下來兩天,兩路騎兵分別傳來捷報,兩個縣城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攻下。
這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這個消息傳遞出去,天下都為止震驚——三日下三城,明王勇武,名不虛傳。
——
天順二年五月十五,義安殿。
劉太后與劉閥家主劉覽正在說話,殿內只留了一個心腹宮女伺候。
鄭衍踏入殿中兩人才發現。
劉覽起身行禮,稱「陛下。」
劉太后坐著不動,臉上微微含笑,「我兒來了。」
鄭衍身後帶著太監侍衛,淡然開口道:「母后與劉公說什麼呢?
連伺候的人也不留。」
劉太后笑道:「聊些家常。」
鄭衍自顧坐到太后下首位置,道:「我還以為母后會與劉公聊清君側的事。」
劉太后面色乍然一變。
劉覽面色微沉,朝鄭衍看了一眼。
這才發現時隔沒多久,鄭衍卻又像是有些變化。
這位弱冠之年登基的少皇帝褪去了少年時期的明朗,五官如刀斧鐫刻,更加銳利深刻,尤其是一雙眼,暗蘊精光,目光如刀劍一般。
「陛下,明王早已存了反心,什麼清君側,全是藉口,那是劍指陛下而來。」
劉覽道。
鄭衍笑了一聲,道:「是什麼名目起兵朕不在乎,只怕照矩州軍前行的速度,過不了多久,母后與劉公只怕不能安然在這殿中聊家常了。」
劉太后聽到這裡已有些不能忍耐,「陛下如何這般長他人志氣,雲州被攻不備才有此敗績,現在中都已集齊人馬,還有洪,蕭、趙三家士族子弟在,當給明王迎頭痛擊……」
「母后,」鄭衍截斷她道,「我聽說銜亭洪、趙兩家子弟聽聞矩州軍到了,嚇得連夜棄城而逃,還帶走了一半守軍,如此膽魄,還指望給明王迎頭痛擊?」
劉太后一怔,朝劉覽看去。
劉覽方才在她面前為雲州那三姓的士族說了不少好話開脫,避重就輕,只說兩家棄銜亭,卻沒有說帶走大半守軍之事,此時見被說破,劉覽點點頭。
劉太后心頭暗驚,怨這兩家毫無氣節,臉上卻仍是平靜,來勸鄭衍:「這兩家留在銜亭的都是年輕子弟,還沒有經過大事,這不是犯了錯,知道要改,所以在中都集結兵力,打算將功抵過……」
後面的話都湮滅在鄭衍冷笑的眉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