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七章


  一四七章

  京城先後經歷了皇城大火和兵亂,不復往日熱鬧繁華。

  在祈王令下,匠人加緊修復皇城,皇城兩側各官員府邸也比往日安靜許多。

  國喪期間,舒儀和舒哲舒晏大部分時間都拘在家中。

  他兩人與京中一群官宦子弟交好,倒也沒有斷了往來,京中一些風吹草動的消息全能打聽來。

  近日京中議論無非是德王登基大典籌備的事。

  皇城被燒了一半,以往諸帝所居的太極殿主殿已經焚毀,幸而太極東堂尚在,因此新帝即位就選在東堂。

  沈閥為新帝最為重用的士族,關注的人自然不少,新帝在養傷極少露面,群臣便從沈閥的動靜揣摩新帝的心思。

  沈玉進京時就引起不少人的注意,這位英宗時就已經被賜婚的德王側妃,實際上還沒有真正和德王完婚。

  她來自袁州方向,帶著衛士,行轅簡單,並沒有世子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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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士族們猜測,這是德王后院顯露出的明顯信號。

  舒儀無意去揣測德王后宮的爭鬥,但她萬萬沒有想到,沈玉進京後不久就給她發來請柬。

  在袁州時兩人相處的並不算好,沈玉以王府女主人自居多次舉宴,舒儀全部婉拒,沒想到到了京城,沈玉依然如此做派。

  舒儀有幾分好奇她的用意,按時赴約。

  畢竟是國喪期間,並不能明目張胆舉宴,沈玉邀請幾位門閥貴女小聚,大部分都是閨閣中與她交好的,唯有舒儀是例外。

  偏偏今日沈玉待舒儀十分親密,牽著她的手引她坐在身旁。

  庭院中其它貴女不由吃酸,道:「舒家的姑娘一來,我們都被比下去了。」

  沈玉捂嘴笑道:「舒儀日後同我還要親厚呢,你們可別吃味。」

  眾女聽出話里藏話,交頭接耳,隱隱笑語,時不時打量舒儀。

  沒過一會兒,就有幾個姑娘或明或暗言語刺探舒儀,態度露出隱晦的針對。

  舒儀和眾女敷衍應對一陣,直到有人提議賞畫才暫停。

  離開花園時沈玉和舒儀走在最後面,距離前面一群姑娘有段距離。

  「沈姑娘剛才說的是不是意有所指?」

  舒儀問。

  沈玉笑道:「我還當你能沉住氣不問。」

  舒儀擒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沈姑娘下了那麼多功夫,我怎麼能辜負。」

  沈玉問道:「家兄難倒從未與你提過?」

  舒儀剛才從眾女言談中感覺到與沈璧有關,得到沈玉親口證實後,感覺頗有些匪夷所思,「提過什麼?」

  沈玉饒有興趣看著她,道:「德王殿下有意為你們指婚。」

  舒儀倏地停下,偏過臉來神色愕然,「指婚?」

  從未見過她這般表情的沈玉笑道:「我在家兄書房中親眼見到德王手諭,絕不會有錯。」

  「國喪未過……」

  沈玉截住她的話頭道:「所以並未對外公布,殿下頒此旨意,也是有意讓家兄與你熟悉起來,畢竟舒、沈兩家是京城門閥之首,非同小可。

  等喪期一過,大行天下,當然就可名正言順嫁娶。」

  舒儀心頭百回千轉,神色從震驚轉為平靜,聲音冷靜自持,「此事可有外人知曉?」

  沈玉道:「只有我兄妹兩人知道,就是家父也暫且不知。」

  舒儀點點頭,又問:「沈璧現在何處?」

  沈玉訝道:「他剛回府,在書房裡。」

  舒儀轉身欲走,沈玉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急什麼?

  日後見面的時候多著呢,她們還等著我們去賞畫。」

  舒儀哭笑不得,什麼畫比她的婚事更重要,她輕輕把沈玉的手拉開,「等不及了。」

  沈玉對自己的兄長信心滿滿,自以為世間女子知道能嫁沈璧必然是心甘情願歡喜交加的,見舒儀臉上殊無喜色,怔愣片刻才明白她對婚事並不滿意。

  沈玉微微蹙眉,所謂美人就是蹙眉也自有楚楚風情,她道:「我知道你曾屬意安陽郡王,論樣貌人才我兄長更勝一籌,再說,就是歲數上,你嫁給我兄長可算是少年夫妻,安陽郡王年近而立又豈能相比。」

  舒儀臉色微沉,道:「我若是嫁於你兄長,好處何止這些。

  沈舒兩家聯姻,站在你這位側妃背後的門閥更多,德王妃空有名分,實際上卻要屈居你之下了。」

  沈玉被她道破心思,面色僵了一瞬又恢復,道:「舒家不過留有舊日威名,現在已經大不如前,沈閥跟隨德王這麼多年,如今已經是門閥之首,京中誰不想來攀附,可我家是念舊情的,願意拉舒閥一把,還不計較你之前與安陽郡王的私情,如此恩情,你還不領情?」

  舒儀眉梢揚起,哂笑道:「商賈之子,唯利益爾。」

  沈玉驀然漲紅臉。

  沈閥以商行天下,不是正統宦官人家出身,雖富甲天下,卻總是被士族輕看。

  沈玉記得,幼年時隨祖父訪友,正是最為鼎盛的京城展閥支系,儼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他家的孩子執著沈氏兩兄妹道:「賤業之後,昳麗乎此。」

  沈玉雖年幼不懂事,但只看周圍的目光就覺得被輕視,心中被羞恥感充斥。

  這種情況直到她祖父多年支持強力門閥,家業北移,修改族譜後才漸漸改善。

  她幾乎已經忘記了,被人稱為「商賈」「賤業」的滋味,此刻重被人提起,沈玉胸膛中憋著一股怒火,雙眼陰沉地看著舒儀,櫻唇微動。

  「玉兒。」

  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截住兩人的話頭。

  沈玉看見從花園小徑那頭走來的兄長,滿臉羞憤都化作委屈,道:「哥哥。」

  沈璧走到兩人身旁,先對舒儀作揖道:「舒姑娘,小妹照顧不周,還請見諒。」

  他客客氣氣,舒儀還禮道:「是我莽撞失了禮數。」

  沈玉忍不住道:「哥哥,我好心招待她,她卻恥笑我。」

  沈璧道:「不過是些誤會口角,客人都已道歉,你怎麼還耿耿於懷,祖父幼時教導你全忘了。」

  沈玉只好收斂不忿之色,閉嘴站在一旁。

  沈璧側過身,對舒儀道:「舒姑娘,請一旁敘話。」

  舒儀頷首,跟在他身後,兩人緩步離開花園。

  沈玉看著舒儀背影,臉色變了又變,狠狠跺了一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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