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打臉


  第八章

  「嘀。」

  晚上十點左右,盛夜行在市中心繁華的十字路口「招搖過市」時,收到了來自路見星的好友申請。

  他一般不怎麼管微信消息,但今天不知道怎麼有種莫名的預感,就直接把車撂挑子到路邊兒停了下來,跨在座位上掏手機。

  夜風吹得他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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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夜行的機車是配色黑白交錯的獵路者ck1-125,是他成年那天舅媽給新換的,價格近一萬,特別拉風。舅媽說他之前那輛太輕便,壓不住盛夜行。

  他知道自己在年長的人心裡,就是一移動火箭炮。

  盛夜行聽了直笑,說人家騎摩托都是怕自己體重太輕會摔出去,到我這兒怎麼就成了摩托車hold不住我了?

  長腿一邁,他半邊身子都靠在車上,頭盔不取,掏手機就解鎖。

  在鬧市街區,他並沒有將排氣管轟得過於響亮,但還是因為自身條件吸引了不少目光。盛夜行不喜歡被注視的感覺,壓下眉眼朝周圍掃視一圈,努力抑制住自己心裡的煩躁。

  小自閉的微信頭像是一隻小話筒。

  添加完成後,盛夜行主動打了個招呼,發名字過去:我盛夜行。

  那邊兒秒回——hi。

  一聲又酷又有點兒萌的「嗨」。

  看得盛夜行眼皮都跳了一下。

  不過盛夜行放心了,看來小自閉通過手機社交軟體還是可以交流的。以後跟他說話說不通就用微信發消息算了。

  一面對路見星,盛夜行少得可憐的好奇心又冒上心頭,特別想知道為什麼頭像就設置成了一個小話筒。

  於是他自掏家底:我頭像全黑是代表夜晚。

  小自閉只高冷地回了個:嗯。

  盛夜行還沒來得及回復,那邊顧群山就開始轟炸電話過來了。

  顧群山那邊聽起來在打撲克牌,「老大,你讓我幫你找酒店,我找好了!」

  「嗯,安排的哪兒?」盛夜行看今晚時間不早了,不打算回宿舍。

  「洲際半島連鎖酒店、凱悅精品酒店、w輕奢酒店……牛逼吧,我們市里什麼都有。」顧群山說。

  盛夜行沉默一會兒,「價格?」

  顧群山:「一兩百。」

  盛夜行取下頭盔透了會兒氣,低頭咬住濾嘴說話,「哦,你找的山寨版。」

  「性價比高就行了,嘿嘿。」顧群山說,「等下我把地址發給你,你直接過去住。」

  盛夜行沒打算把煙點燃,「嗯。明早自習我就不來了。」

  他停頓一下,又問,「李定西今晚住宿舍麼?」

  「啊……他今晚在我出租屋裡打牌,應該不了。」

  又讓路見星一個人待在宿舍?能行麼?

  他之前還聽顧群山科普說,自閉症患者有80%都不能獨自生活。

  望了眼夜色里路燈照映出的綽綽人影,盛夜行在口腔內用舌尖舔濕了泡軟的濾嘴,原本鋒利的輪廓也在昏黃燈光下變得柔和不少。

  他動了動喉結,對電話那頭慢慢命令道:「讓他回去。」

  「定西今晚喝得有點多……老師要是突擊查寢查到喝酒,那不就死定了嘛。」顧群山說,「再說了,定西有多動症,萬一喝醉了去惹路見星怎麼辦?」

  盛夜行說:「那你去我宿舍睡。」

  「嗝。」顧群山猝不及防地打了個酒嗝。

  「算了,」盛夜行把沒點燃的煙夾在指縫裡扔掉,伸手去取頭盔,「我回去睡。」

  顧群山雖然喝了酒,但還是比較清醒,不怕死地發出靈魂拷問:「老大,我怎麼感覺你對小自閉挺有保護欲呢?就特疼他。」

  「影視劇里知道太多的人都盒飯領得早,」盛夜行挪開手機就想掛電話,臨按下掛斷鍵前還對著手機麥克風說了句:「而且,我對男的能有什麼保護欲?」

  只是不願意表露出太明顯的同情心罷了。

  盛夜行挺怕這種同情表達得太多,會傷害到自尊心極強的路見星。

  說完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內揣,握緊手把杆。

  現在才十點半,盛夜行準備在市區里兜一圈兒風再回寢室。

  市裡的路大多寬敞,盛夜行壓低限速慢慢地開,才跨區從市中心騎回學校那邊三環外,就發現這邊的地界正在下雨。

  機車輪胎從地面碾過,積水飛濺,把他一雙黑靴皮頭浸得濕潤。

  學校修在三環外的小山附近,算是城鄉結合部,除了盛夜行和學校里家庭條件好的同學,其他都極少踏出這個片區。如今入冬,市里多陰雨,街道上更是寥寥無人。

  市里是環形規劃,三環開外就屬於新城區與郊區,學生想入城往往得坐半個多小時的地鐵。盛夜行的舅媽家在城中心,表妹也在那邊兒念書。僅僅是一個區的距離,就把他們的生活分割成了兩半。

  但盛夜行挺無所謂的,有機車騎,多遠對他來說都不是事兒。

  盛夜行性子好強好自由,加上自身病症的原因,常常做事考慮後果又控制不住。他享受騎機車時那種身臨其境的震撼,不被條框所控制的不羈與野性。

  對盛夜行來說,騎上摩托車,他就變英雄。

  等到了宿舍樓下,盛夜行把頭盔和雨衣取下來脫掉,晾在宿舍樓的院子裡,敲了敲門衛的鐵鏈,「明叔,我回了。」

  正在打瞌睡的門衛明叔忽然驚醒,見是盛夜行,愣道:「你室友沒跟你一起回來?」

  「李定西請假,路見星在寢室,」盛夜行站在屋檐下躲雨,「查寢了?」

  明叔擺了擺手:「哎喲,今兒個你張媽早就開始查寢了,你寢室里燈都沒開,一個人都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盛夜行重複一遍,「張媽呢?」

  「樓上,你快去看看。」明叔給他按開門鎖。

  學校宿舍一到了十一點有門禁,不能進不能出,盛夜行以前是個行走□□包,學校為他開了些例外。一來二去,盛夜行和宿管關係還可以,偶爾不願意打擾他們作息,會選擇翻牆出入。

  盛夜行進了宿舍樓,三步並作兩步飛奔上去,才跑到三樓就撞見生活阿姨張媽急紅了臉。

  「張媽。」

  「小盛!你可算回來了,你室友呢?就新登記的那個,白白淨淨的那孩子,特別俊,跟團奶糕似的。人呢?」張媽說。

  「路見星麼,」盛夜行停在樓梯口,「沒跟我一起。」

  「對對對,」張媽掏出查寢本子記來記去的,「他去哪兒了?沒跟你一塊兒吶?」

  「不熟。」盛夜行說。

  他低頭掏手機,給路見星的微信打了幾個電話也沒人接。

  ——在哪?

  等了一分鐘,沒人回。

  外面雨勢越來越大,漆黑一片。在他們沉默的一瞬間,遠處炸開聲聲驚雷,閃電亮透了半邊天。

  「我去找,」盛夜行擦了一把下巴頦兒滴過的雨水,「張媽您先別通知我們老師。」

  張媽看他急匆匆地上樓進宿舍,跟在後邊兒不放心極了,「你一個人?」

  「嗯。」

  處事難得沉著的少年低頭去咬衣服下擺,將打濕的衛衣脫了下來。

  盛夜行從衣架上套了件防水的衝鋒衣,再在李定西位置邊轉了圈兒,扯了件保暖的羽絨服下來抓在手裡,直接去開門就要走。

  張媽攔住他給他塞傘,「小盛你帶把傘啊!」

  「不了,」盛夜行關門,「影響我跑步速度。」

  張媽在後面邊追邊喊:「你不騎摩托去?」

  「不。」

  張媽看他情緒不太穩定,小心試探道:「不帶藥?」

  「不帶。」

  「記得看路啊!別你小子也走丟嘍!」

  「方圓十里就沒我找不到的人。」

  盛夜行扔下這麼一句,也沒走正門,直接從宿舍樓下的磚頭邊踩著牆就翻出了校外。

  他動作利索,臂力驚人,再加上腰腹有力量,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越過了插滿玻璃片的牆面,只剩張媽和明叔兩位中年人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徹底見識了這渾小子平時是怎麼出去的。

  學校地方偏僻,一到夜裡,街上鋪面開著的也少,盛夜行一路頂著雨跑過緊閉的店門,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他喘著氣,總感覺路見星就在某個地方,甚至自信到手機都沒看。

  他以為他是能找到路見星……

  卻不知道是自己犯病了。

  從張媽說路見星不見了的那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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