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傻女完


  在江家人離開後沒多久,徐寶珠琢磨出了一樁新的生意,那就是賣串串。

  在現代的時候,徐寶珠的父母就是開小吃店的,雖然店裡的生意不需要徐寶珠這個女兒上手,可每天看著父母做小吃,徐寶珠還是耳濡目染了一些。

  這個串串的方子是徐寶珠的母親花了八千塊錢從一個手藝人那裡學來的,說不上有多精妙,可湯底確實比自己琢磨出來的香,放在這樣一家學校邊上的小吃店裡是完全合格的。

  徐寶珠看母親煮過好幾次湯底,只是具體的配比以及部分調料她已經記不太清了,所以為了研究出正確的調料配方,那段時間她花了不少銀子用於購買香料,也糟蹋了不少豬骨雞架,終於研究出了正確的味道。

  晉朝嚴禁夜市,只有指定的日子晚上市集才能開放,因此徐寶珠多數時間在早市賣串串,下午的時候又將串串的攤位挪到碼頭附近,串串的原料簡單,沾上她做的剁辣椒醬或是海鮮醬就極為美味,加上現在還沒有類似的吃食,很多人都願意嘗鮮,因此生意紅火了一段時間。

  但是時間一長,糾紛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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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擺攤免不得風吹雨淋,徐寶珠的性子有些嬌氣,在研究出秘方後就將擺攤的活交給了大哥大嫂,她則是徐家林家兩頭跑,當起了甩手掌柜。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鬧不出太大的事情來,問題就在賣串串掙得銀子絕大多數都到了徐寶珠的手中,而徐寶珠手裡的那些錢絕大多數被徐寡婦哄騙過去,白小花和劉招娣看在眼裡,新仇舊恨相加,乾脆鬧起了分家。

  這件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徐寶珠認為方子是自己的,理應掙大頭,白小花等人則認為自己出的力最多,賺來的錢沒道理沒有他們那一份,徐父徐母想要從中調解,可兄妹之間已經有了罅隙,哪裡還能像從前那樣呢。

  於是在白小花等人的強烈要求下,徐家最終還是分家了,因為徐寶珠沒有出嫁,爹娘暫時和她一塊過日子,等徐寶珠嫁人後,爹娘則歸老大兩口子養老。

  分家後,徐寶珠沒了跑腿的人,乾脆將串串香的方子一次性賣給了縣城一家飯莊,因為記恨著當年聚香齋掌柜,徐寶珠並沒有將方子賣給他們家。

  原本的世界,這個時候的林平春已經因為出色的表現成為縣令看中的人才,身為她的妻子,徐寶珠也算是背後有人。

  可現在的徐寶珠礙於林平春不宜早婚的命格還未嫁給她,加上現在的林平春因為種種原因遠沒有上一世出色,一個普通秀才的未婚妻敢下聚香齋的背後之人的面子,自然遭到了報復,徐寶珠在賣了方子回家的路上被人搶了,賣方子的銀子消失一空。

  徐寶珠吃了這個悶虧,只能另想掙錢的方法。

  只可惜她的眼界高,小打小鬧的掙錢手段她看不上,真正能掙錢的大買賣她根本就沒有能力扛起來,到最後她依舊只能靠想些新奇的菜方子販賣掙錢,好在聚香齋幕後的人只是打算教訓她,也沒想過徹底打壓她,之後幾次賣方子得來的銀子都順利保留,不過往往這些銀子還沒捂熱,最後還是會到徐寡婦的手中。

  徐寶珠安慰自己這些都只是前期投資,將來她會從林平春身上得到足夠的回報。

  這五年的時間,她和林平春之間有過好幾次接觸,只是這會兒林平春的心思都放在念書上,每天都為書院裡的勾心鬥角煩悶不已,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思放在兒女情長上,本該恩愛的夫妻倆感情淡漠,徐寶珠付出太多,而林平春給予的回應太少。

  尤其是成親後,越來越在意外人看法的林平春不再允許自己的妻子拋頭露面,少了徐寶珠的這份收入,徐寡婦這個婆婆也越發看她不順眼了。

  這時候,徐寶珠才知道,原來現實的婚姻和理想是有區別的,原來歷史上記載的東西,也有可能是騙人的。

  她太執著於自己知道的事,卻忘了時間萬物瞬息萬變,一個不同的選擇,人生就會走向不同的岔口,而經歷了不同人生的人,又怎會是同一個人呢。

  或許她嫁的,早就已經不是她心目中的男人了。

  「怎麼還不去洗衣服,等著我這個當婆婆的伺候你嗎?」

  徐寡婦看著兒媳婦傻站著不動,氣的叉腰直罵。

  「江家刁家的人回來了,聽說很風光呢,光是跟著江蕪回來的伺候她的下人就有十多個,她頭上戴的珍珠有冬棗那麼大,她身上的綾羅綢緞比嬰兒的肌膚還要滑潤,人家現在可是世子妃了,幸好當年沒嫁給相公,要不然也沒有這樣的福氣。」

  徐寶珠話中帶刺,這些話是說給徐寡婦聽的,想讓她知道那個曾經被她鄙夷的江家小傻子過的有多好,可說著說著,自己心裡倒開始泛酸了。

  為什麼,那個小傻子總是如此幸運呢,即便換了一個夫婿,都如此愛她。

  「哼,我兒子將來可是有大出息的,不就是一個世子妃嗎,等我兒子將來當了大官,我也能做個誥命。」

  徐寡婦有些心虛,她知道兒子在雲山書院的表現越來越平庸了,別說當官了,考舉人都有點難度,可徐寡婦不願意認輸,承認自己的兒子比不上她曾經看輕的刁家拖油瓶。

  「你怎麼不說說你,自從和你定親後咱們家就沒有好事發生,可見你就不是個旺夫的,帶瘟了我家平春。」

  徐寡婦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當年林家還和江家交好的時候,哪有那麼多煩惱,仔細想想霍凜冬家的人就是在江蕪嫁給他不久後找上來的,江蕪那個傻子會不會就是傳聞中的旺夫命,誰娶了他自然就能發達了。

  「呸,這些年你們吃我的用我的,也是我瞎了眼,居然被你唬住。」

  嫁給林平春後的徐寶珠終於能夠明白當年江家人的心情,任憑誰付出了那麼多卻不被人放在心上,還被抱怨付出的不夠時都會感覺鬱悶。

  想到當年自己對江家人的指責,徐寶珠覺得這或許就是報應。

  尤其自己的夫婿還是個不體諒人的,每次和林平春提起婆婆搓磨她的時候,林平春總是叫她忍耐,徐寶珠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為了這樣的人作賤自己。

  「既然你這麼看不上我,那這日子也別過了,等林平春回來我就跟他和離,你再給他找一個旺夫的媳婦去吧。」

  徐寶珠將面前裝著髒衣服的木盆踢開,她畢竟接受過現代的思想,沒有什麼必須從一而終的觀念,現在她對婚姻失望,對林平春失望,加上江蕪的對比刺激,只想著及時止損,不能再和林家人生活下去了。

  「離就離,沒了你,平春還能找到更好的。」

  徐寡婦也不怕,自從徐寶珠嫁過來後交給家裡的銀子就越來越少了,徐寡婦不知道兒子私底下警告徐寶珠不讓她做生意的事,只當徐寶珠想不出掙錢的方子了,對她的耐心一日日減少,現在徐寶珠主動提出和離,徐寡婦自然不會挽留,她怕開了這個口,從此以後被徐寶珠拿捏住。

  「倒是你,離了我家平春,就你這樣一個破鞋,還有誰願意娶。」

  徐寡婦越發刁鑽了,說出來的話那叫一個難聽。

  徐寶珠被氣的什麼都沒拿就跑回娘家,路上意外遇到了在丫鬟陪同下摘花的江蕪。

  她還如同出嫁前那樣,明明已經是二十歲的人了,眼神依舊天真爛漫,顯然是被人捧在手心寵著的。

  「為什麼,你總是那麼好命。」

  徐寶珠沒忍住,衝到江蕪面前質問道。

  「為什麼我搶走了林平春,你都沒想過要將他重新搶回去,他本就是你的未婚夫不是嗎?」

  伺候江蕪的丫鬟想將這個突然衝出來的瘋女人趕走,卻被江蕪攔下。

  徐寶珠有些意難平,如果當初江蕪胡攪蠻纏堅持曾經的婚約,是不是就不會在和蕭凜冬在一起,里都是這樣寫的,正因為沒有了江蕪這個本該是惡毒女配的角色,所以她和林平春才會這樣不幸福。

  「可為什麼呢?你們都是不相干的人啊?」

  江蕪很認真地回答道:「阿蕪的心只有那麼大,只裝得下喜歡阿蕪的,和阿蕪喜歡的人。」

  江蕪衝著徐寶珠筆劃了一下心臟的大小,這么小的心臟能裝多少人啊,什麼林平春、什麼徐寡婦,還有眼前的這個女人,雖然她曾突然有過許多和他們有關的記憶,可在江蕪看來,那些都是不重要的。

  既然是不重要的人和不重要的事,那為什麼要摻合進去呢。

  「什麼不相干的?」

  徐寶珠喃喃自語,真是可笑,她將眼前的人當敵人,當對手,結果在她的眼中,自己等人就是不相干的存在。

  難道傻子都這樣嗎,沒心沒肺。

  可是江蕪直白簡單的回答卻越發映襯出徐寶珠的狼狽,為什麼這些年她會將自己的日子過成這樣呢?

  徐寶珠最後失魂落魄的離開了,沒過多久她就和林平春和離,搬回了娘家。

  和離後的日子也沒有那麼好過,徐寶珠一直沒有再嫁,因為和大嫂住在一塊,難免會有磕磕碰碰。

  林平春接連落第,功名止步秀才,後來支撐不起雲山書院的花銷,選擇回村裡的書塾當教書先生,徐寡婦又給他定了一門親事,只是這次徐寡婦看走了眼,選中的姑娘是個外表溫柔,內里很有手段的女人呢,婆媳倆為了爭奪林平春不斷鬥法,徐寡婦不敵新兒媳,吃了好幾次虧。

  或許是愛兒子愛到偏執,為了不讓兒子被新兒媳婦籠絡過去,徐寡婦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老鼠藥,把毒抹在了兒媳婦吃飯的碗沿邊上,好在毒藥計量少,小媳婦被救了回來,而徐寡婦下毒害人的事東窗事發,被判了七年牢獄。

  因為這件事,林平春和寡母徹底離心,夫妻倆在徐寡婦坐牢的時候另外搭建了幾間屋子,靠著林平春教書的書脩和他偶爾抄書的私活,小夫妻的日子過的還算寬裕,只是比起當年林平春最恣意風光的時候,肯定是多有不及的。

  ——

  「今天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

  每一天,霍凜冬都會問阿蕪這個問題。

  告老的劉院正的醫術高超,可也解決不了江蕪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病症,不過他給的藥方多少還是有些用的,只有身邊極為親近的人才能夠感受到江蕪一日日的細微改變。

  「有,凜冬哥哥給的糖葫蘆好吃,阿蕪喜歡。」

  阿蕪不知道霍凜冬問的喜歡到底是哪種喜歡,可要說喜歡是一種快樂的情緒,每一天凜冬哥哥帶給她的快樂都會多一些。

  「今天有沒有更喜歡我一些?」

  「有,喜歡你捏給阿蕪的小泥人。」

  「今天有沒有更喜歡我一些?」

  「更喜歡了,阿蕪想親親凜冬哥哥,你快點蹲下來一些好不好。」

  ……

  時光飛逝,憨厚的刁近冬在親娘的操持下娶了一個溫柔賢惠的姑娘,夫妻倆感情好,生了八個孩子,五個男孩三個女孩,一大家子熱鬧極了。

  江保宗走在阿蕪二十八歲那年,他的心思太重,總是帶著對亡妻和女兒的愧疚,身子骨外強中乾,再好的良藥都沒辦法延長他的壽命。

  霍凜冬用十三年的時間讓他相信他會將阿蕪照顧的很好,所以臨走的時候,江保宗是全然放心的,他安頓好了女兒的未來,終於可以去地下向妻子懺悔了。

  刁大妹和霍安是喜喪,倆人無病無痛在睡夢中過世。

  親近的人一個個的離開,江蕪身邊最終只剩下霍凜冬一人。

  對了,他倆沒有孩子。

  「阿蕪,現在你最喜歡的人是誰啊?」

  霍凜冬坐在床頭的位置,握著江蕪乾瘦滿是皺紋的手問道。

  「凜冬哥哥,阿蕪最喜歡的,是凜冬哥哥啊。」

  四十七年的陪伴,遠遠超過了江蕪和爹爹相處的時間,當然不是說江蕪不夠喜歡爹爹,而是經歷的時間越多,越會發現,原來陪你最久的人是你身邊的愛人。

  這種奇妙的感覺,原來就叫做喜歡。

  現在的霍凜冬也已經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了,可阿蕪依舊喜歡喚他一聲凜冬哥哥。

  四十七年的時間,霍凜冬在江蕪臨終前一刻問了四十七年前他曾經問過的那個問題,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霍凜冬感受手掌握著的越發冰冷的體溫,就這樣靜靜坐了一個晚上。

  ——

  「其實當年表哥應該和表嫂生個孩子的,哪怕一個也好啊。」

  在江蕪的喪禮上,刁近冬感慨說道,擁有八個兒女,無數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的他實在不能理解表哥的想法。

  「我花了四十七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教她學會喜歡我這件事,哪裡還有精力教她喜歡另外一個人呢。」

  霍凜冬替自己下了絕育藥,他終究還是霸道的,偏執的占有欲讓他不想自己和江蕪的生活中多出第三個人。

  「可是……」

  自己的孩子怎麼就是另外的人呢?

  刁近冬啞口無言,這樣的喜歡對他來說太過沉重。

  他想著,以後還是得帶著孩子們常來表哥這兒探望,要不然諾大的宅院裡只有他一個人,那該多寂寞啊。

  在江蕪出殯後的第二天,刁近冬帶著自己最可愛的孫女來到蕭家,而此時的霍凜冬已然斷氣,他十分安詳的,躺在了江蕪去世的那張床上。

  他是那樣喜歡她,喜歡到連她的喪事都不放心交到別人的手中。

  最後刁近冬將兩人合棺,或許這樣,下輩子的他們又能夠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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