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重返十六歲21
阿蕪和姜寶貝回到班級的時候,董蕾蕾正在和同學們高談闊論,恨不得把她從她媽嘴裡聽的秋霞描述的更加不堪,同時也將秋蕪貶低到深不見底的泥潭裡,最好她一身污濁,再也沒有洗清的一天。
秋蕪和姜寶貝回來後,其他原本聽的正高興的同學停下了議論,要麼打開書本裝作認真讀書的樣子,要麼拿出昨天晚上的家庭作業,在上面塗塗改改。
倒是董蕾蕾,在看到秋蕪出現後,反倒越發囂張了。
理智告訴她這會兒應該閉嘴了,可董蕾蕾就是克制不住心裡的衝動,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秋蕪變臉的樣子。
只不過秋蕪和姜寶貝都沒有再搭理她,這讓董蕾蕾有些失望,難道秋蕪就沒有一點羞恥心嗎?
七點半一到,語文老師抱著課本接管今天的早自習,作為重點高中,即便是高一的學生,功課同樣緊張,因此在語文老師出現後,大家即將剛剛發生的事放到了一邊,專心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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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董蕾蕾,一整個早自習都有些神不守舍,眼神不住地往秋蕪的方向打量。
「請問哪位是董蕾蕾?」
早自習結束後,兩個警察在一個穿著西裝,氣場強大的女人的帶領下出現。
「我、我是。」
董蕾蕾愣住了,不明白為什麼會有警察來學校找她。
「有人報警說你泄露他人**,同時編造莫須有的時間侵害他人名譽,對方以誹謗罪,侵害**罪對你提出控告。」
到場的兩位警察有些頭疼,其實一般來說,這樣只限於民事糾紛的小事他們是不會出警的,尤其當事人還是一個不滿十八周歲的的未成年人,一般都是輕拿輕放,批評教育為主,可誰知道對方不僅報警了,還請了律師,輕的還是業內出了名難搞的鐵娘子,這件事警方要是敢和稀泥,恐怕得被對方給煩死。
「什、什麼!」
董蕾蕾當下都快懵了,不僅僅是她,班上其他學生都下意識的看向了秋蕪和姜寶貝。
聽董蕾蕾的描述,秋蕪的條件一般,能夠請得起律師的估計就是姜寶貝了,可她們倆人也就做了幾個月的同桌吧,感情就好到這種地步了?
「是你對不對?秋蕪你個賤人,誰讓你報警的,難道我有騙人嗎,你爸就是強姦犯,你媽就是一個未成年就懷孕的賤貨。」
董蕾蕾不知道自己的罪有多大,但她清楚,一旦警察來學校找她這件事傳出去,自己就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議論的焦點,如果真的被定罪,檔案上留下污點,她這輩子就毀了。
秋蕪實在是太過分了,她難道就沒有想過她報警後會對她造成怎樣惡劣的影響嗎?
「我不知道你媽到底是怎麼和你轉述的,我只知道,我的母親是一個堅強,善良的女人,她一個人將我帶大,雖然沒有給我足夠優渥的物質生活,可她盡她所能,將自己能夠給予的最好的一切給我,而你污衊了我的媽媽。」
「以及,我必須要澄清一點,我的媽媽不是你口中喜歡勾搭男人的女人,她出生於一個愚昧落後的家庭,第一段婚姻,是在家人的逼迫下完成的,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成為你口中未成年就懷孕的「賤人」,有一件事你說對了,那個倫理上該被我叫一聲父親的男人是一個強姦犯,我就是強姦的產物,我很慶幸,我的媽媽在從那個骯髒的家庭逃脫時因為憐憫帶上了我,這麼多年也未曾放棄我,她是一個偉大善良的女人,不該被你這樣侮辱。」
阿蕪的眼神從在場每一個人身上划過,這些同學裡有不少早上順著董蕾蕾的話感嘆過秋霞的不堪,此刻面對秋蕪的解釋和她如刀子一般鋒利的眼神,不由低下頭,心中羞赧。
其實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有證實過董蕾蕾那番言論的真實性,只是因為董蕾蕾說了,然後就信了。
「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董蕾蕾強撐著狡辯道。
「警察叔叔,因為董蕾蕾的不實言論導致我的身心都受到了重創,我這人臉皮薄,承受力差,早上差點從天台跳下去,好在我的同桌制止了我,要不然,董蕾蕾就是用不實輿論殺死我的兇手,所以我要控告她誹謗、侵害**等幾項罪名,希望法律能夠還我一個公道。」
阿蕪給過她機會的,可顯然即便重來一次,她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或許在董蕾蕾看來,別人的傷痛都是無關緊要的。
秋蕪的自殺言論在一部分人看來有些危言聳聽,可在一部分看來,卻越發讓他們心虛愧疚。
「兩位同學先做份筆錄,我們會通知你們雙方的監護人,具體的處理方案,到時候再定,這位同學,生命是很寶貴的,不要動不動就說死啊。」
秋蕪的回答讓警察不得不重視這個問題,現在的孩子可比他們那個時候脆弱多了,動不動就鬧自殺,之前轄區內還發生過一起因為考試成績不如預期,被父母批評後自殺的孩子,警察也不敢拿秋蕪的話當成玩笑話。
萬一秋蕪真的自殺了,調查發現她曾經有過報案歷史,一個處理不當的處分他們肯定得背下了,到時候別說獎金和以後的晉升了,工作能不能保住還是一回事。
「我不要,嗚嗚嗚,我沒有錯——」
董蕾蕾一聽還要請家長,嚇得腿都軟了,瘋狂掙扎著不讓警察靠近。
「都是我媽說的,不關我的事,我都是從我媽那裡聽來的。」
現在她只有一個反應,那就是她不能坐牢,不能留下污點檔案。
可不管怎麼反抗,董蕾蕾還是被警察帶走了,與此同時,警察通知了秋蕪和董蕾蕾的家長。
——
「怎麼回事,怎麼就鬧到報警了呢?」
三中的校長今天本在另一個學校考察,一通電話匆忙趕回了學校,對於三中這樣的老牌名校來說,有學生報警求助,那就是一件醜聞。
「不就是同學之間的小打小鬧嗎,徐老師,你趕緊安撫好那個報警的女生,讓她撤銷控訴,這件事咱們學校私底下處理,讓另一個女生和她家長向她賠禮道歉就好。」
校長擔心這件事傳出去對學校的聲譽不好,想著儘快處理,往小了處理。
「這恐怕不行,警察都已經來了,而且人家連律師都請好了。」
早在校長回來之前,徐定軍就弄清楚了早上發生的事,他不能說秋蕪的舉動完全正確,可董蕾蕾這種無事生非的行為確實應該受點處罰了。
「怎麼就不行了,你是她班主任,再說了,不就是同學之間說點閒話嗎,至於上綱上線到這個程度嗎,那個女生氣量也太小了一些。」
校長氣的直拍桌子。
「對不起了校長,我還真的沒辦法和我的學生這樣說話,要不,您請?」
徐定軍還是拒絕,他不怕校長拿工作威脅他,出去打聽打聽,他徐定軍可是特級教師,他教出來的全省奧數冠軍沒有十個,也有七八個了,當了三十多年的班主任,也不是沒教出過高考狀元,這幾年私立學校一直高薪挖他,可是他對三中有感情,一直沒有答應,校長要是今天因為這件事給他小鞋穿,他分分鐘就能給自己找好下家。
再說了,他也快到退休年齡了,犯不著為了一份工作做出違背本心的事。
「有些話不是往我們的心窩戳刀子,我們作為外人憑什麼替人家做決定。」
徐定軍看校長似乎還有些不滿,又追加了一句:「畢竟出事的兩個都是我的學生,要不校長就扣我這個季度的獎金吧,就當我看管不力。」
「行了,你趕緊出去吧。」
校長決定還是自己出手,要不然,他得被徐定軍氣死。
正當校長準備好要找秋家人的時候,手機響了,電話里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校長的臉色變了又變,終究還是沒有插手這件事。
——
「挨千刀的,虧我還那麼同情她呢,結果她生的野種居然把我女兒給告了,果然是強姦犯的種,一樣不是什麼好東西,將來早晚都是吃牢飯的命,她人呢,看老娘不打死她。」
董蕾蕾不愧是戚梅芳教出來的孩子,自私自利的性子簡直一模一樣,好在警方將秋蕪和董蕾蕾分開問話,要不然,戚梅芳都能把秋蕪的臉給抓花了。
「我的當事人將來會不會坐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威脅恐嚇以及污衊等數項罪行,我的當事人還是未成年人,你的行為顯然已經到達了刑事範疇。」
姜寶貝請的律師當然不是吃素的,短短几句話就抓住了戚梅芳的話柄。
「看來我們這一次要控告的,不止董蕾蕾一人。」
那位精明強悍的女律師看向一旁的警察,不管法官怎麼判,反正姜家有錢,可以和戚梅芳母女打持久戰,打不死她們,也要耗死她們。
戚梅芳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就發泄了那麼幾句話,怎麼就成被告了。
「嗚嗚嗚——」
董蕾蕾又哭了,她的嗓子也都快哭啞了,看到她媽的戰鬥力在律師面前這麼不堪一擊,董蕾蕾整個人都是絕望的。
——
另一邊,秋霞也匆匆趕到了學校,從警察口中聽到了事情的始末。
「你不用擔心了,那個男人不會來糾纏我們的,這是我今天查到的新聞。」
阿蕪將手機遞到母親秋霞的面前。
這是一份黔江省南安市的一份縣級新聞,新聞報導上寫著,一個曾以強姦罪服刑15年的惡霸出獄後在曾經獄友的慫恿下重新開辦地下賭場,不久前因舉報被警方查獲。
因為賭資巨大,參與開辦賭場的幾人再一次入獄服刑,其中楊某因在獄中和人發生口角,推搡間意外撞到牆壁,搶救無效死亡。
新聞上還放了一張楊某眼部馬賽克的照片,結合新聞上的背景,秋霞一下子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楊坤死了!
這是秋霞曾經做夢都想要看到的,現在夢想成真了。
楊坤死了,她再也不用擔心對方找上來了。
「原來我是那樣的人的孩子,原來媽媽曾經受過那樣的委屈,現在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媽媽不喜歡我,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優秀,可媽媽總是不能像別人的媽媽那樣抱抱我,親親我,我以為是我不夠好,原來是因為我的出生同樣也象徵著媽媽的屈辱。」
「我確實不應該被喜歡的,這十六年,媽媽應該很為難吧,一邊是討厭的人強迫自己生的孩子,一邊又因為責任,不得不將我養育成人,怪不得媽媽總說,等我畢業就好了,那是因為等我畢業後,媽媽就不用再強迫自己和我同住一個屋檐下了吧,因為那時候媽媽的責任結束了。」
「那是不是,到了那一天,我就沒有媽媽了?」
房間裡只有秋蕪和秋霞兩個人,警察已經出去了,她能夠肆無忌憚地說很多話。
「可是我真的好愛媽媽啊,為什麼我會有那樣一個父親呢?為什麼十六年前媽媽要帶著我離開,或許就讓我死在那一年,媽媽不會那麼痛苦,我也不用這樣煎熬了。」
阿蕪的腦海里不斷閃現著「秋蕪」的一生,這些是她替「秋蕪」說的。
「現在好了,我知道自己到底是多麼不討喜的存在了,以前總是纏著媽媽我感到十分抱歉,以後不會了,不用再勉強自己照顧我,媽媽也可以解脫了。」
秋蕪抹了抹眼淚,深深看了眼一旁同樣泣不成聲的母親,轉身準備離開。
「沒有後悔過!」
秋霞的聲音沙啞的厲害,她背對著秋蕪開口。
「十六年前帶你離開那裡,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秋霞的身體不斷顫抖著,她隱藏的所有秘密徹底被揭開了,有惶恐,有羞恥,可也讓她感覺到了解脫。
這還是第一次,她和女兒這樣坦誠地訴說心事。
「我很愛你,我是那樣的喜歡你。」
秋霞說完這句話,無力地蹲下身,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大聲哭泣,可是對不起,她似乎還是沒辦法做一個好母親。
門外,姜寶貝早就已經貼著牆壁,強壓著哭泣聲,幾乎難過到暈厥。
四十年的堅持,聽到那句不曾後悔,那句我很愛你的時候,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在那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原來她的四十年也不是那麼可笑,原來,她也是被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