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僥倖（二更）
第二天到了最終決賽,顧念念特地選了比賽開始那會，附近沒什麼人，這去節目組宿舍拿東西。
從大門出來,她正好遇上了節目組總導演。
一改之前見她吹鬍子瞪眼的模樣,總導演笑眯眯地：「是小顧啊。」
想起當初她「不畏強權」當著他的面打開了明珂的麥，讓那些內定學員被反超，顧念念就有點心虛。
「哈哈哈哈導演好啊~」
「馬上結果就要出來了，小顧不去看看嗎？」
她縮了縮脖子：「還是算了吧。」
「這次E班的成員全都晉級了。」
看著他一副樂呵的模樣,顧念念疑惑：「導演你……」
不是應該生氣？
怎麼看起來比我還高興？
似乎察覺到她的困惑，導演笑道：「小顧啊，你之前在音控室那樣,按道理來說肯定會有些小麻煩，不說節目組，就算是內定成員背後的那些人也該不高興了，你知道為什麼後面一直相安無事嗎？」
顧念念搖了搖頭。
「這檔節目本來有程氏集團贊助，這事發生後，程氏立刻找人將贊助費翻了倍。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程氏會怎麼大手筆花在贊助上,遠遠超過了那些人。那自然他說一,我們不敢說二。」
「他？」
「就是小江啊。」
「……」
怪不得。
忽然回想起程知白說過江秉對他養父母並不親近,應該也不會主動去找他們要求這種事。
那是他拿自己的錢再借著程氏集團的名義去給節目做贊助？
顧念念心情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當初,發生那麼大的事情,還是小江馬上打電話給我要求我去除他的名字,怕是會給節目帶來不好的影響，主要還是怕那群孩子被影響。」
遠處，活動場內的話筒音在整座樓里迴響。
主持人的講話聲激情澎湃。
「九人成團，最後的結果是——」
「E班六人集體入選！！！」
台下尖叫歡呼聲乍響，就算離得那麼遠依舊能感受到現場那種激動人心的氛圍。
導演扶了扶眼鏡感嘆道：「說起來,這還是我接手以來最公平的選秀比賽。當年我初顧茅廬做這些也是想給他們那群孩子真正的公平，但是啊……」
他搖了搖頭，「夢想會敗給金錢和現實。」
「這也算圓了年輕時候的夢吧。」
「……」
離開節目組宿舍後，顧念念魂不守舍。
出來後，正好碰上了江秉開著車過來。
他朝她招手：「趕緊上來。」
不知為什麼，顧念念總覺得心裡堵得慌，她抿了一口水，想問問他，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總感覺，好像莫名其妙地欠了他許多。
看了一眼時間，江秉問：「等下你有事嗎？」
顧念念疑惑地看著他。
他的手攥在方向盤上，顯得有些緊張。
「今天是母親的生日，我想去看她。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幫我買束花嗎？」他歪了歪腦袋，「大白天的，我不太方便。」
顧念念沒有拒絕。
兩人帶著一支白色的康乃馨去了城郊的墓地。
察覺到顧念念的疑惑，他解釋：「以前母親總喜歡在家裡放一隻白色的康乃馨。」
似乎遁入了什麼不好的回憶，少年的眼神突然變得黯淡。
顧念念神色緊張拽住他：「你沒事吧？」
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少年輕笑：「我沒事，只是有點想不明白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望眼欲穿：「記憶里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他一直帶著我生活在一個小鎮子邊上。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父親。聽說，父親是一個小混混，賭博鬥毆。當年他在街頭打架差點導致對方身亡，最後被帶走了。沒幾年之後，他也死在了監獄裡，母親甚至沒和他結過婚。」
他笑得勉強，「但母親從來不告訴我這些，這些話都是我聽街坊鄰居說的。」
「大概是一個人帶孩子，加上身邊的閒言碎語，母親的脾氣開始越來越狂躁。但是她依舊會帶我出去玩，會攢錢給我買新衣服。」
「那段時間，我吵著說要去看海，母親同意了，A市東面靠海，她帶我去了。當時我還高興了好久。」
「可是，母親她……」
「只有我僥倖活下來。」
他眼裡布滿了血絲，似乎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顧念念拼命喊他，這才將他的思緒拉回。
「不要想了好不好？」
少年的瞳孔恢復了焦距，他的眸中倒影著女孩焦急的面孔。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好。」
正在兩人正要離開時，突然系統音機械般的聲音響起。
【觸發關鍵情節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第三視角記憶碎片。】
還不等顧念念反應過來，大腦一陣刺痛，眼前隨即浮現了一片光亮。
周圍的場景漸漸變得清晰起來，顧念念看到一個粉嫩的小男孩滿臉驚喜：「媽媽，今天是去海邊玩嗎？」
女人微笑著點頭。
隨即傳來孩子雀躍的歡呼聲。
顧念念的心狠狠顫動著。
——這是剛才江秉說的那天。
縮小版的江秉歪著腦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眨巴著眼睛，忽然抱住女人的腿：「謝謝媽媽。」
女人撫摸著他的腦袋笑而不語。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很正常。
畫面一轉，是一處懸崖，放眼望去茫茫地一片海。
大概是退潮的緣故，底下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礁石。
懸崖上的風太大了，小江秉有些害怕，他渾身抖得厲害，小小的身軀幾乎要湮滅在海風中。
他帶著一絲微弱的哭腔：「媽媽，我怕……」
女人站在懸崖上，溫柔地朝他招手：「阿秉，快過來。」
似乎不忍辜負母親堅定的眼神，他擦了擦微紅的眼，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顧念念看著，心狠狠地被揪起。
「不要！不要過去——」
她會推你下去的。
顧念念擋在他的面前，卻無力改變，她看著小江秉生生從她身子裡穿過。
分明知道這是回憶，可她依舊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她拼盡全力，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到了崖邊。
女人的瞳孔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她不厭其煩一遍遍地指引著孩子：「你幫媽媽看看，這底下有什麼東西好嗎？」
「好。」
不，不要！
可任憑她怎麼叫喊，這些事還是發生了。
女人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她一把將孩子推下，隨即縱身一躍。
耳邊是孩子驚恐的尖叫，他拼命喊著「媽媽我怕——」
對於孩子而言，遇到危險時，會拼命喊著親近的大人尋求保護，可，他驚恐之下喊出的的母親，確將他親手推下了懸崖。
顧念念捂著眼睛，不忍直視。
可身子卻隨著兩人一起下落。
她不明白系統為什麼會給她看這種東西，忽然想到了什麼，她還是艱難地扭過頭。
系統從來不會做無謂的事情，它是不是想告訴她什麼？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他們身上打轉，就在這時，顧念念忽然發現女人眸中的薄霧瞬間散開，眼底還有一絲……驚恐？
孩子的尖叫聲似乎拉回了她的神志。
就在兩人即將落地的那一瞬間，女人拉住孩子掙扎的雙手順勢翻了個身……
顧念念是被一股力量扯回來的，她瞬間驚醒。
一睜眼對上少年那雙滿是擔憂的眸子。
「你，還好嗎？」
顧念念搖了搖頭，支起身子，仔細回想著剛才的畫面。
從準備看海開始，她就一直覺得母親好像有些奇怪，直到最後那一刻她才察覺。
女人的狀態以及眼神，就好像一個□□控的木偶。
會不會，她只是被人控制了，心裡根本沒有打算帶著孩子一起走。
可世上真有這種離奇的事情嗎？
顧念念緩緩抬起頭，儘量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她的聲音低沉：
「你有沒有想過，那種地方，連大人都無法倖免，一個孩子卻活了下來，或許——」
「不是僥倖。」
少年心中某個昏暗的角落似乎被點亮。
他也曾幻想過無數次，可內心的自卑感讓他不敢相信，母親其實沒有拋棄他，她還是愛他的。
可，有人給了他答案。
對上女孩堅定的眼神，少年低下頭，睫羽顫動。
「顧念念，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