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掉馬甲
彰顯初喋喋不休,一會大罵海鳴生，一會狂吹喚雨師，整個人顯得十分精分。
江秋秋聽了一會,漸漸覺出味來，他們的對話似乎是圍繞著模擬盤來進行的，間或還夾雜著x等模擬盤名人的id。
她心裡有所猜測,忍不住又看了彰顯初和他旁邊的另外幾人一眼，面孔都很年輕，看起來彼此間不太熟悉,但又透著一種矜持的激動……有種網友線下聚會的氛圍。
察覺到她的眼神，彰顯初也跟著回看她，鼻孔朝天很不客氣：「看什麼看,我就罵海鳴生,不服你去發帖罵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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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秋：「……」
褪去了媽媽粉的濾鏡,直面真實的彰顯初,她終於明白十年後那些黑粉為什麼這麼恨他了。
他是真的嘴賤。
江秋秋哽咽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我不是海鳴生的粉絲，我也討厭他……」
「咿？」彰顯初呆了呆，有些懷疑，「真的？」
江秋秋看著他，眼神中充滿對智障的關愛：「有什麼跡象顯示出我是海鳴生的粉絲嗎？」
彰顯初仔細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沒有，她剛剛只是提了一下海鳴生的名字，不過,他的嘴賤讓他發出本能的聲音：「……女的？」
江秋秋翻了個白眼，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微微一笑：「您母親也是女的，她喜歡海鳴生嗎？」
彰顯初：「……」這女生罵人還挺有禮貌，用的是敬語。
彰顯初這人雖然嘴賤，但是有一個優點，知錯就改，不會死鴨子嘴硬，被江秋秋這麼嘲諷回來並沒有惱羞成怒，而是沉默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抱歉啊，我誤會了，不是故意說你的……」
江秋秋見他認錯態度良好，也沒揪著不放，爽快地擺擺手：「我接受你的道歉。」
雙方誤會解除，江秋秋這才好奇地問道：「我聽你們剛才一直在說珠高模擬盤的事，莫非你們都是模擬盤玩家？」
「是啊。」彰顯初點點頭，指著邊上一排人道，「我們是珠高模擬盤年度前十的玩家，所以才有頤景贈送的入場券。」
江秋秋聞言並不意外，她剛剛已經猜到了，便作出恍然的樣子，又問道：「那你是？」
這問的是論壇身份。
彰顯初也爽快，說道：「我的帳號id叫臉滾鍵盤zxc.」
江秋秋：「……啊，原來你就是自行車啊！」
臉滾鍵盤zxc，最後三個字母意義不明，於是網友們通常默認為自行車。
彰顯初汗了一下：「不是自行車，是我名字的首字母，我叫彰顯初。」
「原來是這個意思。」江秋秋再次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假裝是剛知道彰顯初的名字。
彰顯初這時候也想起了什麼，看著江秋秋：「等等，我們這排都是模擬盤玩家來著，難道你也是？」
他心中默默數了一下已經到場的人，接著露出震驚的表情：「你是x？！！」
「沒錯，我們剛互相對過id，只剩下x沒到，你就是x！」彰顯初一臉發現了真相的激動，看江秋秋的眼神一下子不同了起來，「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女生，x，你也好厲害！整個模擬盤只有你能跟住喚雨師了！嗷！！」
連「嗷」都出來了……這些十年後的大佬都是怎麼回事啊，真是讓人幻滅。
江秋秋身體微微往後仰了仰，冷靜地說道：「不好意思，我不是x。」
正準備和x暢聊的彰顯初：「……蛤？」
江秋秋點點頭，殘酷地打破他的期待：「我的入場券是朋友給的。」
「什麼嘛！害我白激動了！」彰顯初的肩膀塌了下來，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對江秋秋的熱情也瞬間冷卻，「唉，我早該知道，x這麼吊，怎麼可能是個梳辮子的女生呢！」
江秋秋斜眼睨他：「您這麼吊，莫非是因為令堂從來不梳辮子的緣故？」
她又用敬語禮貌地嘲諷他了！
彰顯初乖乖認慫：「我錯了。」
江秋秋：「乖。」媽媽原諒你。
彰顯初：「……」感覺被占了便宜，但是不敢反駁。
他縮了縮脖子，在心裡把到場的人又默數了一遍，疑惑地自言自語：「那x去哪了？他不會也不來了吧？」
與此同時，江秋秋心裡也飛快地閃過許多念頭……她大概猜到鄭敘的個人入場券是怎麼來的了。
啊，不愧是師兄，真是厲害！我又可以了！
彰顯初最終沒有等到期待中的x，在他不甘的抱怨中，頤景公開課正式開課，頤景資本創始人楊宗英在萬眾矚目之中登上講台。
江秋秋開始了解資本市場運作的時候，楊宗英已經退居二線，她對這位國內私募基金大佬的了解，更多存在一些關於頤景資本的資料影像里，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楊宗英本人，還是在他仍當壯年的時候。
楊宗英氣質儒雅，講課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微笑，語調也很平緩，與他在資本市場上的強硬作風完全是兩個形象。
他今天的課程題目叫《互聯，移動，未來變局》，主要內容著眼於以網際網路行業為代表的新興科技行業接下來的發展趨勢，以及資本在其中的推動和引導作用。
江秋秋聽得很仔細，中間幾次情不自禁發出讚嘆之聲。
難怪頤景公開課能夠受到這麼多精英人士的追捧，不得不說，頤景資本在資本市場上確實有著非常獨到的眼光。
楊宗英並沒有選取那些過於高大上的內容，只根據目前已有的信息、政策釋放出的信號、以及他個人對於行業的理解和判斷，平平淡淡地為大家描繪出一幅他猜測中的未來藍圖。
這幅藍圖，對於在場的其他人來說，是想像，是猜測，是需要更多的信息去佐證，需要時間去證明的未知圖像。
但對於江秋秋來說，卻是「已知」，是可以和她知道的未來歷史互相對照確認的。
她對楊宗英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是一個非常有遠見的人，他對行業趨勢的許多判斷都是正確的，雖然不是全部都對，但是已經非常了不起了，難怪頤景資本能夠成為華夏資本標杆。
其中最令江秋秋驚訝的一點是，楊宗英還提到未來的網際網路發展趨勢可能會轉移到手機上，換言之，手機，很可能成為下一個引領行業變革的載體。
二代蘋果手機iphone3g在六月份剛剛發布，被稱為「削腎客的救贖」的iphone4和ipad則要到一年多後的2010年才會面世。
這時候連wifi、4g的概念都還沒有普及，大部分人對「移動」網際網路的理解，還集中在手提筆記本電腦上，許多人都認為，未來解放上網地點限制，讓大家能夠隨時隨地上網的，一定是更輕更薄的手提電腦。
手機雖然越來越先進，但主要功能還是在發信息和打電話上，雖然也可以上網，但是屏幕太小，限制也很多，不管是上企鵝號還是上網頁都很不爽，稍微上點年紀的人更是直接放棄這部分功能，簡單易上手的老人機才是他們的首選。
手機代替電腦辦公，那是想都沒想過的事。
如果江秋秋不是從十年後穿越而來，就憑她現在用的號稱時下最先進的，還是塞班系統的諾基亞滑蓋手機，她也很難想像，不過短短几年後，手機會進化成那個樣子。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楊宗英卻在公開課上說，他認為下一個引領網際網路變革的載體會是手機，雖然他無法準確描述出未來的手機會是什麼樣子，但是他對行業似乎有著天然的敏銳，他認為，信息的發展一定是更快更方便的，並且最終向大部分人普及，而要達到這個目標，手機必然會承載更多的功能。
楊宗英的觀點引起現場不少人的討論，有人被他的邏輯說服，但也有人無法想像手機還能變成什麼樣子，又要如何引領新的變革。
講完課之後有十五分鐘的現場提問時間，便有學員提出以上疑問，楊宗英一一作了回答，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徹底理解。
對此，楊宗英似乎早有預料，先知總是寂寞的，他只負責講他知道的，和他能透露的，至於大家接不接受這些觀點，則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也不會強行說服。
楊宗英的課程結束之後，便進入這次公開課新增加的流程——由珠高模擬盤年度排名第一的學生進行相關課題分享。
據說這是為了配合楊宗英這次課程的主題專門設計的，頤景資本認為科技引發的改變是劇烈且驚人的，而年輕人在這個野蠻而充滿朝氣的新興行業里，將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變革。
珠川大學城作為珠川市頂尖高校的聚集之處，這裡的學子無疑將是未來行業中的中堅力量。
因此這次頤景資本專門設計了這個環節，由珠高聯盟最出色的學生代表進行觀點分享，也是與這些未來力量的一次觀點碰撞。
遺憾的是，珠高模擬盤的年度第一喚雨師婉拒了這次邀請，只能改為第二的海鳴生頂上，所幸操作海鳴生這個帳號的李翰鳴是頤景資本剛剛錄取的實習生，倒是可以更好地交流。
李翰鳴是珠高聯盟名人，現場不少人都認識他，其中還有他的粉絲，因此他一登台，場下便有人歡呼出來，為他鼓掌。
李翰鳴微微一笑，風度翩翩地點頭致意：「大家好，我是珠川大學金融系的學生李翰鳴，不過現場的朋友可能對我在珠高模擬盤上的帳號更加熟悉，我就是海鳴生。」
彰顯初當即忍不住狂翻白眼，一邊嘔吐一邊吐槽：「媽的，不愧是裝逼狂魔，全大學城的逼都被他裝完了！我今晚就回去註冊十個小號，給他開一百個黑貼！」
「啊啊啊啊，喚雨師為什麼不來啊，喚雨師要來的話，能有海逼王屁事！我恨喚雨師……啊不，我還是愛喚雨師的！」
江秋秋：「……」他是真的精分。
「頤景資本暗箱操作的吧，喚雨師不來也可以讓x上啊，x多好啊，唯一能跟上喚雨師腳步的人，他們是天生一對，李翰鳴這個狗賊有什麼資格擋在他們中間！」
江秋秋：？？？？這斯還是喚雨師和x的cp粉？
彰顯初叨叨了一會，似乎覺得一個人罵不夠過癮，又用餘光瞄了瞄江秋秋，猶豫了一下，才磨磨蹭蹭地湊過來，小聲道：「同學，你剛剛好像說過你也討厭李翰鳴？」
江秋秋點頭：「是鴨。」
彰顯初：「那你為什麼這麼冷靜，不罵罵他？」
江秋秋一言難盡地看他，心想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嗎？
她沉吟道：「沒必要，我都當面罵他的。」
彰顯初大吃一驚：「你當面罵過他？」
江秋秋抹了把臉：「是啊。」
「早說啊，罵李翰鳴的都是我朋友。」彰顯初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對了，朋友，前面忘了請教了，你叫什麼名字？」
江秋秋報上姓名。
「你就是江秋秋？那個活捉李翰鳴的江秋秋！」彰顯初一臉嘆服，「沒想到你本人居然這麼漂亮！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會殺人。」
這人有毒吧？
江秋秋：「……」
崽，阿媽對你真的很失望。
台上，李翰鳴開始了他的展示，他分享的主題是大趨勢下普通投資者可以考慮的投資方向。
這個題目選得很討巧，既符合頤景公開課的背景，又很接地氣，現場聽課的以學生和上班族占了多數，這正是與他們切身相關的話題。
最重要的是，李翰鳴作為一個還在讀的學生，原本給大家上課說服力稍顯不足，但作為珠高模擬盤前四個季度的霸主，他來講一些基金或股票方面的日常投資建議，大家還是願意聽的。
李翰鳴不愧是能當上金融協會會長的人，在現場展示上表現得非常不錯，說起話來抑揚頓挫，清晰流利，對自己的觀點和案例引用娓娓道來，間或還能插入一些讓大家會心一笑的俏皮話，加上他外形俊朗，頗具精英氣息，使得他的話更顯得有說服力。
十五分鐘的展示時間不長不短，恰好足夠他給大家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巧的是，李翰鳴提出的未來幾年的股票投資建議里，也非常看好新興科技行業尤其是網際網路行業，與楊宗英的課程觀點正好不謀而合。
「他一定作弊了！」彰顯初不服地和江秋秋吐槽，「他是頤景資本的實習生，肯定提前知道今天的課程，這是根據課程作出的選題吧！」
「我覺得你對海鳴生的成見太大了。」江秋秋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彰顯初痛心疾首：「你叛變了，你居然不跟我一起罵他！」
「罵人也要有理有據地罵好嗎？不然跟潑婦有什麼區別！」江秋秋對這個便宜兒子簡直是恨鐵不成鋼，說道，「作出投資高新產業這樣的判斷又不難，隨便一個高中生都知道科技改變社會好不好！」
「還是說……」江秋秋懷疑地看彰顯初，語氣中不無鄙視，「你聽課之前，自己判斷不出來？」
「……」彰顯初憋得娃娃臉通紅，他好歹是珠高模擬盤年度前五選手，要是這種基本判斷力都沒有，他也沒好意思罵李翰鳴了。
「你說得對！」彰顯初從善如流，痛定思痛，「我以後再也不隨便罵人了，一定有理有據了再罵。」
江秋秋：「……」要他不罵人果然是不可能的事。
「說完大的投資方向，我想大家應該很好奇具體哪些企業值得投資。」李翰鳴最後說道，「在下不才，之前在股市里小有斬獲……不止是在模擬盤，我在實盤也有帳戶同步操作。」
隨著他的話，台下的學生傳出一片譁然之聲，雖然海鳴生第四季度排名不利，但那是因為喚雨師和x風頭太盛，單論海鳴生自己的操作，絕對算得上可圈可點。
如果他在實盤也有操作的話，意義又不一樣，實盤那可都是真金白銀，若真是如此，那李翰鳴本人過去一年在股市上也算賺了一筆，這也無疑讓他的投資建議顯得更加有說服力。
李翰鳴對大家的反應很滿意，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這才繼續笑道：「下面我跟大家分享幾家我個人看好的企業……我個人第一個考慮的領域，是手機廠商……」
這回江秋秋終於率先吐槽了：「他這次是真的作弊了！」
彰顯初：「我也發現了……」
雖然李翰鳴前面的展示一直在談高新行業，但並沒有把目前大家認為已經很成熟的手機產業作為重點，這都快結束了卻說手機廠商是他的首要考慮。
這個考慮是怎麼產生的，不言自明。
不過江秋秋和彰顯初也只罵了一句，倒也不至於上綱上線，本來投資選擇就是基於信息的分析得出的，李翰鳴通過公開課的信息，調整自己的方向也很正常。
換成是他們自己也會這麼做，尤其在江秋秋看來，李翰鳴這個調整無疑是正確的，隨著新一代智慧型手機的面世，移動網際網路將會引領新的社會風潮。
彰顯初努了努嘴：「海逼王倒是挺機靈的……」
江秋秋點點頭：「手機是個不錯的投資方向……」她要不是黑戶，就去屯點蘋果的股票。
台上，李翰鳴也說出了自己的建議：「我認為，如果要保險一點的話，接下來幾年可以考慮長期持有諾基亞的股票，以諾基亞目前的市場占有率和出貨量，當網絡開始轉向移動端的時候，諾基亞必定是最大的受益者……」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穩妥，即使變革沒有那麼快到來，諾基亞沒有因此大漲，但是最起碼，可以保證不會大跌……」
江秋秋：「噗——」
李翰鳴侃侃而談，他抱著要趁此機會一鳴驚人的信念，準備充分，對諾基亞的各種市場數據信手拈來，十分有理有據。
但江秋秋是一點都聽不下去了。
李翰鳴的展示結束之後，照例也有十分鐘左右的現場提問時間。
江秋秋開始給鄭敘發信息：【師兄，我們散場後哪裡匯合？】
鄭敘：【你到後台去，我等下去後台。】
江秋秋：【好(^o^)/~】
鄭敘：【剛剛聽得怎麼樣？】
江秋秋：【很棒，楊宗英好厲害鴨】
鄭敘：【那就好鵝】
江秋秋看著鄭敘信息後綴著的那個「鵝」，發出了「emmmm——」的聲音。
師兄努力想要跟上潮流用語的樣子，真的是太可愛遼(^o^)/~
李翰鳴一邊回答別人的問題，一邊不時用餘光去看江秋秋。
江秋秋坐的位置靠前，他上台後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在他展示的過程中，他一直在關注江秋秋的反應，他的展示無疑是成功的，有一些同學明顯流露出了崇拜的樣子。
但偏偏江秋秋毫無反應，從頭到尾姿態都很平淡，到最後的時候，她甚至還笑了出來，似乎對他很不以為然的樣子。
是因為她聽不懂嗎？就算她聽不懂，也能從其他人的反應里看出他的本事吧？她那個笑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在檢票口遇到的時候李翰鳴對江秋秋還抱有幻想的話，此時就只剩下滿滿的不甘與憤怒。
她不過是個空有外表的膚淺女生，有什麼資格從vip通道進場？有什麼資格坐這麼好的位置？又有什麼資格，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眼看著提問時間即將結束，李翰鳴微微一笑，目光落到江秋秋身上，通過耳麥朗聲說道：「秋秋師妹，你好像對我的分享有很多問題，不如說說你的看法？」
江秋秋正快樂地和鄭敘發信息，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差點沒反應過來，還是旁邊的彰顯初推了她一把：「戰友，他是不是在叫你啊？」
江秋秋：「……」李翰鳴就不能放過她嗎？她想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
這麼多人看著，江秋秋沒辦法，只好站了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麥克風，沉吟了一下，說道：「我的看法是，不要投資諾基亞。」
她原本不想說話，但是既然被cue了，索性也就委婉地提醒一下大家，實在是李翰鳴剛才的話誤導性太強，這裡的人真要聽了他的話去買諾基亞的股票的話，以後說不定眾籌暗鯊李翰鳴。
她這也算間接救李翰鳴一命吧？希望這狗賊記住她的救命之恩，以後不要再騷擾她了！
李翰鳴「哦」了一聲，故作好奇：「為什麼呢？」
「你們前面不是說了，未來網絡會轉向移動手機端嘛。」江秋秋不好說得太明白太篤定，她怕自己不小心透露了什麼關鍵信息，引起歷史的蝴蝶效應，便只含糊道，「諾基亞現在用的塞班系統支撐不了行動網路的發展需求，早晚會被淘汰的，諾基亞說不定也會衰落。」
其實也沒多晚，再過不了一年，目前的主要廠商lg、索尼愛立信等就會宣布退出塞班平台，轉入新系統，到了2010年，塞班就只剩下諾基亞一家支持了。
而諾基亞因為堅持使用過時的塞班系統，被蘋果系統和安卓系統後來居上，最終沒能抓住智慧型手機變革的浪潮，轟然傾塌，到了江秋秋這代人，對這個昔日的手機巨頭的印象幾乎只剩下「能砸核桃」的傳說了。
但是對2008年的人來說，諾基亞正值巔峰，這樣的龐然大物衰落幾乎是一件不可想像的事情。
李翰鳴當即沒忍住笑了出來：「小師妹對行業分析技巧似乎一點都不了解啊……」
「對一個公司的發展判斷，不能憑主觀臆斷，而是要從數據和信息去分析的，你不是也會說，判斷護膚品的好壞，要先學會看成分表嗎……」李翰鳴笑容漸深，「看來你在自己專業課程上的研究遠遠比不上對化妝品的了解啊。」
江秋秋：「……」這人還視奸她帖子呢！
而且他說這話是故意的吧？
李翰鳴確實是故意的，他之前受到那麼多嘲笑，這一次也要江秋秋體驗一下。
果然，因為他的話，現場有同學終於反應過來了。
「唉，她不是論壇上經常討論的那個江秋秋嗎？」
「是她沒錯，她怎麼也在啊？她不是只會化妝和打扮嗎？這麼專業的公開課她能聽得懂嗎？」
「說的什麼話啊，她好歹也是珠川大學的學生！」
「少來，誰不知道她只是借讀生啊，以前是什麼學歷還不好說。」
「應該不怎麼樣吧，居然說諾基亞會衰落，這是真的沒腦子吧……」
聽得彰顯初大怒：「他們說個幾把呢？你有沒有腦子關他們屁事，看我罵回去……」
江秋秋：？
寧這話聽起來也沒好多少吧？
「……」江秋秋連忙踢了他一腳，小聲道，「你可閉嘴吧！」
彰顯初很講義氣：「你放心，我罵人沒輸過！」
「誰管你這個啊！」江秋秋嘴角抽了抽，「你現在罵了背鍋的可是我。」
彰顯初：「哦。」
看到大家神色間對江秋秋不加掩飾的輕蔑，李翰鳴心情舒暢，這才繼續說道：「我來給小師妹分析一下吧……」
「不用了，不想聽。」江秋秋直接翻了個白眼，在歷史面前，所有的分析都是渣渣，她一點都不想聽李翰鳴廢話，再說了，後世關於諾基亞當初為什麼會做錯選擇的分析多的是，她都看多了，李翰鳴要說什麼，她大概也能猜到。
至於現場其他人愛信不信那是他們的事，她最多也就說這麼多了。
她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反正以後他們虧錢了暴打的人又不是她。
李翰鳴卻以為她是惱羞成怒了，心情更加愉悅，正要再趁機奚落兩句。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我贊成秋秋的觀點。」
那聲音清冷中略帶些低沉，語速不疾不徐，聲音並不大，卻意外有穿透力，一下子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原本嗡嗡作響的禮堂瞬間安靜了大半。
大家順著聲音來處望去，就見最前面的vip區處，一個穿著駝色風衣的年輕男生站了起來，那男生極為挺拔，如松如柏，他站起來後微微側了下身，看向後面的江秋秋。
禮堂里頓時有低低的抽氣聲響起，這男生不止英挺，還驚人的俊美，只是如此一站，便瞬間將李翰鳴的風頭全部搶盡了。
坐在講台一側的主講人位置上，原本有些意興闌珊的楊宗英也終於動了動脖子，饒有興致地看向男生，甚至還示意工作人員又拿了一個麥克風過去。
李翰鳴在看到鄭敘的瞬間，表情控制不住有一絲扭曲，心底湧起洶湧的憤恨。
又是這個人！每次江秋秋搞事，都有這個人在旁邊支持助威，可以說，他此前受到的羞辱，也有這個人的一份功勞！
正好，那就讓這個人和江秋秋一起丟人現眼，把仇一起報了。
片刻之間，李翰鳴心裡已經有了成算，看著鄭敘的眼神帶了一點惡意：「我記得你是金融系今年錄取的高材生吧？沒想到你居然也會贊同這種可笑的觀點。」
他意有所指：「小師弟就算要英雄救美，也應該理智一點，不能這麼衝動啊。」
有人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當即笑了出來。
鄭敘面不改色，待笑聲停下，才緩緩說道：「秋秋的觀點一點都不可笑，我認為，她所說的事情，很有可能會發生。」
「看來小師弟這個高材生也不怎麼樣啊。」李翰鳴語帶輕蔑，「我來給你分析一下吧，江秋秋說諾基亞會衰落，因為塞班系統會被淘汰，我為什麼說這個觀點可笑呢？」
「首選，如果你們關注數據，就會知道搭載塞班系統的智慧型手機累積出貨量已經有兩億部了，並且上個月，諾基亞剛剛發布了塞班s60第五版，投資界有多看好5800系列就不用我說了，你們真的認為，塞班系統會被淘汰嗎？」李翰鳴語氣中不無得意。
「是你對技術顛覆性的認知不夠清醒。」鄭敘並沒有因為李翰鳴的諷刺而變色，他姿態仍是淡淡，但言語卻犀利了起來，帶著毋庸置疑的氣勢，「蘋果公司在今年7月發布了他們的第二代智慧型手機，搭載他們自主研發的ios系統，9月份的時候，谷歌也發布了安卓1.0系統，劍指智慧型手機市場，如果你看過報導，了解過這兩個系統的特點，就會知道，秋秋為什麼說塞班系統早晚會被淘汰。」
鄭敘平時惜字如金，總給人一種沉默不喜爭端的感覺，但此時提到他專業領域內的事物，他氣場一下強硬了起來，明明並沒有什麼兇狠的表情，卻莫名透出強烈的攻擊性，竟是讓李翰鳴不自覺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
蘋果手機，安卓系統，在場有些人可能聽都沒聽過，但他是知道的，因此，其他人可能會被鄭敘糊弄，他卻不會。
李翰鳴冷笑一下，說道：「你說的新聞我看過，但我觀點和你不一樣，首選，塞班系統也在不斷疊代和完善，並不比這兩個不穩定的新系統落後，其次，退一萬步說，即使塞班系統確實不行了，以諾基亞的實力，也完全可以跟上新的系統和技術。」
他道，「諾基亞全國市場占有率超過百分之五十，品牌形象深入人心，只要它更換新的系統和技術，自然會一直是消費者的首選——當然，前提是塞班系統真的不行了。」
李翰鳴的想法無疑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即使技術變革，以諾基亞的資金和市場，克服個技術問題難道不比其他廠商更容易？
鄭敘卻仍然是淡淡的樣子，睥睨著對方：「我認為諾基亞不會放棄塞班系統，原因正是它現在的占有率太高了。」
他的話讓許多人露出不解的神色來。
只有江秋秋睜大了眼睛，看向他的神色既驚訝又佩服。
她自穿越以來，與鄭敘的接觸多是在生活中和學習中，他此時如此年輕，總是讓她忘記他十年後那些為人所津津樂道的，精準到驚人的投資傳奇。
直到此時，鄭敘站在前方，明明還是少年的面孔，氣勢卻恍惚間與十年後那位作風強悍的大佬逐漸重合。
不愧是被稱為擁有能看到未來的眼睛的人。
這時候的人，有幾個敢如此斷言諾基亞的衰落，何況是這麼一針見血地指出諾基亞衰落的真正原因——諾基亞的衰落，恰恰是因為它現在太輝煌了。
諾基亞的市場占有率太高，同樣，就有著其他廠商無法企及的龐大技術團隊和技術積累。
所以，其他廠商可以快速甩掉塞班系統，投入安卓等新的技術領域，諾基亞卻不能——它背後有龐大的團隊要養，也捨不得放棄現有的技術積累。
曾經將它推向巔峰的一切，最終又成為拖垮它的包袱。
江秋秋知道，是因為她來自未來。
而鄭敘預測到，只能是因為……他真的聰明。
江秋秋激動得只差沒捂住自己的嘴巴，並現場來一段bbox了。
「師兄說得對！」她情不自禁鼓起掌來，她前面擔心說太多會透露不該說的事情，因此沒理李翰鳴，但此時鄭敘竟然已經完完全全預測到了未來的發展，她也就沒了這方面的負擔，跟著附和道，「學過近代史的都知道，清朝的衰落，就是從康乾盛世開始的，當年滿清自詡天|朝上國，閉關鎖國，最終沒能跟上工業革命的歷史洪流，開啟了我國苦難的近代史……一個國家尚且如此，何況一個企業！」
江秋秋一拍手，激情詠嘆：「咱們主席也說了，要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繼續解放思想，推動科學發展！科學啊，你們都忘了嗎！」
現場：「……」忘是不可能忘的，但是用在這裡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哈哈哈哈哈。」大家懵逼的時候，邊上傳來楊宗英爽朗的笑聲，他鼓了鼓掌，興味盎然地看著鄭敘和江秋秋，「有意思，說得好，例子舉得也好，確實，堅持科學發展觀，才是未來行業的制勝法寶。」
江秋秋聞言肅然起敬，瞧瞧人家大佬這覺悟，難怪能在國內搞投資搞得風生水起呢。
楊宗英是真樂了，原來李翰鳴做展示的時候他興致並不高，對他來說，李翰鳴的選題中規中矩，沒有大問題，但也沒什麼驚喜，他羅列的數據，舉出的例子，都太「規範」了，就跟範本一樣。
但設計這個學生分享環節，他更希望看到的其實是不同年紀的人和不同想法的碰撞。
這個小女生的發言，鄭敘的突然出頭，總算讓他看到了期待的一幕。
更難得的是，這兩人的觀點讓他耳目一新，提醒了他另一種可能。
如果說原來有些人對鄭敘和江秋秋的觀點還抱有懷疑的態度，楊宗英的發言，無疑起到了一錘定音的作用。
楊宗英都認可他們的觀點，你算什麼東西，你認不認可又怎麼樣？
現場安靜了下來，本來嘲諷江秋秋的聲音也緘默了。
李翰鳴沒想到楊宗英居然會出聲表態，還是支持他的對手，他整個人一下子難受了起來，只覺得好像全場都在看他的笑話。
不過他很快鎮定了下來，並迅速想出了應對的方法。
這個時候，要扳回局勢，只能用絕對的實力來碾壓。
他看了鄭敘一眼，鄭敘坐的地方是vip區，這些票基本都是關係戶的，想來這人也是有點關係有點見識，但論起實操水平和知名度，比他就差遠了。
珠高聯盟最有名的股市操盤手，全都坐在江秋秋的那一排，當然，江秋秋不是，李翰鳴可沒忘記她也是拿的vip票進來的。
就算是模擬盤那群人，夠資格和他一爭高下的，那就那兩三個人。
鄭敘算什麼東西。
「楊總，我倒覺得他們的觀點還有待商榷。」李翰鳴迅速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接著笑道，「小師弟的觀點確實有一點道理，不過這些都只是他的主觀推斷不是嗎？資本投資這種事，紙上談兵容易，真正實操起來與理論水平相差甚遠的人太多了……」
他看著鄭敘，神色間不無挑釁：「小師弟，你理論水平不錯，不過，投資最終還是要看實際操作的，等你真正操盤以後，就會知道真實的資本世界和書上的是不一樣的，我建議你最好先實踐一下，珠高模擬盤你知道吧……」
他話未說完，旁邊一個頤景資本的工作人員突然「啊」的一聲喊了出來，看著鄭敘道：「我想起來了，你不是x嗎？珠高模擬盤年度第三的x！」
贈給珠高模擬盤前十的入場券是需要實名認領的，那個工作人員看過鄭敘的照片，雖然是嚴重走形的身份證，但鄭敘帥得讓人過目難忘。
李翰鳴一句話哽在喉頭，差點被自己給噎死，他疑心自己聽錯了，急急看向那個工作人員：「你說什麼？」
同時，鄭敘淡淡地「嗯」了一聲：「是我。」
聽到他們的對話，現場學生一片譁然。
江秋秋早有預料，並不覺得多意外，倒是她旁邊的彰顯初大驚小怪地發出激動的怪叫：「什麼！他是x？他就是x？」
「靠！x好他媽帥！」
江秋秋：？？這人沒毛病吧？
李翰鳴的表情已經撐不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鄭敘居然就是x！！！
x，正好就是珠高模擬盤前十中那兩三個可以和他一爭高下中的一個。
甚至，論壇上都在說，但凡前十名單晚個幾天發布，x排名就會超過海鳴生。
禮堂里響起嗡嗡的討論聲。
「那個師弟居然是x？那x也太好看了吧！」
「啊，他是x的話，那是不是證明了他的實操水平也很牛逼，那他剛剛說的觀點？」
「那必然牛逼啊，楊宗英都認同了好嗎？」
「那李翰鳴豈不是……」
李翰鳴狼狽至極，只覺得自己的臉皮火辣辣地疼，心頭猛地燒起一股火來。
那些聲音像是澆在火上的油，他一心挽回場面，便有些不管不顧，當即一聲冷笑：「x在股市操盤上確實有兩下子，不過這次恐怕是看走眼了吧。」
他轉向江秋秋，都怪這個罪魁禍首。
幸好，這罪魁禍首是個花瓶，而且爭議頗多，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他再次調整表情，讓自己不要那麼猙獰，冷笑道：「我想在座的只要是大學城的學生，應該都知道江秋秋師妹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江秋秋當場就毛了：「我怎麼樣了？」
「珠高聯盟的用戶都知道，小師妹特別熱衷於化妝打扮，還有不少所謂的『美妝』粉絲呢。」李翰鳴笑道，「其實這也沒什麼，不過你的主要『造詣』都在外表上，突然跟大家大談投資觀點，難免顯得有些滑稽。」
江秋秋狂翻白眼：「怎麼，美女就不能有才華了？」
「那倒不是。」李翰鳴道，「不過術業有專攻，師妹的才華想來都在外在上，這種投資領域的事情，恐怕不是你擅長的。」
他神色中不無譏諷：「鄭師弟既然是x，卻跟一個整天梳妝打扮的小女孩持有相同觀點，也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鄭敘神色微沉，正要開口，卻見楊宗英先一步笑了出來：「翰鳴，你這話有失偏頗啊。」
李翰鳴心裡一驚，連忙陪笑：「楊總，那是因為你不了解秋秋師妹……」
「我倒覺得小姑娘挺有見地的。」楊宗英看向江秋秋，笑道，「同學，你叫江秋秋？」
江秋秋點了點頭：「對。」
「你觀點蠻有意思的，難得有人能跟得上鄭敘的思維，我覺得你多學習多實踐，未來必定不可限量。」楊宗英道，「你們大學城不是有個股市模擬盤嗎？你也可以去試試，感受一下……」
前面李翰鳴搭理怎麼嘲諷江秋秋都懶得，不過楊宗英這麼大把年紀，又是大佬，這麼慈愛地給自己建議，她實在不好意思隱瞞，便小聲道：「其實我在模擬盤有帳號，一直在玩的……」
李翰鳴聞言當即笑了出來：「原來你有帳號啊？怎麼以前沒看過？你帳號叫什麼？排名第幾？要不要我幫你選幾隻股？」
他腦海中回憶了一下，印象中從來沒有在模擬盤上看過「hers-啾啾」這個id，這得排名多後啊，連見都沒見過。
這豈不是正好說明了，江秋秋前面就是瞎說的，實操起來完全不行，楊宗英這回也看走眼了吧。
江秋秋懶得理李翰鳴，楊宗英見狀問道：「怎麼，不能說嗎？」
「呃，也不是。」江秋秋心虛地看了鄭敘一眼，發現他也正在看自己，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算了，師兄連現在如日中天的諾基亞將要沒落的事都能預測到，何況自己那點拙劣的演技，估計他早猜到她根本沒失憶了。
師兄對自己這麼好，她怎麼好意思id都瞞著他。
思及此，江秋秋放棄掙扎，姿態也大方了起來，說道：「喚雨師。」
「我的帳號叫喚雨師。」
作者有話要說：臉滾鍵盤：啊啊啊啊啊，我磕到真的了！！！！
秋秋：崽……算了，媽媽愛你。
你們看看這章的字數，看看啊！是什麼讓一個日三作者拼盡全力更了這麼一章，是為了不吊大家胃口！
這是什麼精神？
是值得大家給我一個麼麼噠並澆灌營養液的精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