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女兒》25 會議前的談話


  顧之晏說:「你說的是對的,我特別高興你會為我出頭,你是個正直的好孩子。」

  他拍拍沈嬌寧睡得毛茸茸的頭髮:「快回去睡吧。」

  周圍人都在睡,他說得很輕,也很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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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之晏真的很感動,她今天是為自己衝上去的,從來沒有過一個女孩子沖在他前面。

  沈嬌寧抿唇,拽著他的手臂,一言不發把他拉到臥鋪,又生氣地扭過頭。

  顧之晏看她彆扭的樣子,有些無奈,只好附在她耳邊,輕若無聲:「在車上就算了,等下了車再收拾她。」

  沈嬌寧睨他一眼,那樣子明顯不信。車上都這麼聖父地讓座了,下了車還能把人怎麼樣?

  「信我一次,乖。」

  沈嬌寧也不知道信沒信,撅著個小嘴:「你睡吧,不想跟你說話,來氣。」

  他們兩個都想要讓對方躺下,誰也不能說服誰,最後各退一步,一起抱腿坐在床上,背靠著車廂壁,一人分了點被子蓋著。

  沈嬌寧跟他保持了三四十公分的距離,把臉埋在膝蓋里,只露出烏黑的長髮。她的辮子解開了,柔順地披在肩上,列車外月光灑進來,照著她纖細的肩膀。

  她悶悶地說:「我就是看不慣她的態度,太壞了,要是真的有需要,讓就讓嘛。」

  顧之晏頓了頓,伸出手臂,隔著那三四十公分的距離,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明白。」

  沈嬌寧也想開了,她倒要看看,等下了車顧之晏怎麼收拾那個女人。

  過了一會兒,她又有些犯困,身子一點一點往旁邊倒,顧之晏往她那邊挪了挪,接住她,想讓她躺下來睡,沒想到這丫頭固執得很,困成這樣了意識里還是不能躺下。

  顧之晏只好放棄,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睡,小心地幫她掖好被子。

  其實這幾次接觸下來,他感覺到沈嬌寧聰明善良,也很有正義感,可一旦有誰想要欺負她,她就會像小刺蝟一樣,用尖銳的刺來保護自己。

  被人保護著長大的孩子不會這樣,她一定是一直以來,都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顧之晏心裡湧起了淡淡的憐惜,極慢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

  列車長過來找顧之晏,他們有一個車廂是提供給乘客吃飯的,現在沒人了,可以讓顧之晏過去休息一晚上,可是他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

  他心想,可能那位軍官正好找到了空位吧。

  列車長放心地走了。

  ……

  第二天清早,沈嬌寧在軟軟的枕頭上醒過來,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昨天的事。

  嗯?她記得自己沒有躺下啊,為什麼醒來還是躺著的?

  環顧了一圈,顧之晏也不在,她抓了抓頭髮,神情懵懵的,準備去洗漱清醒一下。

  對面床鋪的大娘看到她醒了,眼裡帶著笑意,壓低了聲音對她說:「小姑娘,那個兵哥對你可好了,你睡著了抓著他不肯鬆手,他動作那個小心的哦!別跟他鬧彆扭了,你福氣還在後頭呢。」

  沈嬌寧抓著發梢,含蓄而有些窘迫地微笑了一下。抓著人不鬆手,這大娘肯定是看錯了。

  「聽我的,我看人眼光准得很,給我幾個閨女找的對象個個好。」

  沈嬌寧面對熱情的大娘,只好有些靦腆地說:「謝謝大娘。」

  她出去洗漱了一下,等再回來時,顧之晏已經回來了,原來是去給她買了早餐。

  他買了兩份,一份是麵條,另一份是粥和雞蛋饅頭,讓她選。

  沈嬌寧選了粥。

  「他們不是會推著餐車賣嗎,你幹嘛還過去買呀?」

  「剛做好的,熱一點。」

  沈嬌寧捧著還有些燙的粥,眨了眨眼。

  過了一會兒,她跟顧之晏說:「我要跟你說清楚,我昨天又讓你過來了,可不是我心軟了,我是因為你以前幫過我好幾次,所以還你的。」

  顧之晏點頭:「這樣啊,那算你還清了。」

  「你快睡吧,昨晚是不是都沒睡?」沈嬌寧記得自己好像沒多久就睡著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情況,「我看會兒書。」

  顧之晏沒有再推辭,躺下來,枕在剛剛沈嬌寧用過的枕頭上。

  他睡得不久,不到中午就醒了,陪她一起看書,也聊聊天,慢慢地忘記了昨天的不愉快。

  到了晚上,他們並排盤坐在臥鋪,依然背靠著車廂壁,因為沈嬌寧已經不生氣了,只跟他保持了二十公分距離。

  一開始兩人還在聊天,說著說著,沈嬌寧就開始打盹,一點點靠在了他肩上。

  今天時間還早,對面的大娘還沒睡,見狀曖昧地朝顧之晏笑了笑,顧之晏面色如常,只是幫她拉了拉被角。

  他有經驗了,要等她睡熟才能讓她躺下,否則稍微一動,她就容易驚醒。

  顧之晏一動不動地坐了兩個小時,確定她睡熟了,才扶著她的肩,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在床尾的角落處,閉目小憩。

  火車終於快到京市了。

  對沈嬌寧來說,火車上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等她下了車,第一件事就是要練功一小時。

  不過她覺得挺奇怪,本來以為每天晚上坐著睡覺,第二天會犯困,可是她精神頭意外的好,天天神清氣爽,好像已經完全睡夠了。

  她沒想明白,覺得可能是因為運動量沒了,對睡眠的需求自然也就少了。

  沈嬌寧和顧之晏馬上要下火車,她沒說,但心裡一直記著那個中年女人的事。

  她其實很懷疑,這男人可能就是哄哄她,等下了火車繼續不作聲,指著她把事情忘了,糊弄過去就算了。

  沈嬌寧偏不讓他糊弄,準備一下車就問他要怎麼收拾那女的,結果列車還沒停穩,就聽旁邊傳來一陣驚呼,跟她隔著一小段距離的地方,一個女人被幾個乘警按倒在地。

  乘警押著那女人走過去,沈嬌寧看得清清楚楚,可不就是占座那一個嗎?

  她趕緊拉了拉顧之晏的袖子:「這該不會就是你說的收拾她吧?」

  「怎麼樣,開心了嗎?」

  沈嬌寧還在吃驚,哪裡顧得上開心:「那個,占座肯定犯不上被抓走吧?她還幹了什麼?」

  「應該是盜竊。」顧之晏說。

  「你早就知道了?」

  「也沒有,開始就是覺得不對勁,然後讓列車長留意了一下。」應該是這個女人想趁下車的工夫再干一票,沒想到車上一直有人盯著她,一動手就被發現了。

  也是這女人心大,本來顧之晏還以為要等下車以後才能抓住把柄。火車站人流量大,很多慣犯會選擇在火車站動手。

  沈嬌寧吸了口氣:「你是怎麼看出來她不對勁的啊?」

  「她戴的那個手錶,比你的還貴。」

  沈嬌寧其實也發現了那個女人穿戴得很不錯,所以才那麼氣憤,卻沒有想過那些東西可能是偷的。

  她覺得顧之晏在她心裡重新有了點形象,沒那麼聖父了。

  他們下了火車,走出車站,沈嬌寧問:「可是你什麼時候找的列車長啊,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顧之晏停下腳步,看著她笑道:「可能是因為小說太好看了吧,你不是一直在看小說嗎?」

  沈嬌寧有點臉紅,她也沒有看得這麼投入吧。

  顧之晏從包里拿出《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放到她手裡:「這本書送給你。你這幾天住在哪裡?如果我有時間,就過去找你。」

  沈嬌寧把招待所地址告訴了他,顧之晏快要走了,她追上去兩步,說:「我這兩天才知道原來火車上臥鋪車廂會少很多事,安全很多,不管你跟不跟我同一天回去,總之你別再買硬座的票了。」

  他的目光很深邃,如墨一般,總是很鄭重,卻是那麼的純淨:「好,答應你了。」他說完,大步走了,背影挺拔如松,腳步沉穩。

  沈嬌寧咬唇淺淺笑了一下,真是的,不就是答應買個車票的事兒嗎,非說得那麼嚴肅,好像答應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她往招待所的方向去,走到半路才想起來,一起在火車上呆了好幾天,可她居然忘記告訴他自己已經考上部隊了。

  只好等下次見面再說,他再過段時間也要調回省會的軍區,總能碰到。

  ……

  沈嬌寧到招待所放了東西,會議要等明天才開始,今天還早,她記掛著母親給她留下的東西,準備先去找一下沈首長,把東西拿回來。

  她走到前台,被喊住了:「沈同志,汪英毅部長剛剛打來電話,說想跟您見一面,我正要上去問您有沒有時間。」

  汪英毅是主管全國文藝系統的領導,地位很高,一說他的名字,就是普通老百姓也知道。

  沈嬌寧雖然也幻想過來京市會見到很多領導,但沒想到一到地方,就被這樣的著名人物點名見面,當然答應了:「有時間,說了去哪裡見他嗎?」

  前台把地點告訴她,沈嬌寧點頭應了,改了行程,先去見汪英毅,至於要回財產,考慮等會議結束再找時間。

  約的是一家烤鴨店,沈嬌寧走到約定的地點,見到了傳說中的汪英毅同志,心裡不由自主地有點緊張,還有點激動,她深吸了兩口氣,調整好情緒,這才走過去。

  對方六十歲上下,戴著一副細邊框眼鏡,見她到了,和藹地請她坐下:「這家烤鴨店有些名氣,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市,請你嘗嘗。」

  沈嬌寧對他笑了一下:「謝謝部長。」

  「不要那麼拘謹,就是隨便吃個飯。」

  正好服務員把烤鴨端上來了,應當是認識汪英毅,服務很周到,還給他們卷了一個麵餅做示範,卷的那個本來是要給汪英毅的,結果他指了指沈嬌寧:「給這位同志吧,女士優先。」

  沈嬌寧受寵若驚地接過。

  他們吃到半程,才說起正事。

  「能說說你對現在文藝界的看法嗎?」

  沈嬌寧略一思索,便開口道:「如果說對整個文藝界的看法,那我只能籠統地說,我覺得目前的文藝發展太緩慢了,幾乎是停滯狀態,我們明明有很多優秀人才,可是我覺得他們都被埋沒了,完全沒有發揮出真正的作用。」

  汪英毅一愣,似乎是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大膽,忍不住繼續問下去:「那要是具體到你熟悉的領域呢?」

  「如果具體到我熟悉的芭蕾領域,我覺得,首先應該放開對芭蕾的偏見。」她說,「古典舞,民族民間舞,都可以正常地表演,但是芭蕾是受限的。在國內,芭蕾已經有五年時間沒有再演出過西方劇目了,可是不能否認,確實有很多西方經典的芭蕾舞劇,我們國家以前也排過《巴黎聖母院》、《淚泉》這樣的作品,可現在都沒有了。」

  因為芭蕾被認為是資本主義意識形態下的產物。

  沈嬌寧說:「其實芭蕾也只是一個舞種而已。」

  「不愧是自己搞舞劇的人,果然膽子很大。」汪英毅笑了,「我個人是很喜歡芭蕾的,最早的時候是排了《和平鴿》、《魚美人》,到你說的《巴黎聖母院》和《淚泉》,我都看過,芭蕾方面有你這樣的人才,我也非常高興。」

  他問道:「不過我有點疑惑,既然你是這麼想的,為什麼又排了一部完全本土化的舞劇呢?」

  「這是兩回事。打破現在的阻礙,是發展的基礎,但是具體編排什麼風格的舞蹈或者舞劇,取決於編舞或者藝術家個人的風格和喜好。我想要講述那樣一個故事,自然就用了那樣的舞蹈語彙。」

  沈嬌寧總結了一下:「總之我認為,藝術需要創新,但芭蕾的創新要加一個破除偏見的前提。」

  汪英毅讚賞地點了點頭,這位女同志雖然年紀小,但思路很清晰,對藝術的看法也很成熟。

  看來她的舞劇能成功不是偶然,而是真的有實力。

  他喝了口茶,說得斯條慢理:「你排的那個舞劇,大領導都聽說了。也是時間趕得巧,今年元旦的時候,他才說現在的文藝作品太少了,應該多鼓勵文藝創新,緊接著到了春節前後,你們那邊的曾立軒組長上報說,有位女同志帶領地方文工團,大力創新,排出了一部了不得的芭蕾舞劇。」

  原來是曾組長上報的,沈嬌寧點點頭。

  「後來電影廠那邊又來報批,說要拍你們這部舞劇,大領導不知怎麼的,又聽說了一次,這還不止,前段時間婦聯的年度報告,發現綿安的婦聯工作做得特別優秀,一問經驗,居然還是因為演你們的舞劇。你說說,我們能不對你好奇嗎?」

  沈嬌寧自己也覺得意外,事情居然這麼趕巧,一件事情聽一次沒什麼,一連聽了幾次就讓人在意了。

  大概就是這樣才有了通知她來京市一起開會。

  汪英毅道:「不過我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厲害的女同志居然還這麼年輕,真是年少有為。大領導本來是想親自見見你的,但他最近身體不太好,就讓我來了。覺得這裡的烤鴨怎麼樣?」

  「很好吃,謝謝您和大領導的款待。」

  吃完烤鴨,事情也聊了,汪英毅讓沈嬌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準時參加會議。

  汪英毅想,藝術在國內沉寂了好幾年,現在從大領導,到芭蕾青年人才,都認為應該創新,看來藝術確實到了該大力發展的時候了。

  沈嬌寧走出烤鴨店,心情有些激動。

  她從汪英毅的話里得到了一些信息,領導層面有意要創新發展文學藝術!

  明天就要召開會議了,汪英毅特意在這個時候找自己談話,很可能明天的會議內容就是如何發展文學藝術。

  這真是一個好消息,如果會議順利的話,極有可能馬上就可以自由地創作。

  當然年代所限,束縛應該還是會有一些,但是至少大家可以看到更多的新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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