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女兒》29 可以設立一個獎項……
壓在主席心裡的貧困巨石忽然消除,抵消了大部分生氣的情緒,他對沈嬌寧擺擺手:「算了,你們自己搞出來的舞劇,團里也沒幫上什麼忙,你們自己做決定吧,別後悔就行。」
文工團有經費了,以後還能排其他新舞劇,《女兒》不進樣板戲也沒那麼生氣了。
沈嬌寧聽他說完,胡亂點點頭,出去了。
她還在想樣板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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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詞在後來,其實是帶有一些貶義色彩的,因為它意味著文學藝術在數十年間的停滯、甚至倒退。
她曾看到過一篇文章,說「樣板戲」這個詞令人感到不解,如果非要追根溯源,究其本意,樣板是一些地方對一種板狀模具的稱呼。
就算樣板戲再好,可整整十年,泱泱大國,戲劇和舞劇相加,總共只有二十幾部劇目,這無論如何也算不上一件光彩的事。
開放以後,人們常用批判的語氣來評價這一段歷史,批判只允許上演樣板戲的做法,以至於連帶這些作品也一起受到了批判,作品中寶貴的藝術價值反而被人忽略。
她可以良好地接受跳樣板戲,是因為她不關心其他因素,只看作品的藝術性。但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是不希望用這種名頭來評價任何一部作品。
她現在的能力還很難做到這一點,只能替自己的舞劇拒絕冠上這個帶著歷史特色的稱呼。
因為她所求的,不是這部舞劇熱鬧一年、兩年,而希望它像真正的經典一樣,到五十年後還有人去看電影,還有舞團不斷復排、上演。
從墮女胎,到長姐幼弟式家庭,重男輕女一直都存在。
她想真正改變這種思想,讓這個世界在二十年後,不會再有被人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女孩子。
就像上一世的她。
……
汪英毅掛完電話,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沈嬌寧說的每一句話,正好也是他的想法。他其實從最開始,就反對把人才送到鄉下接受再教育,讓舞蹈演員勞作之餘可以訓練,也是他提出來的。
可是結果並不理想,他派人調查了一下,下鄉後堅持訓練的演員,幾近於無。
他對著名單,心想,這初衷是要把優秀的劇目選出來,可現在最優秀的那個都沒有列進入,這如何能服眾?
他思前想後,去找了大領導,說了事情經過。
大領導聽完,很久沒有說話。
汪英毅以為他要動怒,趕緊替沈嬌寧解釋:「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思想上不太成熟也情有可原……」
大領導擺擺手:「我是想起年輕的時候了,那時候大家都是這樣敢想敢做,熱情澎湃。這個小同志很不錯,有舞蹈技術,也有思想,重要的是還年輕,你好好培養培養,以後會是文藝界的中流砥柱。」
其實早在電影正式上映之前,他們因為對這位女同志好奇,提前看了樣片。當時大領導就非常欣賞。
汪英毅放心了:「我本來想把她調來京市,跟舞團一起排那兩部新舞劇,不過她考上部隊文工團了,馬上要去部隊。我想既然她自己有這份進取心,讓她去歷練歷練也好。」
「嗯,部隊出來是更好些。」
「那您看,這次擴增樣板戲……」
「你再問問她的想法,跟她好好聊一聊,她是不是對樣板戲有什麼誤解?如果不這麼做,如何保證大家看到的都是優秀劇目?」
汪英毅先是一愣,緊接著心中一喜,這,這是鬆口了啊!
雖然沒有說直接停止樣板戲,可是都讓他去問其他人的觀點了,聽了不同觀點,也許就會有轉機呢!
「好,我再去找她好好聊聊,看看年輕同志們的想法。」
汪英毅心裡覺得,沈嬌寧肯定能提出好意見。明明她還小,藝術上資歷也淺,但他就是打心底里覺得信任。
他很想跟沈嬌寧見面聊,但她在南方,實在太遠了,擴增樣板戲的事情還等著他定下來,只好打電話。
電話過去的時候,沈嬌寧正在排練室里,面色有些凝重地排練。她在思考,是否有可能早點改變現在列樣板戲的現狀。
電影上映,又廣受好評,文工團里人人開心,她這個編創者兼主演前幾天還跟大家一起快快樂樂收集報紙呢,突然心事重重的,大家都感到費解。
就在這時,主席親自過來喊她了。
大家看著她被主席急急忙忙地拉出去,紛紛猜測是什麼事。
沈嬌寧接起汪英毅的電話,聽他說著,主席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大眼睛眨呀眨,然後聽到她說:「其實本質上不是叫什麼名稱的問題,而是模式,現在的模式是有限的,再擴增能擴增到多少?增加幾部就只有幾部。」
她聽著對面說了什麼,想了想,道:「如果是為了引導大家看好的作品,完全可以設立一個國家級的獎項,對演員、編劇、導演、作品本身等分別進行評獎,真正鼓勵更多人創作……」
……
沈嬌寧跟汪英毅深入地聊了聊,說完之後,帶著點不敢置信的驚喜:「主席,他說會跟大領導報告,很可能真的會辦這個獎!」
主席:「就算辦了,你幹嘛這麼高興?」
「那《女兒》就能入選呀!國家級的獎,要是在第一屆就能拿獎,哪本舞蹈史都要把它寫進去啊!」
主席帶了點笑意:「行了行了,還舞蹈史,現在書都被燒得差不多了,哪還有人寫書。算是個期盼吧,沒個准信兒,等真辦下來指不定要多久呢。你也別期望過高,省得到時候失望。」
「謝謝主席,不過我覺得還是挺樂觀的,他是主管文藝的,設個獎不算很難,要辦總能辦下來。」
真是瞌睡送枕頭,她正想著怎麼才能改變現狀,汪部長就找她了。
樣板戲會成為被歷史淘汰的產物,可獎項不會啊。
什麼級別的獎就代表什麼級別的榮譽,獎狀獎盃獎牌永遠都在那裡。
獎項還能一屆一屆地一直辦下去,只要還在辦,前面獲獎的作品就不可能被人忘記,它會一直被人拿出來觀看、學習,激勵後人創造出更好的作品。
現在已經有好幾年停辦各類獎項了,要是能重新開始,對文藝界來說,無異於一場甘霖。
她期待著消息,留在綿安市文工團的日子已經開始倒計時。
此時,京市的姜玉玲和沈依依分別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包裹。
沈依依在北方的部隊文工團,包裹還是小戰士給她帶過去的,不少人看到了,都很羨慕地說:「依依,你家裡可真寵你啊,家就在京市,還時不時給你寄東西。」
她笑了笑,也以為這是她媽給她寄來的零食、衣服之類,就是不知怎麼的,今天這包裹特別沉,可能寄了不少好東西吧。她覺得還是要跟她媽說一說,以後別寄那麼多東西了,她拿回宿舍都吃力。
因為這麼想著,也就沒看寄件人和寄件地址,喜滋滋地打開了包裹,愣了。
裡面全是些報紙刊物,沒有一點吃的,更沒有衣服。
沈依依驚愕地看了看那些報紙,一瞬間血壓上升,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居然全是《女兒》的影評!
這部電影京市也上映了,團里好多人跑去看,連指導老師看完之後都鼓勵他們可以去看一看,學習學習。
那些平時奉承她的人,最近都沒什麼心思跟自己說話了,全聚在一起討論電影,還當著她的面說那個叫沈嬌寧的舞蹈演員跳得特別好,一人跳了三個角色,基本功比起他們部隊的人都不差。
她氣壞了,沒忍住說了一句,電影都是剪輯的,又不像現場那樣真正考驗舞者的能力,大家突然就冷場了,看她的目光還有點怪,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不過大家知道她是首長家裡的女兒,過了幾天就如常地跟她說話。
沈依依看到大家的態度,心裡更生氣了,她不願意相信沈嬌寧會突然這麼厲害,她練功根本不勤奮,還怕吃苦,更別說跑去跳什麼芭蕾。
芭蕾練起來可比古典舞痛苦多了,她見過團里芭蕾女演員的腳,都是畸形的。
可是電影都已經上映了,她只能奉行不看不理原則,屏蔽一切跟《女兒》有關的信息,沒想到居然有人把這些東西寄到她這裡來!
這些報紙上幾乎全部貼了沈嬌寧的巨幅照片,她想看不到都難。雖然是黑白的,但那個樣子就是沈嬌寧,跟前世一樣風風光光的,像被萬眾追捧的小公主。
沈依依閉了閉眼,咽下喉嚨里的那股腥甜。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出問題了,不會的,這不可能!
她發現自己重生到六歲這一年開始,就給沈嬌寧洗腦,現在的沈嬌寧,應該是自高自大實則愚蠢,人生也根本沒有那麼順,進部隊文工團的機會也成了自己的,怎麼會突然這樣呢?
拍電影,這是連上一世的沈嬌寧都沒有過的,她怎麼就能拍上電影了?!
沈依依心裡嫉妒得發狂,想到媽媽告訴她聯繫上了一位八一廠的導演,對方答應要攪黃這部電影,結果就是這樣?
她又酸又氣,幾乎失去神志,直接衝過去給她媽打電話。
才被接起來,都不等對面說話,大聲質問:「這就是你說的能攪黃?這就是你說的我可以放心?啊?全是她的報導,一大包!你什麼意思啊?是不是心裡覺得她才是你女兒啊!」
「依依,你怎麼了?媽媽怎麼可能把她當自己的女兒,我只有你一個女兒啊!」
沈依依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對著電話狂喊了一通:「啊啊啊啊啊!我看到那些都要瘋了!!!」
她是在一位老師的辦公室里打電話,那位老師不在,她才敢這麼放肆。
但她沒想到,就在她怒吼的時候,老師正好回來,看到平時溫柔文靜的沈依依忽然這個樣子,被嚇了一跳,心裡還有種隱隱的怪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