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森靈》1 新舞劇


  元大山最後又頗為神秘地告訴季玉蘭一件事:「你知道繁花杯這名字是誰起的嗎?」

  「我不知道啊,是誰?」季玉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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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就是這個小姑娘!」元大山指著沈嬌寧笑。

  季玉蘭又驚又喜:「真的嗎?你這孩子怎麼都不說呀,這是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換別人一早就叭叭開了。」

  「你懂什麼,這叫謙虛,好孩子都這樣。」許英笑眯眯地說。

  大家聊完天,又一起吃了飯,季玉蘭送她去舞美隊學習,元大山和許英則各自回家。

  沈嬌寧這才知道,元大山和許英剛從京市回來,就過來找她了,連家都沒顧得上回。

  季玉蘭把她送到舞美隊門口,之前是希望她努力上進,為團里爭光,現在卻成了:「如果真的太累,我想辦法幫你調整一下。」

  沈嬌寧對季老師笑了一下:「我有分寸,老師你快回去休息吧。啊,我過兩天想跟您聊聊新舞劇,已經有初步構思了。」

  「好,你隨時來找我。」

  季玉蘭今天看到沈嬌寧一個人去吃飯後,恨不得一天三餐的飯都幫她打好,讓她來自己辦公室一起吃,不過在宿舍的時候沈嬌寧就拒絕了,她不想太麻煩季老師,而且有時候會跟元靜竹她們一起,現在這樣就挺好。

  舞美隊和歌隊舞隊樂隊都不一樣,這裡與其說是排練室,不如說是一個小型工廠,地上擺放著各種器械和材料。

  因為還從來沒有舞蹈演員過來學舞美的例子,加上沈嬌寧在他們心裡不是一般的舞蹈演員,心裡多少都存著她能在這裡也排出一部舞劇,好帶他們部隊文工團風光一把的念頭,所以今天特意派了一位教員過來帶她初步了解舞美。

  「這邊是做搭舞台用的鋼管,幕布都是進了布料以後再加工,這邊是在做道具,還有這裡,女兵們在做演員在台上要用到的髮飾服裝。」

  沈嬌寧有些驚嘆:「這裡的服裝都是團里自己做的啊?」

  「也不是,看多少。如果同一款式需要的量大,就把樣品送到服裝廠生產,這裡更偏向於自己設計服裝、頭飾。至於化妝和燈光,要等大聯排或者正式演出前才能看到,你有興趣的話到時候可以一起學習。」

  沈嬌寧明白了,這裡專攻人物造型的文藝兵有些像現代的服裝設計師和髮型設計師。

  「老師,這裡道具組能給東西上色嗎?」

  「什麼東西?」

  「笛子,我想染成翠綠的。」

  教員表示可以,帶她走到一個角落,蹲下來拿給她看:「這些是油漆,什麼顏色都能噴上去,還有這些,是顏料。上色是基本的,很多道具是用白色材料做的,都要上色。」

  沈嬌寧看得嘆為觀止,單這舞美隊而言,部隊文工團就比地方團強了太多,這裡的舞美隊都不輸電影廠的道具布景了。

  這位教員也很清楚她拿過的那些獎項,問道:「你是要做笛子道具嗎?」

  「對,想在舞蹈裡面用。」

  「那我建議不要用真笛子染顏色,直接跟道具組說要求,讓他們給你做。真笛子比較沉,會影響動作的。」

  「謝謝教員,我先去跟我們舞蹈教員報告一下,等確定了再過來做道具。」

  沈嬌寧整體了解了舞美隊之後,又過去看幾個文藝兵在設計新的舞台結構。

  教員說,現在基本上用的都是傳統鏡框式舞台,不過團里鼓勵創新,演出不多的時候大家也會設計複合式舞台。

  他挑了幾個不同的舞台大致說了一下:「這些只有話劇裡面可能會用到,不過也不多,幾齣經典話劇都用不著。」

  沈嬌寧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就是舞台劇裡面才能用,如果是各自獨立的歌舞節目是用不了的,因為每個節目都不一樣。但是舞劇裡面也可以嘗試,不是只有話劇。」

  教員擺擺手:「舞劇不行,舞蹈演員要跳,舞台太複雜不好發揮。」

  沈嬌寧想了想說:「也看舞台樣式吧,只是和一般舞台不一樣,不一定很複雜呀。」

  教員沒跟她爭執,微笑起來,眼角帶著皺紋:「有想法?」

  「有。」

  「有想法就好,做不做得成是另一回事。哎,真羨慕你們年輕人,腦子就是轉得快。你反正要在這邊學習,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跟舞台設計的教員聊,舞台設計平時不忙,就是出去演出搭台子的時候累一點。」

  沈嬌寧知道,因為現在大多數時候的舞台用不著設計,導致舞台設計組從設計人員,幾乎淪為專門搭卸舞台的工人。

  結束在舞美組的第一天學習之後,沈嬌寧沒有立刻回去休息。

  今天一天學習下來,她並不覺得累,但是她很清楚,這是建立在她犧牲了本該用來跳舞的時間這一前提下的。

  因此她學完之後又回舞蹈練習室跳了一個小時,把力氣都跳空了,這才趕在營房門禁之前跑回去。

  如今她頭上雖然有了很多榮譽,但也並不輕鬆,要保持這樣的榮耀,就要付出比他人更多的努力。

  一路跑進宿舍,好在還沒熄燈,沈嬌寧抓緊時間洗漱了一番,就拿上本子和鉛筆盤坐在床上,準備寫新舞劇大綱。

  她本來是想用鋼筆的,顯得有儀式感一些,但在床上寫,怕墨水沾到被子,只好繼續用鉛筆。

  元靜竹等人早就回宿舍了,她們聊天都已經聊完了一場,這才等到沈嬌寧回來,一回來就拿出了這種架勢。

  「你給家裡寫信嗎?」黃盼香好奇地問。

  「不是。」沈嬌寧搖頭,「寫舞劇,在這裡太忙了,一直找不到什麼時間。」

  他們是固定時間熄燈的,想熬夜都不行。

  「你又要排新舞劇了呀?」黃盼香自從看完《女兒》後,就一直很崇拜她,「天哪,那這次是不是我們也能一起演?」

  「不確定團里會不會通過呢,如果通過的話肯定大家都一起跳。」部隊這邊對一隊二隊都很重視,跟綿安市文工團那段時間幾乎放養芭蕾組完全不同。

  這裡不可能讓他們自己私下排練,什麼事情都要上報,等領導們通過了才行。

  「那肯定能通過呀。」黃盼香想也不想就說,「你可是繁花杯得主,你的創意他們怎麼可能不通過?」

  沈嬌寧沒那麼樂觀:「能通過最好,要是不能通過就想下一個。」

  元靜竹現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已經完全站在她這邊,想了想,很真誠地說:「寧寧,其實我覺得,你現在要考慮的不是能不能通過舞劇提議,而是通過之後,你還能不能跳主演。」

  沈嬌寧停下筆,認真聽她說。

  「芭蕾舞劇肯定是我們一隊跳,但是一隊隊長是曹麗,我們知道你實力不比曹麗差,可是論資排輩,主演該是曹麗的。她急著要提干,肯定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元靜竹說:「還有喻可心,她生完孩子身體也快養好了,本來她好像是準備從轉去文職的,可是現在似乎又打算回來跳舞。喻可心做人不怎麼樣,但是跳舞比曹麗好,你要當主演得從她們倆手裡爭。」

  黃盼香道:「我覺得小寧跳舞不比誰差,那些老兵就是欺負我們新兵。」

  「我們宿舍肯定都是支持小寧跳主演的,但是最後怎麼樣還是要老師和領導們決定。」溫慧月說,「我覺得還是有希望的,去年過年演出就讓她跳了白毛女,那時候不就壓了曹麗一頭嗎?」

  元靜竹也覺得有希望,曹麗是八年老兵,可是沈嬌寧也確實優秀。

  沈嬌寧嘆了口氣,又拿起筆,邊寫邊說:「暫時還考慮不到那麼多,可能到時候再看吧,我覺得領導們會公平決定的。」

  先把大綱寫出來,然後找季老師談一談再說。

  她寫到一半,燈忽然熄滅了,整個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元靜竹給她扔過來一個手電筒:「你躲被子裡偷偷寫吧,別熬太晚,有黑眼圈容易被發現。」

  「謝了。」

  沈嬌寧蒙進被子裡,打開手電筒,趴在床上寫。

  她多少年沒有幹過這樣的事了,好在思路還算順暢,舞劇也和其他舞台劇不太一樣,大綱一般都比較簡單,只是舞劇主線和中心思想的概括,更重要的是每一個動作的編排。

  她很快就寫完了三幕提要,最後在最上面一行寫上舞劇的名字:

  《森靈》。

  ……

  沈嬌寧沒熬太久,第二天起來精神充沛。

  她把手電筒還給元靜竹,想起來昨天忘記跟她說:「元主任昨天回來了,今天可能會去辦公室,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元靜竹和元主任是父女,但沒到休息的時候她出不了部隊,平時不太有時間回家。昨天元主任跟自己吃完飯就回去了,沈嬌寧估計他們還沒見面。

  「是嗎?那我是得去找他一下。」

  元靜竹並不依賴父親,如果是平時她可能都懶得過去找他,但是現在她太想跟元大山說說沈嬌寧的事了,她到現在都還有些震驚,又沒有其他可以說的人,只能去跟親爹說。

  ……

  團里最近的一次演出是元旦匯演,跟除夕演出的形式差不多。

  每天早上,一隊的人練完毯子功後,就開始芭蕾基訓,然後再排練元旦匯演的節目。

  他們練毯子功的時間已經很早,基本上大家同時起床,吃完早飯過去,都差不多時間到排練室。

  但是今天沈嬌寧想著舞劇的事,她想到了幾個感覺不錯的動作,想早點過去自己試試看,沒在食堂吃早飯,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到排練室的時間就比平時早一些。

  她以為這個點排練室不會有人,結果發現曹麗已經在了。

  曹麗是隊長,練功比別人勤奮也正常,可是她並沒有在練功,而是拿著塊抹布在擦排練室的地板。

  沈嬌寧感到很奇怪,因為團里的衛生有專門的勤務兵負責,她有時候走得晚,會看見過來打掃的勤務兵,都擦得非常乾淨,而且他們都是輪班的,不存在突然哪一天沒有人打掃的情況。

  曹麗看到她,笑著說:「這麼早就來練功了?那片兒已經幹了,你去那裡跳吧。」

  沈嬌寧應了一聲,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但直覺地沒有問曹麗為什麼那麼早來打掃排練室。

  勤務兵是不可能漏掉他們這一間的。

  她壓下了心裡這個念頭,也沒有再嘗試新想的幾個動作,只來了一套基本功訓練。

  那邊曹麗打掃完沒多久,其他人也就到了。

  沈嬌寧本來以為曹麗是想做給大家看,可是她偏偏在其他人到之前就全部弄好了,後面來的人並不知道這一切。

  她一時沒想明白,也就沒有多想,認真完成了早上的排練,一結束,就喊住了季老師。

  季玉蘭帶她到自己的辦公室:「什麼事?」

  「新想的舞劇,我昨晚已經把每一幕的提要都寫好了。」

  「這麼快,你沒熬夜吧。」

  沈嬌寧趕緊否認:「當然沒有。」

  她把自己新買的大筆記本拿出來,這個本子總算比較能見人了,不想以前的方格本,誰見了都要先對本子感慨一番。

  季玉蘭接過去:「《森靈》。」看這名字不太像本土化的芭蕾舞劇,更像古典舞或者西方芭蕾的名字,總之帶了些古典氣息。

  不過她沒急著否定,而是一幕一幕地看下去,等看完才微微皺著眉說:「你這個主題是保護森林?」

  「狹義地說是保護森林,更廣泛而言,是保護環境。」

  她寫的是前些年大煉鋼鐵的事。

  那時候為了儘快把國家建設成為一個工業化國家,鼓勵煉鋼,以至於連農村都把家家戶戶的鐵鍋鐵鏟上交,作為煉鋼的材料,那時候大家一起吃食堂大鍋飯。

  煉鋼要有燃燒材料,很多地方沒有煤炭,他們就地取材,去山上砍樹。

  他們以為大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是永遠會哺育他們的自然母親,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當大片森林被砍伐之後,茂密的青山變成一片光禿禿的山石,以森林為家的小鳥與松鼠慢慢失去蹤跡,水土流失,空氣惡化,而最後,鋼鐵也沒有煉成。

  因為他們建的爐子,根本達不到煉鋼需要的溫度。

  季玉蘭吸了口氣:「你是把森林擬人化了,人們每砍一棵樹,她都會痛,但是……」她指了指窗外面,「我們國家的森林樹木很多,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吧。」

  「現在還沒有那麼糟,可是真到那個時候就晚了。」她想到後世糟糕的環境和各種□□,「我的主題就是保護環境,愛護森林。」

  她最後一幕寫的是,人們終於意識到要保護森林,可是這時候遇上了森林大火,大家不顧一切地救火,護下這一座山。最後人與森林成為朋友,和諧共處,互相幫助,共渡難關。

  季玉蘭說:「其實整體構思還可以,問題是你怎麼用芭蕾表現?這個更適合古典舞吧?」

  沈嬌寧一聽,就知道這個舞劇在季老師這兒是有希望了,她眼睛亮晶晶地說:「就是芭蕾,但是會融合一些古典舞元素。森林化身的形象我已經想好了,綠衣服,拿著一管笛子。」

  「你要拿著笛子跳芭蕾?」季玉蘭的芭蕾是跟蘇聯專家學的,對西方芭蕾也很了解,但不管古今中外,都沒有在芭蕾里拿笛子的,「我還是覺得你這個偏向古典舞。」

  沈嬌寧很淡定:「西方芭蕾舞劇有拿扇子的,國內有拿槍、拿窗花、拿煤油燈的,只是還沒有人這麼做過而已,並不是不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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