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森靈》3 驚鴻一瞥的心動


  沈嬌寧已經開始跟胡老師學習笛子,其餘所有能抽出來的時間,她都會找一個沒人的排練室,獨自編排舞蹈。

  她目前還在編主演的部分,想先跳給季老師看,可以早點把選題報上去,其餘部分再慢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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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熟悉手裡拿著一支笛子的感覺,她現在睡覺都抱著笛子睡。

  季老師來找她談舞劇的時候,沈嬌寧就順勢把已經練習好的那部份跳她看。

  季玉蘭看到她拿出那支翠綠的笛子,眼睛就亮了一下。這支笛子做工精良,顏色清爽,還配了一個粉嫩可愛的絡子。想起舞劇里的人物形象,這個道具正合適。

  她沒想到沈嬌寧自己就弄來了這麼好看的道具,一般來說,這些道具都是需要上報給領導,獲得批准之後,團里才會製作並下發的。

  但即便道具足夠好,季玉蘭心裡還是有些忐忑。她太希望沈嬌寧能有一番作為了,關心則亂,做不到像對待一個普通學生一樣對待她。

  沈嬌寧對季老師示意了一下,開始舞蹈。

  她跳的是一座森林的擬人化,也可以說是森林之靈,它又悠久的歷史,可是在受到破壞之前,她依然有著不諳世事的單純,自由自在地生活於天空與大地之間。

  這一段全是傳統芭蕾動作,分毫沒有用到講究圓潤的古典舞,但人物形象已經躍然紙上。

  季玉蘭作為一個女人,都看得差點愛上她。

  這是跟沈嬌寧跳《白毛女》和《女兒》時完全不同的一個角色,清純脫俗,無憂無慮,輕盈靈動。難以想像,這樣幾乎截然相反的角色,居然是同一個舞者跳的!

  季玉蘭開始懷疑,她當時怎麼會覺得這個題材適合古典舞呢?分明再適合芭蕾不過了。

  這樣一個沒有經過世俗污染的人,或者說精靈,不正與芭蕾的「直」相契合嗎?

  她沒有任何世俗的圓滑,只知道大自然最簡單的法則,像一顆樹,像一朵雲,不帶絲毫人性的醜陋,也不含任何人心的卑瑣。

  只有一個有著赤子之心的人,才能跳出這樣純粹、這樣靈性的角色。

  沈嬌寧收起舞姿,停下來,對季老師說:「時間有限,先排了這麼多。」

  季玉蘭目光連閃,捂著嘴平復了一下心情,這才說:「我不該不相信你,不愧能得繁花杯,真的不一般。」她覺得自己之前在犯蠢,第一部舞劇就是《女兒》這樣的傑作,後面的作品又會差到哪裡去?

  她走過去抱住沈嬌寧,「很好,我回去就把這個舞蹈報上去。對了,我剛剛看這一段全是芭蕾的,你不是說會有古典舞元素嗎?」

  「這一段沒用到,後面跟人類接觸會用到一些,也不多,就是為了讓一些動作表達得更準確。」

  「好,良吉對古典舞研究多,到時候可以讓他一起幫忙看看。」季玉蘭說,「你太適合這個角色了,真的,那種單純到骨子裡的感覺,我覺得沒有其他人能跳出來。」

  沈嬌寧笑:「您也太誇張了。」

  「不是,是真的。」她很認真地說,「就像往白紙上塗顏色一樣,那些需要情感的人物,磨練磨練總得跳出來,可是五顏六色的紙要變成白紙,這就太難了。我覺得這個角色比女兒更適合你,相信我。」

  沈嬌寧挽上她的胳膊:「我當然相信您,我也覺得自己跳得好。」

  得到季老師的支持後,沈嬌寧每天更加投入地編排舞蹈,甚至有幾次做夢,都夢到一個小精靈,山上、溪邊、樹下,她在所有地方起舞,伴隨著美妙的笛音。

  ……

  幾個新兵自那天元旦匯演起,就一直琢磨著想去文工團偶遇那個小仙女,到底膽子不夠大,過了好幾天仍舊在討論具體實行方案的階段,至於具體實施,他們遲遲不敢行動。

  傍晚休息時間,他們一塊兒蹲在一起,又聊了很久這件事,終於有個人惱了:「我說你們到底去不去啊?這都說了多少天了,就先在吃飯時間裝作過去找人混進文工團,然後……這些不是都說了八百遍了嗎?」

  「是啊,那你先去打頭陣,我們跟上。」

  「憑什麼我打頭陣啊,老丁,不是你最喜歡人家嗎,你先去。你要是不去,就是不喜歡她。」

  「我、我她媽當然喜歡!去就去,不就是個文工團嗎,我現在就去!」

  那個叫老丁的剛站起來,就看到一位軍官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也不知道那些話被聽到了多久。

  他們現在認識的軍官還不多,但是知道數人家袖子上的槓和星,一數……

  「團、團長?」他聲音都在哆嗦。

  另外幾個人本來還在心裡笑,去文工團偷看文藝兵就嚇成這熊樣,上戰場不得直接慫了?

  結果一聽到團長,他們也一起慫了。

  顧之晏冷冷道:「新兵?你們排長是誰?」

  ……

  顧之晏處理完幾個新兵,回到辦公室,沒多久程佑就過來了:「團長,您總算回來了,這次的任務這麼棘手啊?」

  「嗯,你幫我把王立國叫過來,這一批新兵怎麼回事,不想著怎麼提高作戰能力,都想著去文工團找女兵?」

  程佑道:「嗐,您先別管新兵了,自然都有人管著。那幾天元旦匯演,沈家小妹妹特意跑出來跟我問你,問題你根本不在啊?你是不是答應人家要去看演出了?」

  沈嬌寧還特意跑出來問,這是顧之晏始料未及的:「我跟她說,去年沒看她演出,今年一定去看,不是還沒到除夕嗎?」

  「我的團長啊,你說的今年是哪一年,過了元旦不就又是新的一年了嗎?人家沒準就記著你那句話,等著你過去看元旦演出呢!」

  顧之晏心裡浮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強按下了,冷靜道:「你先把王立國喊過來,這批新兵還需要加強訓練,部隊的作風絕對不能亂。」

  他跟王立國談完進一步訓練新兵的事,得知這回部隊人心浮動,固然有新兵還沒訓練好的原因,可是和文工團的演出也脫不了關係。

  「文工團的女兵一個賽一個的漂亮,每回演出完大家總少不了討論,不過真正過去找人搭訕還是少的。」

  顧之晏聽完,準備再去找文工團的領導談談,必要的演出要保留,但現在部隊並沒有什麼大事,有些演出可以適當減少,省得那群新兵腦子都是雜念,也節約資源。

  他肅著一張臉去文工團,路過一間間或大或小的練習室,大多開著門,裡面空無一人,他這才想起來現在正是下午解散休息的時間。

  顧之晏輕嘆一聲,準備明天再過來,一轉身,看到旁邊一間小練習室的門關著,透過門上的一小塊透明玻璃看進去,裡面有一個女孩子正在跳舞。

  她手裡拿著一支翠綠的笛子,穿著黑色貼身的練功服,頭髮盤起,和當下常見的盤發不同,像一顆軟糯的元宵。她側對著門,身型婀娜,細腰不盈一握,微仰著頭,小巧的下巴格外精緻。

  顧之晏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舞,她跳起來好像有一雙隱形的翅膀,那麼高,那麼輕,比天鵝的羽毛更潔白,比冬天的雪花更晶瑩,划過他的胸口,帶來一絲不可捉摸的癢意。

  他全然專注地凝視著舞蹈中的女孩子,有一瞬間不知今夕何夕。他仿佛身處極寒的高原,才得以見到這如雪般純粹的人間仙子,可見到她的那一刻,漫山冰雪,都化為春風雨露。

  顧之晏感受到渾身血液都忽然亂了節奏,這才發覺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目之所見帶來的衝擊,比他第一次拿槍時,更令人戰慄。

  原來她跳起舞來,是這樣令人著迷。

  幾次因故錯過她的演出,是他的遺憾。

  ……

  沈嬌寧得到季老師的鼓勵之後,更加用心地排練舞蹈。

  今天學笛子時她又有了新靈感,一結束便迫不及待地過來嘗試新動作,連飯都沒顧上吃。

  編排舞蹈和所有的藝術創作一樣,每一次靈感爆發都讓人欣喜不已,今天排練得格外順暢,她滿心沉醉在舞蹈中,沉醉在她幻想出的那一片森林裡,絲毫不知門外有一個人因為她駐足良久。

  ***

  團里的領導們秉著對沈嬌寧的信任和期待,又有季玉蘭的大力推薦,很快就通過了這一部新舞劇的方案,並且讓季玉蘭和孟良吉兩位教員從旁協助,全力配合她完成新舞劇。

  正式通過了團里的審批,沈嬌寧不用再每天自己抽時間排練,領導們就自動為她調整了時間,每天上午還是照常跟大家一起排練舞蹈,學習其餘技能都隔天去一次即可,讓她的時間一下子寬裕不少,編排舞劇的進度大大加快。

  這也意味著,她的創意在整個團里都公開了。大家全知道了她下一部舞劇里笛子是一個重要道具,道具組也接到通知開始製作同款笛子。

  只是因為整支舞蹈還沒有編好,一隊的人還沒有集體開始練習新舞,但光看團里領導們的態度,大家要一起開始排這部新舞劇,只是或遲或早的事。

  她的上一部舞劇,不但讓名不見經傳的綿安市文工團在全國有了名氣,連帶著綿安這個出了省就沒有人知道的普通城市,都舉國聞名。

  一個人,一部舞劇,帶出名了一座城市,這樣的成功,哪個文工團不眼饞?

  親自看過沈嬌寧舞台表現的領導們只覺得他們團運氣好,那麼多軍區文工團招兵,她偏偏就考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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