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森靈》16 前所未有的舞蹈形式


  「我、我……」曹麗整個人都慌了。

  洪高朗見狀,帶了點狐疑,司務長正想自己攬下事情,把曹麗摘出來,就聽沈嬌寧說:「那個,我們隊長看我今天辛苦,幫我問炊事班要了包餅乾。」

  她拿過曹麗手裡的餅乾說。

  「嗐,不就是偷吃點東西嗎,你們至於這麼做賊心虛的qing長lz。」洪高朗擺擺手,「都快回去吧,這裡來往的人多,快躲著吃去。」

  「哎。」

  沈嬌寧拉著曹麗,匆匆走過這一段路,等進了帳篷才把餅乾還給她。

  

  曹麗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拿著餅乾,欲言又止。

  沈嬌寧笑了笑,說了洪高朗那句話:「不就是吃點餅乾嘛,又沒什麼。」

  曹麗心裡明白,這哪是一包餅乾的事。

  她囁嚅著,想把事情和盤托出,沈嬌寧卻說:「隊長,你的表現教員們都看在眼裡,我覺得你應該快提幹了,別急。」

  曹麗明白了,她早就看出了一切,還提醒他們先不要往來過密。

  她動容地應了一聲,抱著餅乾走了。

  按理,確實該輪到她提幹了。只是上一次被喻可心臨門一腳搶了名額後,她的心態就亂了。

  ……

  第二天,文藝兵們不用再負重徒步,他們坐上了大卡車,等到了地方再下來,一個個男兵女兵,在道路兩邊排成兩列,一邊打繫著紅綢的快板,嘴上還得說詞:

  「我們走在大路上,高舉紅旗向太陽……」

  沈嬌寧站得筆挺,精神面貌特別好,在暖人的朝陽下,綠軍裝配紅綢快板兒,一路為戰士們加油打氣。

  顧之晏也在走。

  他路過的沈嬌寧的時候,雙目相望。

  她明明拒絕了他,可是兩個人的心靈卻好像更近了一些。他們讀懂了彼此眼神里的意思,有了那種獨特的默契。

  這條路是顧之晏特意讓政委選的,難度低,等今天下午到了一百公里的終點後,讓大家練習打靶,明天一早就可以回去了。

  然而他能選擇路線,卻決定不了天氣。

  七八點鐘時仍是晴空萬里,忽然天空便籠上一層烏雲,擋住明媚的陽光,沒過多久,就下起了大雨。

  拉練難,除了徒步負重、路線也許會困難之外,還有一點便是天氣。

  遇上下雨,他們就得冒雨前行。

  沈嬌寧感覺到雨水淋得她眼睛都睜不開,頭髮黏在額頭和脖子上,渾身濕漉漉的,冷進骨子裡。可她還得打起精神,繼續打著快板兒:

  「革命洪流不可擋,披荊斬棘向前方……」

  直到中午,雨才漸漸小了,但他們還沒到終點,只能繼續忍著濕透的衣服,一路前行。

  沈嬌寧看著那些戰士們一步步從面前泥濘的土地前走過去,不由慶幸昨天沒有下雨,而今天文藝兵可以坐車。

  受到天氣影響,部隊比原定時間晚了三個小時才到達終點,到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大家抓緊時間,搭帳篷的搭帳篷,拾柴火的拾柴火,把篝火燒起來,好烤乾衣服。

  今天文工團不用搭台演出,打靶也沒有辦法進行,除了炊事班那邊忙著做飯、熬薑湯,其他人可以原地休息。

  沈嬌寧和元靜竹等人在一起,脫下外套,圍坐在篝火旁,烤乾衣服,也取暖。

  在部隊裡,每逢這種時候,總少不了一起唱軍歌,何況是文藝兵。

  歌隊那邊最先開始唱,緊接著樂隊開始伴奏,歌樂聲飄遠了,旁邊的連隊們也開始唱。

  沈嬌寧小聲跟元靜竹說:「我最佩服歌隊的人,嗓子怎麼這麼好,今天喊了一天了還能唱。」

  元靜竹噗嗤一笑:「這就是術業有專攻。不知道,昨天你把人背回來,晚上還跳舞,好幾個歌隊的人問我你怎麼就有這麼好的體力?」

  溫慧月道:「以前我是因為你的舞蹈佩服你,以後我整個人都是你的忠實崇拜者了。」

  「你們太誇張了。」沈嬌寧笑著說,「我可能前段時間做示範,托舉你們練出來了一點。」

  元靜竹也笑:「等回去我也要試試舉起你們。」

  黃盼香看著她們有說有笑的,心裡有點難過,又礙著昨天的事不敢過去加入話題,沉默地烤著篝火。

  「唉,突然覺得我們跳舞的吃虧了,他們那邊能唱歌,可咱們不能在這跳舞。」元靜竹嘆息。她雖然也開始學唱歌了,但還是喜歡跳舞。

  沈嬌寧看了看草地,說:「只是不能做腿部動作,手還能跳舞。」

  她的雙手自然放鬆,呈現最流暢的線條,時而翩飛如蝶,時而跳轉翻滾。

  元靜竹看愣了:「這不是我們芭蕾的手部動作啊?你是在幹什麼?」

  旁邊看著她們的杜思遠替她回答了:「不是說了嗎,用手跳舞,她是用手代替了腿部動作,跳了《森靈》里的第一段。」

  「嗯,就是這樣,用手跳舞,可以回顧我們學過的舞劇,這樣隨時都可以練習,加深印象。」沈嬌寧說。

  這下連季玉蘭和孟良吉都看過來了:「你這辦法倒是好,有時候新教了一部舞劇,大家一下子不容易記住,可以用這個來鞏固。」

  正說著,程佑往他們這邊跑過來了,手裡還拎著一隻烤雞,遞給沈嬌寧:「我向英雄模範學習,昨天聽了你的事跡特別感動,剛剛偵察時撞過來一隻山雞,想送給我們的模範!」

  他說完,卻俏皮地對沈嬌寧眨了下眼。

  沈嬌寧收下了:「謝謝偵察兵同志。」

  程佑把東西給她,立刻撒丫子跑了。

  「大家一起分吧。」沈嬌寧招呼著,「就這麼多,只能嘗個味道。」

  其他人正在眼饞她的烤雞,心想當模範真好,這種時候還能光明正大收別人的東西,沒想到她就要這麼大方地分了。

  他們見沈嬌寧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真要分,趕緊道:「雞腿都留給模範。」

  沈嬌寧撕了一個雞腿下來:「行了,我就吃這麼多,剩下的你們自己分。」

  其他人就沒有誰能再吃到整個的雞腿了,山雞並不大,一個雞腿被三四個人分著吃,最後舞蹈隊這邊勉強都嘗了口烤雞肉的味道。

  但這就已經足夠讓人滿足的了。

  他們淋了半天的雨,吃的除了乾糧,就只有昨天晚上除了鹽和青菜什麼都沒加的麵條,在這種艱難的條件下,肉的味道是這樣令人愉悅。

  元靜竹湊在沈嬌寧身邊道:「程佑給你打暗號,我可都看到了啊。」

  「嗯……那好吃嗎?」

  元靜竹就笑了起來:「好吃!」

  沈嬌寧也覺得好吃,她吃完雞腿,遙遙望著那邊顧之晏應該在的方向,感受到身旁跳躍的篝火。冷了一天的身體開始暖和起來。

  ……

  出來拉練的第三天,大家終於可以回部隊了。

  文工團的新兵們本來還嫌平時生活無趣,經過這一次拉練,他們覺得在團里的時候實在太幸福了,不用負重徒步,不用淋雨,食堂的伙食也更好。

  對沈嬌寧來說,這一次拉練她終於真正對軍旅生活有了了解,對軍人有了直觀感受。

  拉練回來後,她開始用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不僅是在業務上,也在思想上。她很快成為了一名入黨積極分子,離入黨更近了一步。

  而曹麗,在戰戰兢兢地等了一段時間後,終於被提干,成為一名幹事。

  她被提乾的那天,特意拉著沈嬌寧,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感謝了她:「我們準備直接打結婚報告了,真的感謝你那天晚上幫我,之前我不該跟你爭主演的……」

  「這跟爭主演沒關係,舞者都想跳主演,有競爭才有進步,沒什麼該不該的。你這些年在團里付出這麼多,本來就該提幹了。」她說,「曹麗姐,恭喜你們,祝你們幸福。」

  「謝謝,謝謝你。」曹麗激動地抱住她,「之前你過來跳白毛女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特別好。」

  曹麗的結婚報告很快就被批下來,大家都知道她要結婚了。

  雖然才剛提干,立刻就要結婚,這操作跟喻可心當年很相像,不少人懷疑她之前就偷偷談了對象。但曹麗一直為人厚道,也沒有人去追究什麼,只有恭喜她的。

  曹麗結婚那天,請了大家一起吃喜酒。酒席是新郎在炊事班的兄弟們做的,大家吃得盡興。

  只是那位司務長還只是副連,沒有家屬院,只有一個沒有隔音可言的單間宿舍。但即使是這樣,曹麗也從文工團的營房搬了出去,去部隊那邊,跟他丈夫住在了一起。

  大家明顯感受到,曹麗從這天起,整個人都活潑了起來,像是冬天的樹突然開始抽芽,連喻可心懲罰結束重新回來跳舞,還嘲諷她不能住家屬院,曹麗都是笑眯眯的,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喻可心回來時已經是五月,舞劇的角色早就已經定完了,不但如此,其他人都已經差不多把整個舞劇排練好了,她只能跳群眾伴舞,季老師還說,如果她跟不上進度,連這個伴舞都不用她了。

  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原來三個月的懲罰還會導致這樣的影響,後悔起除夕那天頭腦一熱就那麼做了。

  她本來最多沒法參加除夕演出,這個舞劇她還能競爭一下主演,但現在別說主演,連個配角也沒撈著,跳站在最邊上的伴舞。這就,她還得每天拼命練,努力趕上進度。

  如果是她沒結婚的時候,應該還能跟上,可是她生完孩子後,腰肢就是沒有以前靈動,足尖就是不如以前穩,喻可心掙扎了一個星期,最後主動申請調去其他文職崗位,徹底淡出了文工團。

  老兵們都說:「她還不如生完孩子直接不回來呢,白白鬧了這樣一通,讓領導們對她印象更差了,最後還是走了。」

  這些沈嬌寧都沒有再放在心上,事實上,這次從喻可心回來到走人的一個多星期,她心裡毫無波瀾,對這個人怎麼樣完全不關心、不在乎。

  ……

  舞劇動作都排好了,沈嬌寧跟季老師、孟老師等人在商量配樂的事。

  《女兒》的配樂就很完美,沈嬌寧提議:「團里能不能請其他地方的老師作曲?《女兒》的配樂是五七幹校的金先生夫婦寫的,他們收費很高,但曲子質量也很高,電影版直接用了舞台版的配樂。」

  孟良吉聞言看著她:「你……還不知道嗎?」

  「什麼?」

  「金先生去年就過世了啊。」

  沈嬌寧驚得脫口而出:「怎麼會?我前年秋天請他作的曲,當時他還健康得很呢?這怎麼可能?」

  「他是因為肝臟移植手術。」孟良吉嘆氣,「金先生夫婦原來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後來學校被撤了,他們被下放到地方五七幹校,條件很不好。他兒子出生後一直有病,拖著沒治,一直發展到需要移植肝臟。他們直到全國五七藝術學校建校才被調回京市,金先生一直在籌錢,後來終於籌夠了……」

  沈嬌寧聽得有些呆滯,金先生籌的錢里,也有《烈火英雄》和《女兒》的兩筆錢。

  「然後呢?」

  「去年團里開始招生前,我一直在京市進修學習,也去看了金先生,他那會兒正動完手術,看著還好,直到我走的時候都還好——到七月忽然沒了。」

  沈嬌寧後悔了。

  她原本去年的京市之行,是留了時間去拜訪金先生的,只是到的第一天汪部長找她,走的時候又跟沈首長鬧得心情沉重,這才打消了念頭,回去給他們寄了道謝信。

  當時她沒有收到任何回音,還想也許是這樣的大作曲家每天收到的感謝信太多,沒有回覆的習慣,沒想到當時他正面臨著這樣的變故。

  雖然她知道,就算去看望了病床上的金先生也並沒有什麼作用。可這樣突然得知一位作曲家的故去,還是有些令人難以接受。

  「我其實一直想著,新舞劇也讓他來作曲呢。」

  季玉蘭在旁邊拍拍她的肩:「咱們文工團自己就能作曲的。」

  孟良吉道:「不過好在他兒子活下來了,金夫人也算有個寄託。」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故人已去,沈嬌寧除了惆悵無可奈何。

  配樂的事就交給了團里的作曲人員來,沈嬌寧聽了,覺得還不錯。

  這一次的舞劇,沈嬌寧想在舞台上進行創新,就是她第一天到舞美隊學習的,跟教員提過一句的舞台。

  她跟舞美的文藝兵及教員說:「是在舞台上加一個螺旋上升的圓形小舞台,演員們從這裡走上去,一直到這個點,是整個舞台的最高點,然後又能從這裡下來。這個台就象徵大自然,它和人類的拉鋸戰就圍繞這裡展開。」

  教員果然又問:「演員在上面跳,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的,這裡都是慢舞,《白毛女》里不是還有從廟裡跳下來的?這個最高點不超過貢品台的高度就行。」

  「這樣的話,可以試試。」

  舞美隊經過批准後,就開始給他們做舞台。

  六月中旬,舞台完成,是在大禮堂舞台的基礎上做的,舞美隊喊她過去驗收。

  舞台還沒有上色,是木板的顏色,沈嬌寧走上去跳舞試了:「可以。」然後根據舞台把一些動作和走位進行了調整。

  舞蹈隊的人看見這個舞蹈,都驚訝極了,他們從來沒有在這樣的台子上跳過舞。

  沈嬌寧站在小台上給他們介紹:「這裡可以走下去,出口在觀眾席背面,他們看不到,只能看到這個上來的路。跳笛子舞的九個女兵就從這裡走上去,再從這裡下來,實際只有九個人,視覺效果卻有好多。」

  她走了一圈給大家看:「大自然就是這樣生生不息的。」

  孟良吉跟著她走了一圈,驚奇道:「還真是,你們可以站到上面來看,這個小台像不像個陰陽魚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不就是大自然嘛。」

  沈嬌寧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舞台搭好,還有幾個她和男主演的動作也可以開始排練了。

  這個動作是她站在小台的最高處,杜思遠站在下方舞台上,他們直接從空中的一個托舉開始,最後以托舉結束,她站回到高台。

  這樣的接觸有四段,穿插於整部舞劇中。每一段的程度和動作都各不相同,分別表示人與自然的第一次接觸,人類從大自然中獲得庇護,破壞大自然,以及最後人們撲滅大火,保護大自然,和諧共處。

  孟良吉看著正在跟杜思遠試動作的沈嬌寧說:「沈同志,你這是藏私啊,我怎麼覺得你這人與自然接觸的四段舞才是精華?從台上直接開始托舉,這是你自創的吧?這創意可比笛子舞厲害多了啊。」

  畢竟笛子舞只是使用道具的不同,但她這個托舉的形式,他敢說,哪怕是國外也沒有人這麼做過,絕對是前所未有的。

  「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以前也從來沒有看到別人這麼做過。」哪怕後世她也沒見過,這是一個她想了很久但還是第一次實行的想法,「不過我可不是藏私,我是怕這個舞台做不出來,或者領導不讓用,那我也有平地雙人舞的方案。」

  「當然得讓你用,不說別的,就憑你這四段舞,我覺得第二屆繁花杯就穩了。」孟良吉道。

  季玉蘭在旁邊直拽他:「話別說太滿,萬一拿不到獎什麼辦?大家抱了太大希望,如果最後落空,誰能承擔得起?」

  「就算我不說,大家也都這樣想啊。」孟良吉道。

  確實,整個文工團,從領導到下面各個隊的教員和文藝兵,大家一路為這個舞劇開綠燈,不就是期望著能拿獎嗎?

  畢竟那是國家級的獎項,而第一屆的黑馬,就在他們團里啊。

  季玉蘭沒法反駁,在她知道沈嬌寧和童梅阿姨的關係前,她也這樣期望,也把沈嬌寧當一匹黑馬。

  可是現在,她比別人更多了擔憂。這樣大的期待下,她不能想像萬一沒拿到獎,沈嬌寧會怎麼樣。

  季玉蘭做不了什麼,只能每天更緊地盯著大家排練。

  而沈嬌寧除了排練,還在各個隊之間忙碌。

  這次女兵的服裝和髮飾可以更漂亮一點,有靈氣一點,要跟翠綠的笛子搭,她一一跟負責人物造型設計的女兵說了。男兵的造型倒比較好辦,跟別的樣板戲差不了多少。

  沈嬌寧全身心投入了這部舞劇當中,一直忙碌到七月份,團里突然接到一則來自京市的通知,請他們派兩名芭蕾演員到京市,參加芭蕾舞劇《草原兒女》的首期學習班,為期一個月。

  這則通知下發的範圍極廣,不僅發給了所有部隊文工團,連下面的地方文工團和宣傳隊都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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