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守護》5 我從未見過這般星光……
顧之晏看到她又吃出銅錢,也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告訴她:「確實只有一枚,以往一般是部隊這邊會吃到,剛剛程佑還在說,已經第三年沒見到銅錢了,差點想去後廚問,是不是把銅錢私吞了。」
沈嬌寧聽完,覺得自己的運氣未免太好了,部隊每年年夜飯那麼多餃子,吃到一次也就罷了,連續三年都在她的碗裡。
「那我收下了?在說這件事的時候吃到銅錢,是個好兆頭,希望你每次執行任務都能儘量別受傷,不然只能免費給我做家務啦。」
她小心地把銅錢放進軍大衣口袋,又把飯盒收起來,最後朝她伸出手,聲音軟糯:「顧團長,今年還有壓歲錢嗎?」
顧之晏在她掌心排開了三枚硬幣。
「太真實了吧,才說可能會答應你,待遇就下降了?去年明明是翻倍的!」今年都沒翻倍。
「因為希望能跟你一起,過很多個年。你想想,要是每年翻倍,等五十年後,我不是要破產?」顧之晏揉了一下她的頭,「乖,每年給你加一塊錢。」
沈嬌寧接受了這個說法,心裡覺得這人其實還挺會說話的。
他們出來已經有一段時間,沈嬌寧要趕在宿舍熄燈前回去,便往回走。
「其實,你今天同意出來,我已經很意外,你的話更是讓我驚喜。嬌嬌,這樣就足夠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和我是一樣的,就夠了。」
「顧團長,我的心意,難道在京市大街上走了那麼久,你還不明白嗎?之前同意今天出來,還不能明白嗎?」
「隱約明白,又不敢多想,怕是自己誤會,給你造成困擾。」
一朵梅花落在了她的發頂,他靠近了些,替她摘去了,溫聲道,「幸好你把所有想法都告訴了我。」
沈嬌寧的目光從他輕拈梅花的手指,落到他俊朗如星的眉眼,只覺得今夜,是她見過最美的晚上。
她想,或許自己對待感情的態度,並沒有那麼開放,比起輕易就能在一起、也能輕易分開的後世,她更喜歡如今人們對婚姻的鄭重與誠摯。
這個晚上,她最終也沒能對他說出喜歡二字,只是很溫柔地告訴他:「我從未見過如今夜這般明亮的星光。」
世間最美的星,莫過於凝望心愛之人的雙眸。
……
沈嬌寧覺得每回跟他去梅林,總忍不住臉紅心跳,幸而每回都是冬天的晚上,冷風一吹,勉強帶走臉上的熱度。
他們走到部隊宿舍門口時,元靜竹和程佑也剛剛回來。不知道程佑和顧之晏是不是商量過路線,他們在山上沒有互相碰到。
時間有些晚了,沈嬌寧和元靜竹一路小跑回宿舍。
元靜竹很亢奮,邊跑還忍不住邊跟她說:「你知道嗎,程佑告訴我,部隊每年都會往餃子裡包銅錢,但是現在連著三年都沒有人吃出銅錢了!他特別生氣,都想去舉報食堂人員了。」
「他為什麼那麼生氣?」
「他本來想問人買下來送我當平安符,據說部隊的銅錢特別靈,要是哪個戰士吃到了,接下來一年就不會受傷。」元靜竹說,「雖然知道這些都只是心理作用,但他有這份心我還是高興。」
「這樣啊,你讓他別去舉報人家,是真有銅錢。」沈嬌寧拿出來給她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怕別人知道了嫉妒我。」
元靜竹驚訝地看著她:「還真有!就在你那個飯盒裡嗎?打餃子我就在你前面一個,你運氣真好!」
沈嬌寧重新放回口袋:「我也覺得我運氣好,之前兩個也在我那。」
「什麼?天哪,那我就信了這銅錢真有用!你可要好好保存起來,別弄丟了。」她一直覺得沈嬌寧的成功,實力固然是一方面,但能達到現在的高度,在如今的局勢下,沒點運氣還真不行,「明年再打餃子,我要排在你後面!」
這些銅錢,沈嬌寧當然會好好保存起來。
她把三枚銅錢、六枚硬幣,和顧之晏送她的紅髮繩、紅絡子都放在一起,還特意上了一把小鎖。
……
結束了除夕演出和過年演出之後,團里下發了新通知。
去年大家幾乎沒想別的,就一心指望著沈嬌寧替團里拿獎,經歷了比賽之後,他們終於發現之前的做法有問題,今年改為提倡人人發揮藝術創造力,積極創作好作品。
每個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交給各自的教員,無論是大型舞劇還是小作品都可以。
這是大家表現自己的一個好機會,很多人都積極參與,每天絞盡腦汁地想。等他們自己去做了這件事,才明白沈嬌寧之前有多不容易。
想一部舞劇出來太難了,他們只能想到零零碎碎的幾個動作,至於從頭到尾地編排,還要講出一個能吸引人、又有意義的故事,根本就不行,果然編舞劇只有舞蹈專家們才能做到。
還沒開頭就遇到了困難,有一部分人就開始想要放棄,也有人在繼續堅持。
元靜竹就是其中堅持的那個,她說:「程佑在外面拼命,我也要努力啊!」
沈嬌寧只能歸之於愛情的力量。
「寧寧,你今年真的不搞舞劇啦?」元靜竹問。
這個問題好多人問過她,她確定地說:「嗯,真的。之前是汪部長和團里的期望,今年大家的創作氛圍那麼好,我想稍微輕鬆一點。」
真的只是「稍微」輕鬆,現在她又重新跟胡老師學口琴了,舞美隊還有很多可以學習的知識,把她練功之外的時間占得滿滿當當。
「好吧,沒有人跟我們比較,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更容易出頭了,但是那個標杆也沒了。
……
又是一年開春,京市文藝工作小組再次召開會議。
會議主要內容有三項:一是繼續安排某些舞蹈演員回來;二是取消了《草原兒女》第二期學習班後,是否要徹底取消舞蹈學習班;第三項是本次會議最要的內容,是否派舞蹈演員參加國外芭蕾交流,如果參加,派誰過去。
第一項內容,大家一致認為,要繼續去年的決定,逐步安排演員回來,甚至還可以適當放寬返城條件。宋思媛等人的回歸讓他們看到了這一決定的正確之處,這些頂尖舞者只有在適當的地方才能發揮出實力。
這是最先被通過的決定,可是後兩項內容,大家分為了兩派,雙方爭論良久也沒有定論。
最後身為部長的汪英毅拍板:「關於學習班,暫且保留,以後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至於是否參加芭蕾交流,我把你們的意見都記下來了,會去詢問大領導的意見。」
他上報之後,大領導表示:「那個小同志不是說,她的心愿是讓外國人看看咱們的芭蕾嗎?滿足一下小同志的心愿,讓她帶隊出去演出吧。」
汪英毅心想,讓沈嬌寧帶隊,那就是演出《女兒》了。
沈嬌寧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樂隊學習口琴,聽到有小戰士過來喊她,捏著口琴就匆匆忙忙地跑去接電話。
「出國演出?」沈嬌寧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好消息。
她熟讀舞蹈史,記得很清楚,在她原來那個世界,一直到1976年才有了赴德、奧等國的芭蕾交流,沒想到在這個世界,居然提前了足足一年!
「對,大領導親自發話的,是你自己爭氣,前幾次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現在才能有這樣的機會。」汪英毅道,「我想著你們部隊文工團沒有學習過《女兒》,就讓北方文工團跟你出去吧,他們的水平很穩定。」
沈嬌寧聽到這裡,蹙了蹙眉,不是很認同出去跳《女兒》:「部長,現在國外對我們的了解還很少,我擔心《女兒》里的一些情節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歪曲。」
汪英毅被她一提醒,很快反應過來:「大領導一說你,我第一反應就是這部,竟然忘了這些。那就《紅色娘子軍》和《白毛女》選一個。」
沈嬌寧一隻手無意識地把玩著口琴,按照原本的軌跡,初次對外開展芭蕾交流確實是跳的《紅色娘子軍》和《白毛女》。
她想了想,問:「這次要去哪裡演出?」
「倫敦。」
倫敦啊……
「部長,我想跳《森靈》。」
這下輪到汪英毅不認同了,他覺得沈嬌寧是因為這部舞劇沒拿大獎,故意要跳它:「小同志,現在可不是你鬧個人情緒的時候,咱們國家對外斷交很久了,難得開了這樣一個口子,必須展示最好的舞蹈。《紅》《白》都行,但不能是《森靈》。」他一直對《森靈》有些意見。
沈嬌寧道:「汪部長,你告訴我,這次對外交流要達到什麼樣的標準才算成功?」
「至少十家外國報紙表揚,其中要有國際權威性報刊。」汪英毅刻意往難了說,其實他心裡的底線是,不被人家發評論嘲笑即可。
「好,我給你立下軍令狀,倘若我這次達不到標準,演出結束後國家可以收回我的一切榮譽和獎項,並且開除出部隊。」
這簡直是賭上了全部前程。
汪英毅一時不知道該感慨一句少年義氣,還是頭疼她的倔強:「你就鐵了心要跳《森靈》?」
「您相信我一次,不會讓您失望的。」
汪英毅在那邊足足沉默了五分鐘,最後才下定決心道:「那就你們部隊文工團,五月份出國。別忘了你的軍令狀,要是做不到你說的,或者傳出什麼差評,你身上的榮譽和未來前途就都沒有了。」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