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灰姑娘》1 沈父痛悔前塵往事……


  現在國內外交流越來越多,逐漸有國外的芭蕾專家過來指導,萊頓和黛芙妮過來並不算引人注目,只是小小報導了一番。

  萊頓本人倒很興奮,他第一次來這個古老的東方國度,看到沈嬌寧自己辦的舞團和劇院,跟黛芙妮兩人都十分羨慕。

  他們後來又在國際上拿了不少獎,也去過世界各大著名劇院演出,作為倫敦舞團的首席,稱一句專家並不過分。但他們到了南方芭蕾舞團,才深切地感受到,當首席哪裡比得上自己辦舞團、當團長舒服!

  「沈小姐,你這舞團辦的真是叫人羨慕,不用被愚蠢的劇院負責人教訓,不用擔心被扣工資,簡直是我夢想中的生活。」

  沈嬌寧笑道:「那你回去自己也辦一個就是了。」

  萊頓連連搖頭:「一般人可沒法像你這樣,兩年就把舞團辦大了。大多新辦的舞團連開支都成問題,哪怕以我和黛芙妮在倫敦的名氣,也不敢從倫敦舞團出去自己辦。」

  辦舞團說得容易,可實際操作起來的困難萊頓再明白不過,新舞團根本沒法和老牌舞團競爭,所以沈嬌寧能做到這個程度才更令人刮目相看。

  他們寒暄了一會兒,便說到正事,這回沈嬌寧請萊頓和黛芙妮過來,是要跟他們合作《灰姑娘》。

  《灰姑娘》有很多舞團上演過,每個舞團都有各自的版本,在童話基礎上加以修改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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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頓和黛芙妮跳的自然是倫敦舞團的版本,沈嬌寧加了自己的改動,這部西方古典芭蕾舞劇就在南方舞團轟轟烈烈地排練起來。

  最激動的要數賀平惠,她本就喜歡西方古典芭蕾,心心念念著她的小天鵝,現在雖然不是小天鵝,但也是西方經典劇目,跟國內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就在排練中,轉眼到了次年。

  《灰姑娘》還沒有上演,但新一年的芭蕾舞團世界排名已經出來,沈嬌寧正在排練,曾立軒就拿著印有排名的雜誌過來找她。

  沈嬌寧很久沒見他了,他當年負責的那個文化組早已解散,不應該再喊曾組長,也不知道他現在升到了什麼位置,她想了想,道:「曾老師好。」

  曾立軒身後的助理立刻會意,跟她說:「沈團長,這位是新上任的曾部長了,本來都要去京市了,看到你的好消息,又特意從火車站繞回來,要親自告訴你一聲。」

  沈嬌寧這才知道,原來曾組長竟要去接汪部長的班了。

  「恭喜曾部長,是什麼好消息呀?」

  「你自己看看,世界芭蕾舞團排名。」曾立軒把雜誌放在沈嬌寧手上。

  沈嬌寧接過來一看,眼裡就有了笑意,但還忍著,轉頭對萊頓說了一句:「對不住了。」

  「什麼,什麼情況?」萊頓道。

  沈嬌寧把雜誌遞給他,跟曾立軒說:「謝謝曾部長特意過來告訴我這個消息。」

  「汪部長記掛著你,他知道這個消息,肯定也高興。」曾立軒感慨道,「當年在綿安,我就覺得你不一般,破格讓你去部隊跳白毛女,真是沒讓我失望。」

  「那時候,也謝謝您。」是曾立軒給了他們機會,讓他們在省會歌舞劇院爭取到一次過年演出。

  當時好不容易才能上一次省里的舞台,如今卻被各大國際舞台邀請,還不一定能請到人。

  「是你自己有實力。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在省會歌舞劇院帶給我震撼,我相信那天所有的觀眾都不會忘。沈同志,你創造了一個時代的記憶!」

  「曾部長過獎。」

  曾立軒微微搖頭。她當得起這份誇獎。

  「還有進步的餘地,當年你能帶著綿安市文工團拿到全省第一的評分,我相信你以後,也可以帶領南方芭蕾舞團,拿到世界第一!」

  沈嬌寧又對曾部長道謝,他還要去趕火車,臨走前,沈嬌寧讓他代自己向汪部長問好。

  ……

  萊頓和黛芙妮已經看了評分,南方芭蕾舞團這回竟然真的進入了前十,還不是第十個,把歷史悠久的倫敦舞團壓在下面,排名第九。

  倫敦舞團的兩位首席尷尬又不得不折服,沈嬌寧早在好幾年前就明明白白地打敗了他們,南方芭蕾舞團又是她一手創辦起來的,排在倫敦舞團前面確實沒問題。

  但萊頓和黛芙妮覺得,裡面問題可大了,沈嬌寧個人拿金獎是一回事,最多說明她個人天賦異稟、能力出眾,但整個舞團排名上來,就意味著,這個國家都將在芭蕾世界擁有姓名。

  西方傳統舞蹈的舞團排名里,從此也有了東方國度的身影,其中的意義有多深刻,足夠讓萊頓和黛芙妮此刻說不出話來,也能讓大學裡的舞蹈史教授花上一節課去跟學生分析。

  南方芭蕾舞團的人卻沒有像萊頓和黛芙妮一樣想那麼多,他們挨個傳著雜誌,直到賀平惠忍不住了,喊了一聲:「團長牛逼啊!」

  立刻有人接上:「我們排在第九,世界排名啊!」

  後面幾個還在匆匆忙忙翻雜誌的人也不翻雜誌了,衝上來圍在沈嬌寧身邊,互相對視一眼,把他們團長拋向了空中。

  跳舞的人優勢全在身體上,高興起來就喜歡這麼幹。

  這是真正發自內心才會有的舉動,這一刻沈嬌寧在他們心裡,不是團長,也不是領導,她只是一位值得所有舞者尊敬的頂級舞者。

  舞團那邊的熱鬧聲,讓萊頓和黛芙妮百味雜陳。

  黛芙妮小聲跟萊頓說:「我覺得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一件事,就是那時候氣勢洶洶地要跟她比試。」

  「不不不,我覺得我們舞團當時故意排練舞劇,不理會他們,想給他們下馬威,那才是最蠢的一件事。你跟她比試至少還知道了自己跟她的差距,這種機會很難得,不算蠢。」萊頓說。

  黛芙妮苦惱得皺起了眉:「這怎麼可能呢,才成立兩年的東方舞團,進世界排名前十……我真是做夢也沒想到這種事。」

  作為老牌舞團的舞者,她對自己的舞團有著絕對的驕傲和自信,過來合作《灰姑娘》,完全是出於對沈嬌寧個人的佩服,根本沒想到轉眼間這舞團的排名就跑到自己舞團前面去了。

  萊頓其實也仍在震驚中,他們比那些傻樂的舞團成員更知道要進世界前十有多困難,但此刻也只能跟黛芙妮說:「我們現在過來合作,反而像是過來進修了。等合作完《灰姑娘》之後,我想留下來繼續學習他們的代表作《玫瑰與我的祖國》,你呢?」

  「我也要留下來學,這部舞劇現在國際評價好得不得了,我們帶回倫敦去跳,就不信明年的排名還能排在第十。」

  有了這一層考慮之後,他們跟南方芭蕾舞團合作過程中,更加認真細緻,也見識到了大家平時排練的刻苦,終於覺得他們這突飛猛進的排名也是有原因的。

  等《灰姑娘》排練完成可以上演,已經是1981年的5月。

  這是《灰姑娘》首次在國內演出,門票一經開售,便被搶購一空。萊頓和黛芙妮見了摸摸鼻子,他們和人家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原以為沈嬌寧的演出在倫敦那麼火爆,是因為她不常去倫敦,沒想到人家在自己的地盤上,盛況比之倫敦只增不減。

  汪英毅部長已經退休,但他老人家身體尚可,閒來無事乾脆跑來省會,看沈嬌寧的演出現場。

  與汪英毅在同一輛列車上的,還有沈鴻煊。

  沈鴻煊也已經退下來,兒子進了部隊,再沒有什麼要他操心的,每天獨自在家澆花剪草,孤獨落寞,懷念亡妻,也思念與他離心的女兒。

  聽說了沈嬌寧演出的消息,便買了車票過去看。

  演出開場時,沈鴻煊正好坐在汪英毅旁邊,他另一邊就是顧家的人。

  這一部舞劇,不但在內容和舞蹈形式上與本土化舞劇大相庭徑,舞美手段更是之前所有舞台劇都沒有的。

  她在舞台前設置了一道薄幕,投影打在薄幕上時,就仿佛舞台里的真實場景一般。

  沈鴻煊對這些不大關注,只想看自己女兒。上一次她結婚匆匆見了一面之後,又有兩年沒有見面,或許是年紀大了,心理越發脆弱,對親人也愈加思念。

  終於等前面幾個小演員都跳完了,沈嬌寧穿著灰撲撲的裙子出來。

  沈鴻煊終於看到女兒,嘴角微微浮起笑容,哪怕她不願意再理自己,但能這樣看到,他也覺得滿足了,甚至開始想以後就住在省會,能時不時看看她的演出也好。

  他的笑容還掛著臉上,緊接著下一秒,就看到灰姑娘被繼母和兩個繼姐欺負,而她的親生父親是怎麼做的呢?他竟然穿上衣服,戴上帽子,把女兒丟在家裡不管,自己出門去了!

  沈鴻煊上一回看《女兒》電影,就已經狠狠反思過一回,後來那部舞劇北方部隊文工團也演出過一次,他找藉口推了沒去看,怕看一次,心裡就難受一回。

  他聽說這次的舞劇是西方早已有的,國內就是學習而已,這才敢放心來看,結果這一部舞劇竟也是指責父親和繼母。

  「有了後媽就有後爹唄。」

  沈鴻煊聽到身後有個觀眾小聲嘟噥,頓時如坐針氈起來。

  舞劇並不因他的心理活動而停止,當他看到兩個繼姐和繼母搶走灰姑娘的新衣服,把灰姑娘的邀請函扔進火爐中、三人去參加舞會獨獨把灰姑娘鎖在院中數豆……沈鴻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個孩子似的抽泣起來。

  他的哭聲有些克制不住,被後排觀眾數落了一句:「幹什麼呢,小聲點,沈團長的舞劇多難得啊,別影響我們看。」

  沈鴻煊哪裡管得著身後的人怎麼說,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愧疚中。

  汪英毅大略了解他家情況,拍拍他的手背:「行了,啊,女兒都大了,也出息了,過去的就算了。」他年事已高,說話越來越慢。

  沈鴻煊仍舊嚎哭。

  顧開濟見他再這麼下去,恐怕會影響台上演出,到時候不但父女倆關係更糟,他兒子都要對老丈人不滿,拉著他走到劇院門口。

  「老沈,你這是怎麼啦,心裡有什麼不如意的?」他們是早年便在一起打仗的戰友,顧開濟深知,沈鴻煊也算是一條硬漢,向來流血不流淚。

  「我對不起寧寧啊,對不起童梅啊。這孩子每部舞劇都像是在罵我,我看著難受啊。」沈鴻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她很小很小的時候,也跟我說過姜阿姨和姐姐欺負她,我沒信她啊。開濟,我一想起這些,我這心裡,就堵得慌。」

  他拉著顧開濟哭訴,這些說也只有跟這位老戰友還能說:「我是被豬油蒙了心啊,再娶了一個,又有了沈聰,我以後怎麼面對童梅啊。那回寧寧鬧著下鄉,我竟然真的一年沒去找她,她要是出了點什麼事……我真是想想都後怕。你知道嗎,那回之晏告訴我,寧寧在秀水村沒了,我真,我真恨不得是我自己沒了!」

  「那不是虛驚一場嗎,多少年了你還記著。我看你就是最近剛退下來,一下子太閒了,想得太多。」顧開濟說。

  他心裡卻想,寧寧很小的時候受了委屈,可現在她已經二十五歲,結婚成家,事業有成,現在再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顧開濟只能告訴他:「你也別難受了,她現在嫁到我們家,有我們寵著,我們家一點委屈也不給她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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