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童遙的角色叫碧春,從小和女主一起長大,兩人情同姐妹,一起入宮,碧春因在宮中意外遇到了皇上,得到皇上一句誇讚,故被選入後宮做了一個小小的淑女。
然而碧春美貌太過招眼,被妒心極強的一位妃子暗中下毒害死,她一不得盛寵,二沒有背景,除了女主,沒人記得她,最後只草草下葬。女主發誓要為她報仇,想法設法得到了皇上的注意,從此在後宮步步為營。
童遙的戲份全部活在女主的回憶里,原本她有五句台詞,導演擔心非科班出身的龍套演員拿捏不好感情,就給她刪了四句。
所以,她只需要喊一聲女主的名字,表達一下兩人的姐妹關係就行。
劇組休息完,下午兩點正式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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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毒辣的時刻,演員們穿著繁複的宮裝,在鏡頭下淡定地進行自己的戲份。
下一場戲輪到童遙,妝發都已準備好,唯獨服裝,宮女的衣服倒沒什麼,主要是鞋子,分給她的繡花鞋灰得看不出本來顏色,隱隱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童遙用手指捏起鞋尖,提起一隻繡花鞋看了看,表情一言難盡。
哪怕她沒有潔癖,要說服自己把這雙鞋穿在腳上也有些難度。
鞋子在半空蕩了半圈,鞋底一面轉到了童遙視線中,就見四個銀色圓點突兀地印在鞋底。
這像是,圖釘?
童遙大驚,指腹小心地碰了碰鞋子裡面的薄墊,尖銳的針頭迅速穿破鞋墊冒了出來。
艹!
剛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記恨了上了?!
抬腳踢翻另一隻鞋,鞋底乾乾淨淨。
會是誰呢……
她沒踩到釘子,就算拿著鞋去哭訴,一個無足輕重的龍套也不會受到重視,甚至可能被懷疑自導自演,她踩到了,也不能唱獨角戲,得找個觀眾。
童遙思索片刻,不露聲色地將鞋子放下,轉身去找莎莎。
小姑娘正在太陽下等著給藝人補妝,童遙給她拿了瓶水,莎莎感激地向她道謝。
「下場就是你的戲了吧,怎麼樣,緊不緊張?」
「還行,就是鞋子好像不合腳。」
「這好辦,你去跟服裝組的老師說換雙鞋。」
「那個服裝老師好像有點凶。」
童遙咬了咬下唇,水晶似的眼睛裡透著膽怯。
莎莎心瞬間軟化,說道:「沒事,我跟他們認識,我帶你去吧。」
這場一共兩個角色,都是帶點咖位的前輩,自帶化妝師,她在不在場無所謂。
「謝謝莎莎姐。」童遙說。
兩人一道去拿那雙要換掉的鞋。
莎莎隨口問了句:「鞋太大了嗎?」
童遙點頭:「我再試試吧,能湊合就不用換了。」
她忍著噁心穿上正常的那隻鞋,然後另一隻腳虛踩在有圖釘的那隻鞋面上。
一聲慘叫響徹劇組。
童遙喊完,假裝受驚,慌忙捂住嘴,踩到釘子的腳慘兮兮地懸起。
莎莎被她嚇到了,忙問:「你怎麼啦?」
「鞋,鞋裡有東西。」
「不會吧。」
莎莎拾起鞋,看到了裡面四根直挺挺的釘子,嚇了一跳:「媽呀!」
尖叫連連,那邊鏡頭都被打斷了,副導演怒氣沖沖地跑過來,責問道:「叫什麼叫,這是劇組,不是你們樓下菜市場!」
莎莎提起鞋子給他看,「副導演你看這個,**裸的謀害啊。」
副導演看了異樣,皺起眉:「什麼情況?」
童遙吸了吸鼻子,抿著嘴,眼淚汪汪:「鞋裡有釘子,扎到腳了,對不起。」
小姑娘受傷第一時間不是哭訴而是道歉,副導演家裡有個女兒,聯想到自己孩子,憤怒頓時被憐惜取代,不自覺放柔了語氣:「嚴重嗎,要不要給你叫隨組的醫生。」
童遙搖搖頭:「沒那麼疼了,不嚴重。」
副導演想了想,讓人把服裝組的助理叫了過來。
服裝助理是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
副導演問:「碧春的服裝是你準備的?」
服裝助理茫然:「是啊。」
「你看看這釘子,人小姑娘怎麼惹你了?」
「什麼……我去,冤枉啊!」
助理看見鞋底的圖釘也是匪夷所思:「這是上一批跑龍套的宮女換下來的,誰這麼惡毒,故意留個釘子報復社會。」
童遙問他:「中午有人跟你說過話嗎?」
助理說:「那可太多了,攝像、道具、劇務都來跟我聊過。」
劇務?
她好像知道是誰了。
童遙抿了抿嘴,一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副導演注意到她的表情,問:「你知道是誰幹的?」
「其實我來劇組前,遇到過一個人,他跟我說可以給我角色,但是要給他點好處,我害怕,就跑掉了。」
說著,她頓了頓,看向劇務組的方向:「中午,我看到他在發盒飯,他好像看到我了。」
她這麼一說,助理突然想起什麼:「是不是鍾大偉,他中午主動拿著盒飯來找我,我還以為他是為了跟同事搞好關係呢。」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等著,我把人給你叫來。」
副導演還要兼顧拍攝現場,先離開了。
鍾大偉跟著助理一起回來,童遙一看臉就確定了是他。
小姑娘眼角紅暈未褪,怯生生地指認:「就是他。」
服裝助理是個憐香惜玉的,聞言掐著腰對著鍾大偉罵道:「你有病吧,這麼搞一個妹子。」
鍾大偉一臉無辜:「你在說什麼,我搞誰了?」
呵,這種又蠢又壞的人她見過太多了。
童遙垂眸,懸著的腳丫顫巍巍落到自己的鞋裡,不經意「嘶」了一聲,然後故作懂事地說:「算了,我也沒有證據,不是什麼大事,麻煩各位老師了。」
「這怎麼能算了,」助理扯住鍾大偉的胳膊,「你新來的不知道吧,服裝棚里新安了監控,是不是你查一下就知道了,幸虧老子心疼被順走的衣服,忽悠財務撥了個監控出來。」
童遙心裡朝他豎起大拇指,好樣的。
聽到有監控,鍾大偉頓時慌了神,拼命向後縮:「你沒有證據,憑什麼查我。」
因為童遙橫插進來,劇組停止招人,兩個被他騙上鉤的女生全跑了,其中一個不僅答應給他錢還願意陪他一晚,結果到手的鴨子全讓那小丫頭片子攪和飛了,他咽不下這口惡氣,就把固定背景布的圖釘塞進了給她準備的鞋裡。
不成想那個破破爛爛的服裝棚竟然安了監控!
鍾大偉垂死掙扎,死活不肯跟服裝助理走。
這邊還在拉扯,那邊場記過來喊人。
「碧春,到你了。」
片場要去,設定也不能丟。
童遙擰著眉頭,一瘸一拐地走路。
莎莎扶住她:「不著急,道具還得布置一會兒,你慢慢來。」
「嗯,謝謝。」童遙堅強地笑笑。
陽光映在她明亮的眸子裡,仿佛有光在瞳眸中流動,純淨而美好。
莎莎內心嚎叫,媽媽快看,是活的天使。
慢悠悠到了現場,果真如莎莎所說,道具在手忙腳亂地換場地布景,導演坐在旁邊和演員一起看前一場戲的鏡頭。
副導演跟他提了一嘴龍套演員鞋裡有圖釘的事,導演見是個年輕的小姑娘,順嘴關心了一句:「腳沒事吧?」
童遙回答:「不疼了,謝謝導演關心。」
「找到是誰了嗎?」
「服裝老師去查監控了。」
「有監控啊,好,副導演你待會兒跟過去看看,劇組裡這種心術不正的工作人員最要不得。」
副導演連連點頭。
童遙悄悄勾了勾唇,神清氣爽。
要問她裝可憐的技術為什麼如此熟練,那還得多虧她書里的一個女配,當初為了研究白蓮花的行為舉止,她整整禍害了堂姐和表哥一個月。
後來她發現,各行各業,戲精小白蓮永遠是最吃香的,故而應用起來越發得心應手。
童遙的第一場戲是碧春與女主角剛進宮時的場景,女主的演員叫叢歌,是近兩年躥紅的新生代小花,家境殷實,教養很好,圈內出了名的好合作。
叢歌進片場時,童遙在與工作人員說話,她頭上頂著宮女的髮髻,穿著薄紗宮女裝,皓齒星眸,嫣然巧笑,不像宮女,倒像是宮裡尊貴的小公主。
其他女星見到比自己漂亮的龍套肯定要鬧著換人,叢歌不一樣,她最喜歡跟這種軟軟的妹子相處,看著就好想揉一揉抱一抱。
她也真的這麼做了。
童遙本來站得好好的,女主角忽然過來給了她一個熊抱,頓時有些呆滯。
呆呆的樣子更可愛了。
叢歌抱著人不撒手,兩眼冒星星:「你是哪個工作室的?」
童遙老實回答:「我只是跑龍套的,臨時來拍戲。」
叢歌激動地叫道:「啊,你要不要簽工作室,來我這裡吧,憑你的臉和氣質肯定能紅。」
童遙輕輕推開她,擺手拒絕:「不用了,謝謝。」
她就是想跑跑龍套找靈感,並不想趟娛樂圈的渾水。
「為什麼啊,我跟你說我們團隊待遇很好的,我自己就是老闆,肯定不會虧待你,你就從了……額,考慮考慮吧。」
「我……只想跑龍套。」
叢歌哀怨地看她:「拒絕的理由那麼多,你為什麼要選把我當傻子的這個。」
誠實有錯嗎。
童遙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