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第四頁


  日記第四頁

  第4章

  夜幕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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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歲歲抄了近路,慢吞吞走進林間小道。

  周圍一片漆黑、空無一人。

  入目可見處,皆是楓樹樹幹。

  江城氣溫還未完全入秋,但這些樹已經先一步感知秋意,葉子開始洋洋灑灑、飄飄落落。

  環境很適合冥想。

  林歲歲默不作聲地垂下眼。

  在陸城之前,她從未遇到過這種男生。

  芝蘭玉樹,又乖張跋扈。

  他不是某種單一顏色,是五顏六色的調色盤,誓要將這世界染得繽紛。

  兩人不過認識短短一周罷了。

  說不上有什麼好感。

  只是,陸城一種強大吸引力,將所有視線、全數吸到他身上,叫人好奇得想要一窺究竟。

  也怪不得蘇如雪會那般、像是握著糖的孩子一樣,對所有覬覦者怒目而視,不肯放手。

  但林歲歲心如明鏡。

  這一切色彩,她只能遠觀,無法下筆。

  ……

  沒多久。

  林歲歲回到家中。

  摸鑰匙,開門。

  房間裡烏漆嘛黑,顯然,沒有人在。

  自從有人打上門來後,張美慧當機立斷,飛快搬家,來到這裡開始新生活。

  自己換了工作,也給林歲歲轉學進了八中。

  仿佛曾經那些糟污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但,日漸沉默的女兒、泛著金屬光澤的助聽器、擱置在角落的琴……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提醒張美慧,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愈發不愛待在家中。

  整天不見人影。

  林歲歲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書包放下,換了衣服,去給自己下餃子,當作晚飯。

  這種生活,還不如去住校呢。

  至少、至少能和同學在一起啊。

  在入校之前,張美慧替她諮詢過住校問題。

  但本來就是走了關係、用了錢才成功中途入學,宿舍是開學前就定好的,沒法重新安排。

  要麼就只能一個人住一間,要麼就下學期再申請。

  現在來看,倒是和一個人住一間房,沒什麼分別。

  林歲歲安安靜靜地吃完餃子,將碗洗掉後,坐到寫字檯前。

  擰亮檯燈,拿出日記本。

  日記本是前幾年流行模樣,皮質外殼,摸上去厚厚一本。

  翻頁處帶了把金屬小鎖,小巧玲瓏,看起來就鎖不住什麼。

  但對於十幾年的少年人來說,這把鎖,像是能保護住萬重心事,極具安全感。

  從小,林歲歲一直有記日記習慣。

  轉入八中後,忙忙碌碌、課業繁重。

  這還是第一次打開日記。

  她指尖動了動,翻到最新空白頁。

  沉思片刻。

  在頁頭一筆一划落下日期、天氣。

  又另起一行,寫道:「新班級,同桌是個很有意思的男生……」

  —

  次日早自習。

  陸城再次遲到。

  坐下後,林歲歲用餘光覷了覷他,發現他臉色不太好,唇色極淡,整個人瞧著都有些蒼白。

  ……難道是生病了嗎?

  她抿了抿唇。

  胡亂猜測。

  老師尚未進教室,早自習全靠自覺。

  每個班上難免有那麼幾個不自覺同學,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比如余星多。

  見到陸城進來,余星多整個人轉過身,往他桌上一撐,擠眉弄眼地笑起來,「老哥兒,昨晚干撒子去了?

  氣色怎麼這麼差啊?

  縱慾過度哦豁?」

  陸城乾脆利落地開口:「滾。」

  余星多毫不氣餒,嘿嘿直笑,「別裝了,咱們都看到你昨兒放學和蘇姐一塊兒走了,還摟摟抱抱的呢。

  是不?

  林妹妹?

  你走得晚,應該也看到了吧?」

  「……」

  林歲歲一愣。

  抬起頭,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姜婷也跟著扭過身子。

  二話不說,先給了余星多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背脊,給他拍了一個激靈。

  這才開口道:「余星多,你別這麼猥瑣行不?

  還有,幹嘛給歲歲取那麼難聽的暱稱啊?

  惡不噁心哦!」

  余星多不樂意了,同她吵嘴:「哪裡難聽了?

  《紅樓夢》你不知道嗎?

  林妹妹,絕世大美女,身嬌體弱易推倒……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林同學看著弱不禁風的,很有黛玉妹妹那種傾國傾城的氣質嘛!」

  姜婷還未來得及懟回去,就聽到、旁邊陸城低低笑了一聲。

  林歲歲:「……」

  陸城挑了下眉,目光輕輕巧巧地落在林歲歲臉上。

  似是打量。

  似是巡邏。

  總歸帶著無盡餘韻,配著他略帶蒼白臉色,叫人忍不住遐想連篇。

  半響。

  他緩緩開口:「不好。」

  「什麼不好……」

  「不吉利。」

  書里寫,林黛玉年紀輕輕,死在了愛人與別人的大婚那日。

  哪怕人物再美再靈動,都顯得太具悲劇、不夠完美。

  陸城懶洋洋地趴回桌上,慢條斯理地接上了下一句:「人自己名字不是挺好聽的麼?

  疊字,還不夠你喊點親切的?

  你說是吧?

  多多?」

  余星多大怒,拍案而起,「不要叫我多多!」

  陸城悶笑一聲。

  姜婷也跟著插刀,「你看,有的時候命運真是天註定,咱們歲歲就是又漂亮名字又好聽。

  某些人,長得醜就算了,名字還像一條狗。

  余星多,你說是不?」

  聞言,余星多悲憤不已:「你們懂什麼!星多星多,一聽就很浪漫很詩意,OK?

  ……」

  氣氛熱烈。

  林歲歲也忍不住、跟著一同笑起來。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陸城的每一句話,都會讓她覺得,這個男生真是好有意思。

  好生特別。

  ……

  轉眼翻過一周。

  周五。

  最後一節班會課結束,各科老師一個接一個進教室,開始周末作業。

  按照慣例,為了讓學生保持應試手感,語文老師每周末都會布置一篇作文下去讓大家寫,交上來也會根據高考要求批改。

  這也是最讓人男生叫苦連天、哀嚎不已的作業之一。

  林歲歲倒是挺擅長寫作文,毫無怨言,安安靜靜地將題目抄在備忘錄上。

  驀地。

  旁邊有人推了推她手肘。

  林歲歲嚇了一跳,受驚般、倏地扭過頭,瞪圓了眼睛。

  心臟立馬「撲通撲通」,開始跳得飛快。

  陸城看起來也有些詫異,「……這麼怕我?」

  捫心自問,他也沒有做過什麼事啊。

  除了第一次見面,怕蘇如雪找麻煩,想讓余星多跟她換個座位以外,陸城和林歲歲坐同桌這兩周,算得上是互不干擾、相安無事。

  他有凶過她嗎?

  完全沒有。

  再加上,林歲歲這紙片般嬌弱模樣,風大點都怕把她吹走了。

  這麼些日子以來,陸城壓根都沒有對她大聲說過話。

  自己又不是青面獠牙、妖魔鬼怪,哪怕林歲歲再膽小,也應該不至於害怕成這樣子?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歲歲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睛,指甲壓著掌心,勉強平穩地小聲開口道:「什麼事呀?」

  眼見著已經到了放學時間,陸城急著走人,沒再多想,直接說:「這周作文你幫我寫。」

  「……啊?」

  「作為交換,以後所有的數學、物理、化學題目,你都可以參考我的答案。

  你不是做不明白麼?」

  陸城勾了勾唇。

  想起來,每次做理科卷,她都是一臉呆滯表情。

  明明快要把頭髮扯斷,但依舊難以下筆。

  看起來真是有點笨。

  他有些想笑。

  「……」

  林歲歲怔愣片刻,不經意間,同男生對上視線。

  下一秒,便立刻低下了頭。

  她終於開口:「可是,字跡……」

  陸城已經將所有亂七八糟的本子一齊塞進書包,拎著站起了身。

  聞言,他彎下腰,從林歲歲桌上拿了支筆,又扯了張白紙,寫下一串數字。

  「加個微信,寫完拍照發我。

  「

  動作瀟灑流暢,很是不可一世。

  也不管別人答不答應。

  過後,陸城將筆放下,直起身,隨手揪了下林歲歲馬尾。

  再一揮手。

  「謝了。」

  林歲歲臉頰「唰」一下,徹底燒起來。

  她頭髮不長,堪堪到肩膀,還得分大一片鬢角出來,遮蓋耳廓和裡頭的助聽器。

  平時,梳起馬尾只有短短一小截。

  陸城掌心溫度、似乎就透過那一小截髮絲,傳遞到她渾身血液里,叫人再難自拔。

  為什麼要摸她頭髮?

  是在表達親切嗎?

  還是在拉近關係?

  或者,單純只是因為順手……

  林歲歲想不明白。

  而肇事者卻恍若未覺。

  這會兒,蘇如雪已經等在後門口。

  兩人並肩離開教室。

  遠遠地,林歲歲還能聽到他們倆說話聲音。

  蘇如雪還是一如既往地嬌俏,「你和鄰桌妹妹說什麼了?」

  「讓她幫我寫個作業。」

  「啊呀,你就會奴役別人做事。」

  「……」

  聲音漸行漸遠。

  林歲歲的心,也隨之晃晃蕩盪、起起伏伏,如同蒲葦一般,摸索著,找不到依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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