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第二十七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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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快樂沒有辦法傳染。
這世上, 只有你與我同甘共苦。
」——林歲歲日記。
—
姜婷哥哥的大G停在校園外。
車燈打起,像一頭巨獸, 張牙舞爪。
薛景不認識, 背著林歲歲就想去攔計程車。
姜婷連忙喊了一聲,拉開后座門,引著他們上車。
大G啟動。
踏著陽光飛馳而去。
不過十來分鐘, 林歲歲耳邊雜音斷斷續續、開始逐漸消失, 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擦了擦溢出的生理性淚水,將助聽器取下來, 握在掌心。
又打開手機備忘錄。
指尖移動, 飛快打了一行字。
【我沒事了, 謝謝你們。
】
林歲歲抬起手, 將屏幕展示給坐在自己兩邊的姜婷和薛景, 再小心翼翼地塞到前排, 給余星多看。
因為是姜婷哥哥開車,人鎮著,哪怕看不見臉、看不見表情, 氣場也過於強大了些, 叫幾個小朋友都不敢造次。
車廂內, 一直安安靜靜。
直到林歲歲這一舉動, 才悉悉索索、有了些動靜。
姜婷試探性喊了一聲她名字。
無人應答。
她瞭然於胸, 也換手機打字、同林歲歲交流。
【真沒事了?
】
【對,只是間歇性的情況而已, 稍微休息休息就會好的。
】
【那要不要你先回家去?
我叫我哥哥先送你。
】
「不用!」
林歲歲啞著嗓子, 迫不及待開口拒絕。
這一聲, 瞬間將所有人注意力吸引過來。
她臉頰泛起紅暈,倒顯得氣色好了些。
垂著眼, 小聲開口:「……還是先去看陸城吧。
我真的沒事。」
話音尚未落時,她竟然有些慶幸,自己這會兒只能輸出、無需接收。
只要不看旁人,就可以當窺探猜測眼光不存在。
自然,也無需解釋爭辯。
世界和她沉默相對。
這樣很好。
……
中心醫院距離八中,不算太遠。
加之,又是工作日中午,路上車流也少。
一行人很快抵達目的地。
同姜婷哥哥道謝後,余星多拿著病房號,率先下車。
林歲歲先戴上了助聽器,和薛景也隨之下車。
姜婷則是被她哥哥留住說話。
姜婷素來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模樣。
唯獨對這個哥哥,算得上是非常害怕,行事不自覺謹小慎微。
她不敢反抗,只讓他們仨先去,自己晚些再上去找他們。
闔上車門那一瞬。
依稀聽到姜婷哥哥低沉聲線。
「後備箱裡準備了水果和牛奶,一會兒拿上去給你的同學們。
婷婷……」
恰似無邊溫柔。
余星多也聽得分明。
腳步微微一頓。
很快,他收斂神色,恢復常態,皺眉一招呼:「1008……十樓十樓,走走走,看一下住院樓在哪兒……」
三人馬不停蹄,找位置、上樓。
十樓是心胸內科病房。
不似其他科室病房,走廊里會有吵鬧、交談聲,安靜得近乎肅穆。
走下電梯,一股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林歲歲不喜歡這種味道,總覺得太過冰涼,難受得讓人無力,便習慣性皺了皺眉。
倏地,薛景似是發現了她表情不對,低下頭,輕聲問:「還好嗎?」
「沒事。」
她搖搖頭。
余星多倒是毫無所覺,研究了一下方向,邁開腳步,碎碎念般自言自語,「哇,咱們城哥為啥在心內住院啊?
難道心理變態也是一種病嗎?
……」
林歲歲:「……」
沿著走廊越往裡走,兩邊病房裡、人越顯得少。
1008在接近盡頭位置。
陸城應該是住了是單人間,透過門板上玻璃小窗,可以依稀窺見裡頭人影。
只一眼。
林歲歲驀地停下腳步,捏住拳頭,指甲幾乎卡進掌心軟肉中。
她呼吸亂了。
余星多早迫不及待敲門,自說自話推開,往病房裡頭張望了一下。
裡面沒有其他人在。
只陸城一人,斜靠在病床上,手裡拿著平板。
聲音開了公放,吵吵鬧鬧、緊張兮兮,似乎是在看球賽。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同餘星多對上視線。
沒有意料之中的驚訝。
陸城臉色一下子就沉了。
「老余?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余星多無知無覺,三兩步一跨,撲到病床前,表情誇張,自顧自演了起來,「哥!你怎麼了啊!為什麼這麼憔悴!為什麼這麼淒涼!為什麼住院了都不告訴我們!你說,你有沒有把我當親兄弟……嗚嗚嗚嗚。」
說到最後,只差唱起來。
「……」
這般插科打諢,竟然誤打誤撞、叫氣氛不再那麼壓抑。
陸城收斂了戾氣,擰著眉,瞪他一眼,「……滾。」
「別這麼凶嘛……」
余星多噁心吧啦、朝著陸城撒嬌。
被陸城罵了幾句之後,便恢復往常一般,說籃球、說比賽、說考試,氣氛活躍。
竟然一句也沒問起病因。
反倒是陸城,沉默半響,眼神在余星多身後游移一倏,抿了抿唇唇,問道:「其他人……沒跟你一起來嗎?」
余星多「啊」了一聲,也跟著往後看了一眼。
詫異萬分,「沒啊,薑餅在底下和她哥說話,耳朵和高一那個薛景跟著我一起上來了啊?
人呢?」
一眼望去。
從病床位置、直到門外走廊視線可及處,空無一人。
一絲動靜都沒有。
聞言,陸城身體微微一僵。
余星多胡亂吐槽幾句,摸出手機,要給林歲歲打電話。
被陸城一把按住。
他說:「別打。」
她不想看到他。
他也不想讓自己這般、被她所知曉。
哪怕自欺欺人。
也好過直接面對。
陸城這病從出生開始,就如同詛咒一般、時時刻刻折磨著他,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懦弱想法,不主動說出來,也只是不想引得人同情罷了,並非對自己有什麼偏見。
這是第一次。
他不想叫林歲歲同情他。
小姑娘可憐兮兮,乖巧懂事,闔該被人守護。
他生病了。
做不好她的守護者。
可是,他還是希望,在他的妹妹眼中,「城哥」是無所不能的哥哥,能罩著她、能保護她,不會叫她失望。
陸城抿唇,又重重重複一遍,「別找她了。」
……
事實上,林歲歲一直躲在外面。
病房斜對面就是消防通道,陸城望過來時,她腦子還未反應、身體先一步行動。
眼疾手快,推開應急門,跑進了消防通道里。
薛景便也跟她一塊兒進去。
林歲歲沒心思和他說話,坐在樓梯上,雙手捂住臉。
安靜得宛如雕塑。
頓了頓,薛景拍了下褲子,丁零噹啷,在她身邊坐下。
「藝術家,你在哭嗎?」
「……沒有。」
薛景咧了咧嘴,「大藝術家,你真叫人看不懂。
前幾天,我總覺得你不想和他湊得太近,但今天這麼看,你應該有點喜歡他吧?」
「……」
「女生的心思,真是不好猜。」
他隨手理了理髮型,將那幾根挑染的頭髮絲,捋到一處。
林歲歲沒有講話。
好半天,她終於仰起頭,眼神溫柔。
臉上果真是一片乾爽。
她說:「薛景,你先回去吧。
我想一個人坐一會兒,好不好?
今天謝謝你了。」
薛景沒有糾纏。
點點頭,站起身,從安全通道樓梯往下走去,準備去樓下一層、改坐電梯。
很快,再聽不見腳步聲。
整個樓梯間,只剩下林歲歲一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呼吸聲。
她深吸一口氣。
慢慢地、慢慢地回到走廊。
只這會兒功夫,陸城病房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除了姜婷上樓找過來,裡面還有一個陌生女人聲音。
病房門沒有關嚴實。
林歲歲靠在牆邊,能將裡面對話聽得分明。
那女人正在問余星多:「余同學,你和我們阿城關係很好吧?
那你能不能告訴阿姨,上周五晚上,阿城是跑到哪裡去了?」
「媽!」
陸城揚聲,試圖喝止這場問話。
畢竟是面對大人,余星多有些緊張,想了想,答道:「阿姨,我不知道呀,那天城哥先走的,沒有和我們一起走。」
「不要再問了!」
「嘭——」
陸城一揮手,平板重重砸到了地上。
白若琪語氣溫柔,但完全不聽他,笑了笑,接著說:「咱們阿城本來就身體不好,那麼冷的天,也不知道是跑哪兒去了,救護車送過來的時候,身上都是雪渣子。
玩這麼瘋,真是不要命了這孩子……」
余星多和姜婷對視一眼。
聽出敲打之意,表情都有些訕訕。
病房內,氣氛僵持。
白若琪將屏幕碎了一塊的平板撿起來,放在床頭柜上。
「阿姨去給你們買點午飯來吃,你們先聊。」
她轉身,離開病房。
接著,余星多也主動拿起了果籃,準備去洗幾個水果來。
病房裡只剩下姜婷和陸城。
相對無言。
陸城剛剛發了火,眉目間,戾氣難以消散。
姜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城哥,周五那天,你是去找耳朵了嗎?」
「……」
「你喜歡耳朵,對吧。」
從白若琪走出來起,林歲歲又去緊急通道避了一會兒。
這會兒,才再次回到門外。
她只聽到陸城冷淡地開口:「你別瞎猜了。」
姜婷:「可是……」
「我永遠都不會喜歡耳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