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耳畔低語


  第五次耳畔低語

  第41章

  「愛情讓人變得自私。

  」——陸城隨筆。

  —

  陸城面無表情、眼眸深邃。

  薛景也倏地收斂了笑意, 同他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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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頃刻間,場面變得火花四射。

  然而, 這裡是辦公室。

  裡面坐著老師不說, 外頭人來人往的學生、家長,紛紛投來好奇目光。

  無一不在昭示、他們幾個已經干擾到了正常工作秩序。

  林歲歲腳步頓了頓,無奈地推了薛景一把, 低低竊語道:「你快回去吧, 我還在上班時間呢。」

  薛景怕她為難,到底是沒有堅持。

  他點點頭, 聲音裡帶著一絲痞氣, 光速回復殺馬特狀態, 答:「知道了, 我聽姐姐的。」

  「趕緊走。」

  說完。

  林歲歲擰了擰眉, 沒再管他。

  匆匆忙忙走出辦公室。

  路過陸城身邊, 她踟躕半秒,還是輕聲開口:「不好意思,是我稍遲了一會兒, 後面會把時間給同學們補上的。」

  「……」

  實際上, 距離課表約定上課時間, 還有兩三分鐘。

  而且, 這種機構的小班課, 本就相對彈性,老師可以自己把控時間。

  只要和家長約定好, 就沒什麼問題。

  像他們那些帶一對一的老師, 上課前一天晚上、通知有事換課, 比比皆是。

  林歲歲入職培訓時,學了一些溝通技巧。

  比如如何讓學生家長信賴機構、如何續費課程等等。

  現在, 陸城作為學生家長代表,明顯是對她行為不滿。

  哪怕自己覺得沒錯,也要進行安撫。

  這才有那麼一說。

  說完。

  林歲歲沖他客套地笑笑,又往前幾步,一轉彎、走進教室,再不見影子了。

  陸城注意力回到自己身前。

  猶豫一瞬。

  他對著薛景、遙聲道:「聊幾句?」

  四目相對。

  兩個男人身形高大、如出一轍。

  但相比之下,陸城更瘦弱一些,雖不至於骨瘦嶙峋、弱不禁風,但也顯得有些單薄。

  只是,如果單從氣場來看,薛景身上還能看到點學生氣影子,陸城則更為深沉、仿佛已經浸淫了上位者的氣勢。

  靜默片刻。

  驀地,薛景痞里痞氣地笑了一聲。

  爽快應聲:「好啊。」

  ……

  陸城和薛景一同離開培訓機構。

  周末。

  又正值中午時分。

  正大廣場十年如一日地熱鬧不已。

  各家熱門餐廳門口都排起隊來。

  陸城看著有些心不在焉,順著人流往下走了兩層,耐心徹底告罄。

  加上本也不是正經約來吃飯,便隨手指了一家咖啡店,問:「可以嗎?」

  薛景聳聳肩,「隨意。」

  兩人面對面坐下。

  其實,要說什麼話,心如明鏡。

  陸城也不繞圈子,蹙了蹙眉,直接試探道:「你和耳朵……」

  薛景笑起來,沒接話。

  揚手,招來服務生。

  「麻煩給我拿一份草莓冰淇淋……學長要什麼?」

  陸城:「檸檬水就可以。」

  「好,再一杯檸檬水。」

  等服務生離開後,薛景頓了頓,才接著說,「我原本也不愛吃甜品。

  但是歲歲喜歡,我就幫她找遍新洲所有餐廳,買好吃的甜品。

  慢慢的,習慣也越來越相似。」

  陸城表情沉下來。

  薛景漫不經心、晃了晃手腕,指腹撫上腕間那個小鈴鐺。

  仿佛只有這般做,才能將後面的話、面不改色地說出來,而不至於被看出端倪。

  他笑道:「陸城學長是吧?

  你從八中畢業之後,沒再碰過面了吧?

  不知道你還記得請我的名字嗎?」

  「薛景。」

  「哈哈哈,沒錯,我很榮幸。

  不過咱們倆關係也就是點頭之交,沒什麼好敘舊的。

  今天你找我來,不就是想問,我和林歲歲是什麼關係麼?

  不用拐彎抹角。」

  陸城坦然:「是。

  那你會說麼。」

  薛景:「當然了,我不說,怎麼讓你放棄呢。

  六年前,我在普林斯頓遇到林歲歲之後,我們倆就一直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六年。

  異國他鄉嘛,學長,你懂的,家人都不在身邊,朋友也寥寥可數。

  吃飯在一起、生病在一起、她去診所治療、去學校報到、找房子搬家,都是我全程陪著。

  說是相偎相依,不過分吧?」

  短短几句話。

  陸城拳頭已經不自覺捏得死緊。

  聲音沙啞,「耳朵還沒有男朋友。」

  薛景渾然不在意,挑了下眉,點頭,「她耳朵還沒有完全治好,狀態會有波動起伏,我不想給她太大壓力。」

  」……「

  真是好體貼。

  叫人忍不住就生起氣來。

  草莓冰淇淋端上桌。

  造型精緻,但量也就那麼一小口,貴而不實,很符合這個商場定價風格。

  薛景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明明是殺馬特風大男人,但拿個迷你小勺吃這些東西,畫面看著竟然毫無違和感。

  只是,動作到底少了些秀氣。

  三下五除二。

  他將冰淇淋解決完。

  陸城面前那杯檸檬水,還一動未動。

  薛景這才坐直身體,肅起臉色。

  「我今天會和你談,是有其他話想和你說。」

  陸城抬了抬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沉默數秒。

  薛景說:「之前,我意外知道,你高二下學期休學幾個月,是去做心臟手術了。

  抱歉,並非有意打探,只是那個醫院心外科有個醫生是我舅舅,我去過一次醫院,正巧看到學長……才了解了一點。」

  「你想說什麼?」

  薛景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開口道:「學長,你不要再來找歲歲了。」

  「……」

  「她這些年過得很辛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堅強女生,已經承擔不起另一個病人的人生了。

  我知道,她初戀是你,初戀總歸是很難忘懷的,恰好你對她也還有意思,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你打動。

  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不要讓她活得這麼辛苦了。」

  陸城臉色蒼白。

  本身,他並不是什麼不擅言辭的人。

  脾氣又不算好,要回擊、可以說也十分容易。

  但這一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薛景說得這些,就像一把刀,插得人鮮血淋漓,呼吸困難。

  陸城又何嘗沒有想過?

  八年前,他就想過了。

  所以,當真的意識到,自己對林歲歲動了真感情之後,第一件事並不是去表達,而是先退一步、再退一步,哪怕隱隱約約猜到了她的心思,也不肯回應她,而是伸出手、用力將小姑娘推得更遠一些。

  然後又很快後悔。

  再去找她,卻已經找不到了。

  於陸城來說,難道八年之後,曾經那些顧慮,現在就沒有了嗎?

  並不是。

  反倒是被更加放大。

  他的心臟病是先天疾病,說不上每況愈下,卻也不可能被徹底治癒。

  苟延殘喘而已。

  他能去放手追求心上人、去追喜歡了八年、念念不忘女孩子嗎?

  他有這個資格嗎?

  或者,難道就該真如薛景所說,相見不如懷念,徹底離開互相的世界嗎?

  他不甘心。

  也不願意。

  愛情本就是自私的。

  本就要叫人痛、叫人掙扎,不可能懸崖勒馬,也沒法高尚起來,期盼什麼「你過得好就好,不打擾是我對你最深的愛意」這類俗套劇情。

  要不然,又怎麼能叫愛情呢。

  ……

  薛景自己也覺得,自己這些話有些刻薄沒禮貌,沒敢去看陸城表情。

  堅持著說完。

  他長長嘆了口氣,拿著帳單,站起身。

  「學長,我先走了。」

  陸城垂著頭,沒有答話。

  薛景去收銀台付了帳,走到咖啡店大門邊。

  出去之前,又扭頭望了一眼。

  從這個角度,是看不到陸城表情的——只能透過綠植空隙,依稀看到他背影。

  落寞得叫人心慌。

  薛景摸了摸手上那個生鏽鈴鐺。

  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離開。

  —

  下課時間到。

  林歲歲果真如剛剛所說,給加了五分鐘課,多說了幾道口語題。

  只可惜,小朋友們自制力和耐心都有限,一聽到機構鈴聲,整個人都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往外跑。

  林歲歲沒有再為難他們。

  笑了笑,「好,我們下課。」

  「嘩啦啦——」

  幾個人衝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她也收拾好了東西,走到外面,看好小朋友一個一個被各自家長接走。

  這次,趙祺是被個陌生女人接走的。

  不是趙介聰。

  更不是陸城。

  她咬了咬下唇,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

  轉身,準備回辦公室。

  倏忽間。

  又想起什麼般、整個人頓了一下。

  林歲歲趕緊摸出手機,將薛景號碼翻出來,撥過去。

  「嘟——嘟——」

  兩聲後。

  那頭接起來。

  薛景聲音帶著笑意,「下課了?」

  林歲歲:「嗯。

  ……你什麼時候走的?

  是不是我一上課就走了?」

  「當然是啊。

  你都不在,我留在你們這個破機構幹嘛,學英語嗎?

  奶茶喝了嗎?」

  他說話時、一貫話題跳躍度很大。

  可以說是前言不搭後語。

  林歲歲沒有回答後面這個問題,捏著手指,猶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和陸城……你沒跟他說什麼吧?」

  「當然沒有。

  我和他又不是很熟,有什麼可以說的呀?」

  薛景信誓旦旦。

  話一出口,林歲歲就放下心來,渾渾噩噩答道:「……哦,好。」

  「而且,你們怎麼又碰上了?

  他兒子在你班上嗎?」

  「……」

  林歲歲尚未作答。

  辦公室里,有個同事揚聲喊她:「林老師!」

  「嗯!來了。」

  她應一聲。

  匆匆忙忙與薛景說了再見,掛斷了電話。

  通話「滴」一聲、出現掛斷音。

  薛景手指扣得死緊。

  臉上不見任何輕鬆和笑意。

  良久。

  他嗤笑一聲。

  要讓他將林歲歲拱手讓人,不可能。

  哪怕是毀天滅地。

  哪怕是良心難安。

  他也要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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