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次耳畔低語
第十二次耳畔低語
第48章
拳風如刀。
從林歲歲臉頰邊划過。
陸城反應極快, 一隻手擋住她臉頰,將人往旁邊一推, 用肩膀接下了薛景這一拳。
肩膀上傳來力氣太大, 很有種不死不休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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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他悶悶哼了一聲。
蹙起眉,舉起手臂, 毫不猶豫地還手回去。
當即, 兩個大男人纏鬥到一處。
這場面著實出乎意料。
林歲歲嚇懵了。
數秒後,她終於回過神來, 急急匆匆往前跨了兩步, 強行拉住兩人手臂, 試圖擋住他們動作。
「都別打了!」
林歲歲一聲低吼。
倏忽間。
陸城頓了頓, 覷她一眼, 果然聽話地停下動作。
然而, 薛景顯然不想善罷甘休,依舊抓著陸城衣服,目眥欲裂, 俊朗五官都因為用力而扭曲起來。
林歲歲趁機擠入兩人直接, 擋在陸城前面。
用力瞪向薛景, 「薛景!鬆手!」
薛景目光順勢落到她臉上, 倏地, 眼神里憤怒一點點褪去,繼而染上了濃重悲傷意味。
他啞著嗓子, 喊她:「歲歲, 你……」
你為什麼幫他?
為什麼站在他面前、試圖保護他?
明明是他闖進房間裡, 想要輕薄你。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依然不能是我呢?
薛景問不出來。
有些話, 一旦說出口,就會讓一切假象崩塌,叫虛構的腦內世界、天崩地裂。
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面對真相的。
僵持半響。
薛景終於緩緩地、一點點鬆開手,感覺自己喉嚨依舊發緊,又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
穩定住情緒後,重重推開陸城,往門外走去。
他怕自己繼續呆在這裡,只會徹底失控、發瘋,與面前這兩人同歸於盡才甘心。
林歲歲也意識到他情緒不對勁,咬了下唇,試探著喊他:「薛景!……」
薛景人已經站在了電梯口。
視線凝固在地上,沒有看她,悶悶地「嗯」了一聲,說:「我先走了,改天再來找你。」
林歲歲愣了愣,「哦……哦,好。
今天謝謝你,過幾天一起吃飯。」
薛景沒有搭話。
很快,電梯門在他面前打開。
他腳步遲疑一瞬,終於,在邁步之前,輕聲開了口:「我不會輸的。
林歲歲,我不會輸給他,也不會輸給你。
從小到大,所有的比賽,我從來沒輸過。」
說完。
薛景頭也不回地跨入電梯。
「……」
小區不是新建小區,公共設施都有些老舊。
電梯門闔上時,會發出「嗡嗡」響動。
聲音仿佛振聾發聵。
……
滑稽鬧劇過後。
整個房間頃刻靜默下來。
林歲歲臉色不算太好,捏了捏鼻樑,率先打破這番沉默。
她輕聲開口問道:「陸城,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陸城沒說話。
抬起手,拇指蹭掉了唇角血跡。
林歲歲這才發現他受了傷,眼神微凝,擰著眉,仔細打量他。
說不清是不是因為病症原因,陸城膚色素來很白,如果唇色不顯時,有種憔悴病弱美感。
但此刻,不只是唇角被血跡染出一絲殷紅。
臉頰側邊,還有幾處擦破了皮,應該是被薛景手腕上那個鈴鐺邊刮到了。
像一幅名畫被殘忍撕裂。
叫人看了就覺得痛心。
林歲歲也顧不上再質問什麼,急急忙忙轉過身,去紙箱裡翻找了一會兒,拎了個家用醫療箱出來。
她先過去,伸手拉上房門,再將陸城拉到餐桌邊,示意他坐下。
陸城乖乖照做。
林歲歲拆了紅藥水和棉球,踟躕一瞬,還是將手上東西全都輕輕放到桌邊。
又小心翼翼地側了側臉,故意不看他眼睛。
「……你自己處理一下。」
陸城點頭,隨手拿起棉簽。
想了想,又放下,仰著頭、沉沉說道:「耳朵,對不起。
剛剛……沒忍住。」
兩人心裡大抵都清楚,這句話是針對什麼事。
他在為那個吻道歉。
林歲歲呼吸一滯。
不受控制,整張臉「唰」一下燒起來。
陸城笑了笑,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你還記得嗎?
八年前的奶茶店門口。」
那一天,陽光正好。
兩人都還是孩子模樣。
林歲歲決定徹底結束卑微暗戀,但陸城卻仿佛有一點點開了竅,拿著《舒婷詩精選》質問她、要她說出心裡話。
最後的結局。
他如同中了魔咒一般,著魔地吻住了「妹妹」的臉頰。
如同今天一樣,也是不受控制。
但可惜,那個時候,陸城不夠勇敢、也不夠堅定。
攪亂一池春水之後,到底是選擇了落荒而逃。
「……我剛剛突然在想,如果那天,我能不考慮那麼多,直接對你表白,是不是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曾經那個小耳朵,敏感怯懦,需要他。
如果兩人真的在一起,他或許能保護好她呢。
或許。
亦或者,沒有或許。
陸城抿了抿唇,瞳孔里滑過一抹後悔,又被很好地掩藏起來。
這才接著說:「我今天剛剛回來,給你打電話但是沒打通,怕你因為阿姨那件事產生什麼誤會、又想要躲我,所以才會千方百計地找過來。
耳朵,我想當面給你解釋這件事。」
他聲音平靜。
沉沉穩穩地將事情告訴她。
「……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爸媽都不清楚這件事,但是一直有想法讓我了解一些商業的運作,所以拿了錢給我操作,失敗就當交學費。
最近沒有合適的項目,是我爸想到了你媽媽,我從來沒有刻意提起過。
我爸的意思是,阿姨的產業鏈已經趨於成熟,只是有漏洞才造成的資金鍊斷檔,是可以解決掉、恢復正常運轉的,比較簡單,適合給我用來練手。
所以你也不用擔心,以後,我才是阿姨合約書上的投資合伙人。」
林歲歲瞪大了眼睛。
陸城輕輕嘆氣,「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
耳朵。」
他只是想保護她。
讓她能過得順遂些,再不受外界傷害。
哪怕是籌謀出來的結局,但如果她媽媽能事業順利,對林歲歲而言,也闔該能放心一些。
陸城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人,因為她,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目標。
怎麼可能會看不起她呢。
說完,他抬起手,試圖去觸碰林歲歲臉頰。
就在皮膚將要接觸那一瞬間,還是理智地止住了動作,與她對上視線。
他輕輕開口:「解釋完了。
還生氣嗎?
生氣就打我好了。
但是你必須給我保證,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我們還是朋友,哪怕只是普通朋友,你也不許再一次不告而別。」
小鹿跑出了森林,匯入川流人海。
樹木就會因為失去生機,而日漸枯萎飄零。
但沒關係。
陸城想做林歲歲的森林。
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