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次耳畔低語
第十九次耳畔低語
第55章
「問世間什麼最美麗, 愛情絕對是個奇蹟。
」——《我要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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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眼下情形不對,姜婷非得暗自腹誹一番。
這對母女性子、真是肉眼可見般天差地別, 著實有些滑稽另類。
也不知道, 面前這位阿姨,是怎麼養出林歲歲這種變扭又小心翼翼的孩子來的。
姜婷輕輕眨了眨眼,沒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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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一下, 又輕聲道:「不用了阿姨, 我還有朋友在醫院裡,我得過去看看情況。
能不能麻煩您, 林歲歲醒了之後, 通知我一下?」
張美慧點頭, 「當然沒問題。
今天還要多謝你呢。」
「那我先過去了。
阿姨, 再見。」
「好。
真的謝謝你啊。」
送走姜婷, 張美慧闔上病房門, 收斂起笑意。
林歲歲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唇紅齒白,眉眼溫柔。
張美慧坐到床邊,手指落下, 替小姑娘撩開碎發, 輕輕撫到耳後。
接著, 又長長、長長地嘆了口氣。
倏忽間。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響起。
順利打破病房內寂靜祥和氛圍。
張美慧從包里摸出手機, 眼疾手快地先按了靜音。
指尖輕點屏幕。
電話接通。
她輕聲開口:「小景?」
……
入夜。
天色朦朦朧朧、從昏黃徹底過度到墨藍。
白若琪比陸文遠先一步趕到醫院。
女人素來矜貴且高高在上, 難得在眾人面前露出失態神色。
和管家以及秘書溝通一番之後,她問余星多:「到底是怎麼回事?」
余星多搖頭, 「阿姨, 我不是很清楚。」
「阿城剛剛和誰在一起?
不是和你們嗎?」
他張了張口, 小聲訥訥:「……是另一個朋友。」
白若琪眉間浮起一抹厲色,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是誰?
人在哪裡?」
「……」
余星多萬分仗義,踟躕著、要不要把兄弟的心上人交代出來。
正此時。
姜婷從走廊另一邊大步走回來,神色匆匆。
行至白若琪面前,輕聲打招呼道:「白阿姨,您來了。」
白若琪點點頭,表示聽到。
被她這麼一打岔,也忘了要追責這件事。
一行人齊齊坐在急救室門口,開始耐心等待。
晚上九點多。
指示燈輕輕熄滅。
醫生從裡頭走出來,摘了口罩,朝著白若琪輕輕點頭,「脫離危險了。」
聞言,所有人長舒一口氣。
那醫生又道:「不過,先心已經進入終末期,如果不做移植的話……總之,家屬還是儘快考慮,早做安排。」
頃刻間。
白若琪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仿佛脫了力般、癱倒在長椅上。
「白阿姨!」
「阿姨!」
……
次日一早。
林歲歲從消毒水氣息圍繞中醒來。
眼皮仿佛千斤沉,要非常努力才能完全掙開。
迷迷糊糊半響。
她總算徹底清醒。
雪白天花板、金屬床架,再加上白色被單、病號服。
昨天發生的一切,分分秒秒、每一幕,都如同電影畫面一般,閃回大腦中。
她怎麼會在病房裡睡了這麼久?
陸城呢?
陸城怎麼樣了?
萬千思緒,湧入腦海。
林歲歲「唰」一下、從床上重重坐起來,摸到助聽器戴上,翻身就打算出去。
正此時,「咔嗒」一聲。
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大清早,張美慧只化了個淡妝提氣色,少了幾分明艷、多了些親切和平易近人。
手上拎了一個紙袋,上面打著江城知名早餐店的LOGO。
看到林歲歲已經坐起來,她迫不及待地反手闔上門,興致勃勃開口:「女兒,你猜我剛剛在樓下看到誰了?」
林歲歲沒心思聽。
垂下眼,目光移到地上,飛快找鞋。
張美慧渾然不在意,自顧自說道:「陸老闆!陸老闆在樓下呢!說是小陸總生病了,也在這家醫院……這也太巧了吧。」
林歲歲渾身一怔。
猝然睜眼,盯著張美慧,低聲問道:「……他有沒有說陸城怎麼樣了?」
陸城爸媽都來了,她又該以什麼立場去看他呢?
昨天……作為陸城發病的誘因之一,叫她該如何面對人家爸媽。
林歲歲一下子清醒過來。
只覺得自責得恨不能就地昏迷,代替陸城去痛苦。
張美慧沒答話。
抬起手,將紙袋放在床頭柜上。
自己則是坐到了旁邊椅子。
沉默半響。
張美慧終於笑了一聲,「還說你和陸城沒關係呢?
一試就明白了。
歲歲,你這滿身破綻的,別再自欺欺人了。」
「……」
「昨兒,你到底是因為什麼昏倒的,我本來還不明白呢,看到陸總就懂了。
是不是陸城受傷了?
怪不得,你那個同學說有其他朋友也在醫院,應該就是說陸城吧。」
林歲歲咬了下唇,輕聲問道:「陸總沒跟你嗎。」
張美慧搖搖頭,「只說已經沒什麼大礙了,轉到普通病房觀察幾天,具體什麼毛病倒是沒說。」
得到這個答案後,林歲歲長長鬆了口氣。
然而,煩惱依然如青絲一般。
數之不盡。
她抱著膝蓋,坐在病床上,喃喃自語:「媽,我該怎麼辦呢……」
她與陸城的糾纏,細細訴說起來,都像是一出青春狗血劇。
再老套的編劇,都寫不出這般故事。
初見、相處、著迷、再分別。
重逢過後,又因為自己的膽小怯懦,而將後續寫得百轉千回。
她眼裡閃著淚光,用力眨了眨眼,不想讓張美慧看到。
「……這是我第三次害他進醫院了。
我不敢去看他。」
第一次,雪夜中,陸城等待了幾個小時。
第二次,她不告而別後,他氣急攻心以至於病發。
再到第三次。
這一刻,林歲歲甚至在想,要是她能不這麼扭扭捏捏、踟躕不前,要是她能勇敢點面對自己的心意……
「媽媽,我要怎麼辦?」
一時之間,張美慧沒有回答。
頓了頓。
她將紙袋拆開,從裡面拿出一份小餛飩來。
打開蓋子,熱氣撲面。
模糊了眉眼,阻隔了視線。
張美慧語調輕飄飄的,似是從遠處而來。
她說:「有什麼怎麼辦的,去看他啊,去陪著他啊。
談戀愛這種事,只有愛和不愛,哪來的對錯?」
林歲歲訝異抬眼。
「要是他真的介意你這彆扭脾氣,首先,就壓根不會為我們家公司的事費神出力。
男人也很現實的。
再說了,能等你八年、為你從醫的男人,打著燈籠也不好找啊。
林歲歲,你要是我的女兒,一會兒吃了飯,就勇敢點去人家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訴人家,你的想法、你的糾結、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叫他給你保證。
坦白以後,然後好好談戀愛。」
「……」
「至於朋友、父母、圍觀群眾的看法,」張美慧攤了攤手,「重要嗎?」
林歲歲怔愣了一下,驀地,又想到別處去,「……你不會覺得,陸城得了那麼嚴重的病,所以要阻止我嗎?」
張美慧無語凝噎。
靜默好半天。
她答道:「林歲歲,這是你的人生、你的選擇,我為什麼要阻止?」
這世上,好像沒有人比張美慧更加灑脫了。
從前那出磅礴戲碼,讓林歲歲生活、性格都變得天翻地覆,但對於她本人而言,好似壓根沒有任何影響,依舊我行我素。
實在叫人羨慕。
氣氛慢慢靜默下來,逐漸歸於沉寂。
一碗小餛飩,吃得人心不在焉。
中途,張美慧接了個電話,起身,離開病房。
回來時,順路將醫生一塊兒帶了回來。
那醫生細細詢問了幾句,對林歲歲說:「檢查不出什麼問題。
你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林歲歲搖搖頭。
自然是查不出什麼,只是受到刺激、產生了神經性耳鳴而已。
歸根結底,就是心理誘因。
她實在是太脆弱了,沒用得要命。
那醫生點點頭,飛快記錄了幾筆,「那就辦出院吧。
記得休息,保持良好的飲食習慣。」
「謝謝醫生。」
昨夜凌晨,細雪已經悄悄停了。
日頭隨之漸漸高照。
張美慧助理趕到醫院,幫林歲歲拿來了全新衣物給她換,再出去跑前跑後地辦手續。
張美慧一貫忙碌,一到上班時間,就開始電話不斷。
抽空,才想起來囑咐林歲歲幾句:「那我先去公司了,跟你那個朋友打過招呼了,她說她一會兒會給你打電話的。
陸城那邊,我就不去看了,怎麼也算是投資人,陸總也在場,咱不能這麼隨便,晚些時候會走公對公探望手續的。
林歲歲,你有什麼私人安排,可以開始行動起來了啊。」
「嗯……好。」
「早飯趕緊都吃了吧。」
說完,張美慧向她灑脫揮揮手。
轉過身,快步離開病房。
林歲歲摸了摸紙袋,又翻出一盒小籠包,囫圇吞棗般咽下去,再洗了臉、換過衣服,簡單收拾好自己。
站起身。
她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生出萬千豪情與勇氣。
乾脆拿起手機。
不知何時,姜婷的消息已經靜悄悄躺在了未讀信息里。
沒有任何廢話,就是乾淨利落一串病房號。
林歲歲心下感激,回了個「謝謝」。
拉開門,往電梯處走去。
……
中山醫院並非陸城固定就診的醫院,不過有金錢開路,昨天晚上,陸文遠已經將原先那個專家團隊請來、進行會診,免了再轉院顛簸,病房也是公立醫院最好條件,單人小套間。
這裡不比多人病房,病人少,顯得走廊都是靜悄悄。
按照姜婷消息,林歲歲輕聲走進去。
慢慢站到病房門口。
在這裡,她聽不到什麼聲音,也不知道陸城爸媽在不在裡面。
總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沒再糾結在這些事,她抬起手,敲了敲門。
「叩叩——」
裡頭傳來一聲:「進來。」
林歲歲深吸了一口氣。
掌心觸到門把上。
輕輕一擰。
她抬起眸光,猝不及防,與陸城對上視線。
四目相對。
陸城:「你終於來了。」
林歲歲咬了下唇,「……對不起,我來晚了。」
陸城側躺著,輕笑一聲,朝她招手。
「耳朵,你永遠不會晚。」
喜歡我這件事。
我永遠不嫌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