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第三課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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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春末夏初。
陸城結束了漫長觀察期, 順利出院。
心臟移植手術，無論在何種意義上、都算得上是目前絕對高危手術之一。
哪怕是成功, 對於患者來說, 人生也不得不變得小心翼翼、呵護著胸腔里那顆珍貴心臟。
生活有各種麻煩不便是真。
但好歹，人還活著呢，
活著就有希望, 不是嗎？
……
陸城出院沒幾天, 見家長這件事就提上了日程。
撇去鬧彆扭、生病、住院之類等等，再刨開那懵懵懂懂、莫名其妙的八年。
兩人正兒八經搞對象的時間, 掰著手指頭細細算來, 確實也沒有很久。
林歲歲工作都還沒有穩定下來。
陸城也還沒有畢業、更沒有求婚。
所以這次見家長, 還算不上談婚論嫁, 只是單純地、普通地兩家見個面, 美其名曰「交流老友感情」。
有陸城在從中斡旋, 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
許是生怕唯一的寶貝兒子不滿意、再次氣急攻心，亦或是、談妥了什麼條件，這次見面, 白若琪和陸文遠表現得雖不算太過熱絡, 到底是沒有失了禮數。
平心靜氣、且親切。
沒擺什麼江城豪門新貴的架子。
張美慧是個灑脫人, 早先就說過, 既然是林歲歲的選擇, 她就絕對不會幹涉。
受冷眼也好、受喜歡也好。
只要下定決心，遵從本心去活, 歡與苦都得自己面對。
兩邊家長都是這種態度, 見面之後, 自然毫無曲折，算得上皆大歡喜。
一行人走出酒店。
各自客套道別。
陸城和林歲歲手牽手, 落在最後。
待兩邊家長都上車、離開，林歲歲整個人才徹底垮下來，長長鬆了口氣。
陸城看著她，戲謔地勾了勾唇。
「耳朵，剛剛緊張嗎？」
林歲歲輕輕點頭，「嗯。」
陸城：「我也很緊張。」
林歲歲仰起頭，詫異地抬了抬眉。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是真的。」
當然緊張。
怕白若琪和陸文遠不配合，給林歲歲臉色看、叫她受了委屈。
也怕張美慧看清他們家的真面目，又改變主意，不讓林歲歲來趟這渾水了。
畢竟除了有些錢，連陸城自己小時候都不喜歡自己的家。
冰冷、薄涼、沒有人氣。
將人養成了這叛逆性子後，到現在都沒能乖順起來。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陸城都覺得自己算不上良配。
但是，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他的小耳朵，一起走完這一生。
須臾之後。
林歲歲輕輕捏了捏他指尖。
如同安撫一般。
她說：「知道啦。」
陸城默默勾了勾唇，眼神帶著一絲痞氣，一如從前。
接著，又開口道：「耳朵，我帶你去個地方，一會兒有空嗎？」
林歲歲思索幾秒之後，才點點頭。
早先，她辭了機構工作之後，算得上入不敷出，全靠存款在撐著。
但寒假結束，許梓諾又回來跟著她繼續學琴，一周兩次課，算得上一大筆收入，剛好填了房租缺口，加上平時不怎麼花錢、一直在醫院陪床，壓力就沒有那麼大了。
這幾天，林歲歲聯繫了陸城推薦的那個老師，簡單商量了一下授課的事。
她不想讓陸城來承擔這筆費用。
總歸，還得靠自己解決。
所以這些天，林歲歲一直在找一些樂器家教的兼職工作。
江城是大城市，家庭收入水平高，家長們對於子女教育也捨得花錢，學樂器的比比皆是。
鋼琴、小提琴、古箏、吉他都算是入門級，特立獨行一點、就會選其他樂器。
自然，低音提琴這種冷門樂器愛好者也是有的。
行情早已經不似林歲歲啟蒙那個年頭那樣了。
她之前有去面試幾家。
大多是為了藝考、在提前準備學第二樂器。
林歲歲沒有參加過國內藝考，缺少經驗，怕誤人子弟，一直有些踟躕猶豫，便遲遲沒做決定。
但今日，要見陸城爸媽，她自然是沒有安排什麼面試和工作，將一整天時間全數空出來。
下午當然也有空。
想了想，她問了一句：「要去哪裡呀？」
陸城抿唇一笑，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看著是神神秘秘模樣。
林歲歲「哦」了一聲。
滿足他的賣關子，沒再多問。
司機都給爹媽帶走了，兩人沒人能開車，只得手牽手走到馬路邊，抬手，攔了輛出租。
上車後。
陸城乾脆利落開口：「師傅，麻煩去八中。」
林歲歲笑了起來。
……
時逢學期中段。
八中還是一如既往、考試氣氛濃厚。
為了那幾個珍貴保送名額，所有人都在拼命。
尚未走進校園，便能從鐵欄圍牆外看到裡面，學生們行色匆匆，手上大多拿了錯題集、單詞本之類，念念叨叨。
兩人手牽手、慢吞吞晃到大門口。
倏地，被保安犀利眼神直勾勾盯住。
平日裡，八中為了學生安全，不會讓陌生人進校園。
但這，難道陸城又要提議？
林歲歲覷了覷他。
陸城笑起來，坦坦蕩蕩走上前，同保安大叔說道：「我們是來看老師的。
李俊才、李老師的學生。
麻煩大叔打個電話上去，讓老李給咱們開個門。」
一通電話。
輕鬆解決。
時隔多年之後，兩人再次一同走在八中校園，心境早已大不相同。
這些年，江城八中的名氣越來越響，雖然是私立、沒有扶持，但有學生家長前赴後繼，還有優秀畢業學生回校贊助之類，學校早賺得盆滿缽滿。
校舍校園也多次裝修翻新，設施每年跟進，樣樣都是頂尖。
操場的塑膠跑道也重新鋪設了好幾次。
看起來無比嶄新。
此刻，正有學生在跑道上散步。
陸城牽著林歲歲的手，不緊不慢，帶她穿過偌大校園，繞到了另一邊的小樹林。
上課時間，這裡很少有人過來，叫人覺得靜悄悄的。
還是那個小亭子。
還是那個木質座椅。
兩人並肩坐下。
陸城說：「校慶那天，你不是問我，曾經做過什麼夢嗎？」
林歲歲疑惑地看向他。
「我夢到過，我和你在這樹林裡……」他輕輕咳了一聲，揶揄挑眉，「……幕天席地，那什麼。」
「……」
倏忽間。
林歲歲臉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眼神里冒著凶意，「陸城！你、你你不要臉……」
什麼鬼！
大庭廣眾的……簡直齷齪！
陸城也很無辜，捏了捏她耳垂，辯解道：「那不是年紀小，腎上腺素不可控制嘛。
再說了，耳朵你這人，還沒嫁給我呢，就連我做夢都要管啦？」
林歲歲說不過他。
只能狠狠地瞪著他。
唯獨一雙眼睛，濕漉漉地、像是泛起了羞怯水光，毫不留情地出賣了她。
陸城抿著唇笑了好久。
終於不再逗她。
他站起身，變魔術一般、摸了個絲絨盒子出來，單膝跪到林歲歲面前。
長指輕輕一壓，將盒子打開。
絲絨盒子裡頭正靜悄悄地躺著一枚鑽戒。
陽光從樹葉間隙灑下來，細細密密地落在鑽石上，顯得這鑽更為閃耀。
陸城輕笑著，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耳朵，你在日記里寫過說，我是你的太陽，對吧？
那是你把我看得太好了，其實我根本沒有這麼好，因為我這輩子最好的一面，全都展現給你了，才叫你生了這種誤會。」
林歲歲已經捂住了嘴。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城還在繼續：「也只有你這種傻瓜，才會笨得要命，真心實意地覺得我好了。
如果我真的這麼好，又怎麼會把你弄丟……但是，就是這樣的我，也妄想要和你長相廝守。」
「……」
「耳朵，你願意嫁給城哥嗎？」
「……」
「這輩子，你做我的心臟，我做你的耳朵。」
將全世界的溫柔，都說給你。
叫你側耳、叫你側目。
叫你永遠歡喜，再不落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