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玻璃里的人


  第25章 玻璃里的人

  同是暗夜黑沉,有人在徹夜狂歡,車道疾馳,感受著刺激與心跳。而有的人,則在靜房獨坐,忍受著積久成傷的孤獨和寂寞。

  程逸靠著牆,曲著腿,坐在房間的地面上,燈光昏暗著,身上那些青紫地掐痕在隱隱發痛,他仿佛習慣了般,只是安安靜靜的呆在那裡,看著腳邊地一本書。

  書已經被翻的很舊了,他靜靜地盯著書上的圖畫,那是一群孩子坐在書桌前上課的圖片。

  程逸舔了舔發乾起皮地嘴唇,他已經差不多一天沒有進食過了,更別提喝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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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虛弱地站起來,挺拔瘦削的身形被淺色的毛衣籠罩著,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腳踝白皙帶著淺青色的血管脈絡。

  修長的指尖輕撫著窗戶玻璃,窗戶外是鐵做的護欄。

  長捲地睫毛下是雙琉璃般地雙眼,帶著不諳世事地純澈,清澈見底。

  他微微向前,把臉緊貼在玻璃上,雙眸靜靜地看著護欄間隙外地世界,眼神亮的出奇,不放過眼前閃過的一絲一毫。

  「叮~」,門外熟悉的搖鈴聲響起,程逸像只受驚的貓兒,迅速收回了剛才的動作,直直地站在那裡,微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衣擺。

  女管家衣服上的鈴鐺愈發清晰,開了門後,房間昏暗地光線被逐漸照亮。

  程逸在黑暗裡呆久了,被突然的光線刺的很不舒服,許久才適應了之後,才逐漸看清來人。

  女管家開門之後就走了,高大的男人背著光站在門口,程逸看了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欣喜,放鬆了有些站著有些發痛的身體,輕聲地朝著男人喚了聲:「謝叔。」

  謝行履一進門就看見了站在牆邊,身姿如竹的少年,滿含著信任與親近的眼神直直的看著他,讓人一眼就看到底的單純,骨子裡至始至終和他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壓下眼神的晦澀難辨,謝行履走進屋子,靠近少年才看清了青紫地痕跡。明明是個半大的男孩了,卻被養的溫順的不符合常理,絲毫不懂得反抗。

  謝行履做了個手勢示意程逸坐下,待少年坐下後,他從身邊的袋子裡拿出一壺水示意程逸喝下。程逸接過水喝下,乾澀地嘴唇才恢復了潤澤。

  謝行履繼續從旁邊的袋子上,拿出幾盒膏藥,盒子邊角有些凹凸。這是他拿著藥,被謝素發現時她竭斯里底地朝他吼叫著,發著瘋地將袋子扔在地上弄出的痕跡。

  謝行履一臉平靜地打開藥,在程逸青紫的各色痕跡上塗抹著,那些新出的傷痕地下有著淡淡的陳舊地痕跡,那是多年來新傷舊傷不停的迭加所造成的。

  程逸似乎毫無察覺,安安靜靜的低著頭,看著謝行履一如既往地幫他塗著傷藥。

  似乎是察覺到了面前男人的情緒不明,程逸以為面前的人是因為他的傷而心情不好,眼眸微動,輕聲地對著謝行履說著:「謝叔,我不疼的。」

  謝行履的動作一頓。

  程逸沒有看見他有些發抖的手,只是在自顧自的說著:「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因為我知道只要我受傷了,謝叔就會來給我上藥,這樣我就可以見到你了。」

  低著頭上藥的謝行履,聽見少年的低語,突然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出房間。

  程逸有些不解地看著男人突然的動作,連忙出聲:「謝叔,你忘記了,你還沒有問我原因,這次讓母親生氣的原因……」

  語氣越說越低,有些焦急,帶著幾分執拗。

  謝行履背影微頓,他停在門口,轉身看向程逸。少年的身形和多少年前的那個寡言少語的幼童重合,像只被關在籠子裡的鳥,溫順怯弱。

  謝行履終究是無聲的嘆了口氣,像過去很多年裡,無數次的重複上演的劇情,他目光看著程逸,微微抬手做了一個手勢:為什麼?

  他無法言語,這是他與少年的交流中做出的最多的動作。

  多少年來少年回答了許許多多的原因,

  「我惹母親生氣了。」

  「我偷跑出去了。」

  「那張卷子不是滿分。」

  「……」

  那些不為人知的童言童語,少年心事,只有也只能對他傾訴著。

  程逸低著頭看著腳尖,他的思緒有些飄遠,躊躇著不太敢說,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因為,因為我對母親說了,我也想去學校的事。」

  話到這裡,程逸終究還是忍不住了,他直視著謝行履,又一次的問出了,那個他問了很多年都在問的問題:「謝叔,我為什麼和別人不一樣?」

  他似乎有很多不解與困惑:「我看到很多書上都有朋友兩個字,我翻了很多釋義註解,可我實在不明白那是什麼含義。」

  「書上說學校是很多孩子聚在一起學習的地方,幾乎每個人都要去,就連每天來家裡教我的老師也是這樣的,」

  「可為什麼,我不可以去。」

  程逸有些紅的眼眶就那麼看著謝行履,太多的困惑讓他有些哽咽,「我也沒有朋友,我只有謝叔,只有母親,只有管家,只有阿花,小蘭……」

  他一一的叫著一些人的名字,甚至於有些絲毫從沒被人注意過的傭人。這可能是他見過的最多的人,唯一見過的人。

  這棟房子裡的全部。

  程逸看著謝行履,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謝叔,你說母親會同意讓我去學校嗎?」

  謝行履沒有回應。

  他想到謝素將那些藥摔在地上,他默不作聲一一撿起後,謝素的竭斯里底:「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

  「你以為做這些,你就變得有什麼不同嗎?」似乎有了片刻的冷靜,她塗著有些艷麗的指甲輕劃在他的臉上,朝他神色複雜的說到:「回不去的,阿履,你和我是一樣的,我們回不去了。」

  謝行履無法言語,他只是沉默著看著隱隱有些發狂地謝素,伸手將她有些凌亂的髮絲別過耳後,眼神溫柔,一如往昔。

  那雙眼睛讓謝素不敢直視,她低了頭,靠在他的肩膀,沉默著,半晌無言。

  謝行履回過神來,他看著程逸的眼睛,微微笑著,用手摸了摸程逸的頭:她會同意的。

  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少年一瞬間高興地睜大了眼睛,淡色的雙眸帶著明亮的光,引人奪目。

  謝行履笑著轉過身走出房間,房門關上,他似乎還能聽見房門裡少年雀躍的驚呼聲。

  他靠在門,臉上的笑緩緩收起,恢復了往日的淡漠平靜,雙眼似有萬千迷霧,讓人看不真切。

  他想著謝素的質問,變回從前嗎?不,他比任何人都果決,那些走過的路,做過的事,哪怕是錯誤,他也從不會回頭看一眼。

  或許是人性使然,也或許是罪孽太多,總會在有些時候不切實際的想著減輕一些,替謝素減輕一些就好。

  至於自己,並不重要。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藥,緩緩走遠,一如來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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