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種


  第33章 心種

  程逸回到班上的時候,情緒已經恢復的和往常並沒有什麼兩樣。似乎剛才所有的糟糕情緒都已經被他連同著那件沾滿污漬的校服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處理的乾乾淨淨。

  與其說這是一種自愈能力,不如說這是他在無數個日夜裡,舔舐傷口時,形成的一種自我保護的能力。

  受了傷沒關係,只要努力把它忘了,想不起來了,就沒關係了。

  他握緊了手上的筆,輕吐了一口氣後,讓自己沉浸在解題的思路里。

  而另一邊的許可安一直關注著程逸的一舉一動,見他又開始一言不發的埋頭做起了題目,冷淡寡言,與周圍三五成群的同學,顯得格格不入。

  許可安咬了咬唇,她有些拘謹的走到程逸面前,磨蹭了半天才出聲叫了他一聲:「程逸。」

  聽見了聲音,他停下來動作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後,似乎想起來這個人有些眼熟,出聲問道:「有事嗎?」

  

  少年微亮的黑眸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平靜無波,無悲無喜。

  那樣的平淡,似乎像被霧籠罩著,任你如何前進,也再難接近絲毫。

  那股鋪面而來的疏離,讓許可安心裡有了一絲惶恐。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又不想就這樣離開,她想了想才說道:「有道題目我不太會,想問你一下。」

  程逸視線往下移,看著她兩手空空的雙手,並沒有帶什麼書本。

  程逸有些不解,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突然聽見了外面人群的騷動聲,班裡周圍原本三五成群說著笑的人,也都一骨碌的跑到外面走廊上圍觀。

  問話被打斷,程逸轉過頭外面看去。

  「快走快走,趙言在跑道上跑圈呢。」安敏見著還在原地的許可安,滿臉興奮的拉住她,往外跑去。

  許可安還沒來得及回頭叫上了程逸,就被安敏拉了出去。

  程逸並沒有注意到許可安的視線,他只是在聽見了趙言這個名字後,有些愣神。

  雜物間裡,幾個人制他的手腳時,程逸忍住被踢的發痛的肚子,看著那個穿著校服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慢慢伸手將那些飯菜倒在他身上之後,冷聲對著旁邊的人說著,「下手準點,別在臉上留下什麼痕跡。」

  他聽見了旁邊的人應和著那個叫了他的名字,趙言。

  程逸眼睫輕顫,不由自主的鬆了筆,站起來,慢慢走到人群之外的偏僻的角落,看著前面遠遠的場景。

  操場上,趙言和幾個男生氣喘吁吁的跑著,雙腿酸軟,白著臉一圈一圈的跑著。

  老李站在跑道外,手裡的竹棍一下一下的敲著地面,似乎也在跟著他們一起數著圈數。

  「這到底還要跑幾圈啊?」旁邊的老張看著跑了又跑的趙言一眾人,心裡愈發焦急。

  誰能想到,他原本和老李在校長室正喝著茶,突然響起了一道敲門聲。

  打開門後,就看見了那個常期不見人影的蘇瑾,就那麼直直的站在門外,衝著他笑呵呵的打著招呼:「嘿嘿,好久不見了,張老師。」

  作為曾有幸教過蘇瑾一段短短的時間,雖然很快就因為受不了而自請調往下一屆的老張來說,這人給他的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然而他並不美好的回憶在這一瞬間,卻又因為蘇瑾,帶來了重重一擊。

  赤裸著上身的趙言,和緊接著從後面一個個走進辦公室的男生,老張只感覺他的血壓一道道的在往上升。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看著這幾個幾乎全是他班的學生,尤其是趙言,一直以來都是年級第一,那可是他一直以來都很重視的苗子,可不能有什麼污點的。

  始終坐著的老李,看著靠在門邊,懶懶散散的樣子,皺了眉問道:「怎麼回事?」

  聽見老李出聲,蘇瑾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旁邊的幾人,淡淡的出聲說道:「也沒什麼,無非就是被我撞見他們幾個把一個同學關在雜物間裡,一陣拳打腳踢後,還把飯倒在那人的身上而已。」

  說完聳了聳肩,像是說著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的說著,「嗯,就這樣而已,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蘇瑾。」老李看著蘇瑾這副樣子,只覺得一陣頭疼,見她越說越不著邊,不由得出聲制止。

  蘇瑾這番話說的不疼不癢,卻讓一旁的老張臉色黑了又黑。

  他本想著等蘇瑾說出個緣由後,他在旁邊打個圓場,大事化了,小事化無。

  誰知道蘇瑾是這樣的不按常理出牌,這種仔細一聽就知道情節嚴重的事被她這麼輕飄飄地說出來。而他們身為師長,如果就這麼順著蘇瑾的話把這頁揭了過去,那不等於公然視校規,紀律為無物啊。

  而為之相反的,他們必須重罰這幾人,才能提現出他們的紀律嚴明,公正不阿。

  老張暗暗咬著牙說道:「蘇同學,這可不是小事,你可不能亂說啊,」說著他朝校長看了一眼,「趙言一直以來成績都很優異,我還是不相信他會做這種事。」

  「所以呢?」蘇瑾收了笑,她看著臉色發青的老張,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一股凌厲,「他成績好不好,我不感興趣,如果張老師一直是用成績來衡量一個人的人品的話,那我確實無話可說。」

  一句話堵的老張語塞,只聽見蘇瑾繼續說道:「我只想說,那邊的樓道上的監控,很不幸的在上周剛剛進行了維修,這幾個人在那裡幹了什麼,都記錄的一清二楚。」

  一直沉默的趙言聽見這話後猛地出聲說道:「不可能,那明明是壞的。」

  這話一出,趙言瞬間閉嘴,在場的幾人臉色都十分精彩。蘇瑾冷冷的看了一眼趙言後,轉頭對著老張那張已經黑的不能再黑的臉,一字一句的說道:「如果這樣還不夠的話,那要不要我把那個受傷的同學叫來,讓他站在這裡當著老師們的面,脫了衣服,好好驗一驗那些傷?」

  或許是蘇瑾的視線太過灼熱,明明是年長的他們,卻都不由的為之沉默。

  隨後的場景也就是這了,老李像一尊雕塑般的站在原地,靜靜地數著還剩下的二十圈,絲毫沒有理會旁邊老張的焦急。

  蘇瑾靠在遠處的一層樓走廊旁,欣賞著遠處的盛景,微微上揚著嘴角,心情頗為愉悅。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那裡的監控才維修不久的?那地方那麼偏僻。」走到她旁邊的李昕,看到蘇瑾這得意忘形的樣子,笑著問道。

  聽見問話,蘇瑾轉頭看著李昕,眼中的笑容愈發燦爛,頗為自得的朝著李昕挑了挑眉,「你也不想想,老李抓我抓的那樣緊,這學校的每處地形我要是不時刻了解著,晚上還怎麼跑?」

  李昕聞言失笑,想了想又問蘇瑾,「你平時不是從不理會這些的嗎?怎麼這次弄這麼大的動靜?」

  蘇瑾轉頭看著遠處狼狽跑著的人,像在出神,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半晌她煩躁的皺了皺眉,「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那個趙言,讓我看的不太順眼。」

  其實她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按著她往日的作風,出手制止就已經是底線了。這麼大費周章的追究到底,確實出乎了她自己的意料。

  或許是當時的她,透過那道細小的門口間隙,看向裡面的時候,那昏暗的屋子角落,靜靜坐著的背影,無悲無喜的沉悶感,一瞬間讓她有了股莫名的煩躁。

  也正是那股莫名的煩躁感,讓她不自覺的想要替那人出口氣。

  真是瘋了。

  蘇瑾看著前方,在心底暗罵一聲。

  「聽說了嗎?聽說是蘇瑾把趙言弄到校長室的。」

  「也不知道這趙言做了什麼,居然會惹到蘇瑾,現在被搞得這麼慘,聽說還通知了家長,之後還會出大字報全校批評。」

  「誒怎麼都說蘇瑾啊,校長都認可了,一看就是趙言的問題吧。」

  「這次學校居然捨得這麼懲罰尖子生,肯定有蘇瑾的原因。」

  周圍的人說的熱火朝天,不過句句都不離開一個名字,蘇瑾。

  程逸站在一角,靜靜地看著遠處還在跑著的人影,身上的傷又開始有了陣陣悶痛,他本以為已經完全忘卻了的情緒,在這一刻又開始涌動。

  他以為他忘了,他以為他一直都做的很好的,安安靜靜不麻煩任何人。

  原來,還是會覺得委屈的啊。

  程逸感覺到空曠已久的心,似乎填充了什麼。想到之前那放在一處的迭的整齊的衣服,他若有所思。

  原來在那道門後說著話的人,是叫蘇瑾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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