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拍裙底的人


  「大哥哥是哪裡人呢,橫濱?大城市好厲害……」

  「是有什麼煩惱嗎?啊,夫人偷偷代孕了,打也打不掉,煩也煩死了啊,大哥哥真的好可憐呀……什麼,想看我現在的照片……」

  「討厭,人家會害羞的啦……」

  純吃驚地看著佐藤優乃的表演。

  女孩似乎在這接起電話的瞬間,就切換成了另一個人,一下子不見了內向,沉默,拘謹,變得樂觀開朗,能說會道,掌控一切。

  各種可愛暱稱,新奇疊詞,軟萌語氣,「舊網絡時代」的純直接目瞪口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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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現在有這麼多的撩人技巧嗎?」

  他歷經風雨,此刻保持寵辱不驚。

  聽了十多分鐘,純大概明白,這是一種打著聊天名號,實則變相ghs的擦邊球服務。

  純聽得認真起來。

  對於時代發展產生的新事物,他一向秉持著不恥求知的態度,古人云:學海無涯。歐洲諺語也有:積累知識,勝過積蓄金銀。學習的路沒有盡頭,純讀過萬卷書,也行過萬里路,為此深有同感。

  然而,當聊天內容變得越來越露骨,純皺了皺眉。

  他看著嫻熟開車女孩,什麼用腿量腰圍,蹦出來的某些話連他都覺得臉紅心跳。

  「真沒把我當外人。」

  佐藤優乃瞥了他一眼,平淡如常的表情與掀翻幼兒園的說話內容十分不符地熟練進行。

  低情商:渣女。

  高情商:

  (編不出了,你們來吧。)

  少女存在的另一面談不上完全超過了純的料想,只是有些奇怪。

  她在玩。

  「誒?大哥哥想看那裡,這……」

  忽然,佐藤優乃表情一愣,手下意識抓住了裙擺。

  純挑了挑眉,示意自己的存在,「光天化日,這不太好吧。」

  「這要加錢啊。」

  「……」

  眼見似乎在APP上達成一致,女孩真的要拿起手機對準裙下,純微嘆口氣。

  他按住了女孩的手,說道:「適可而止。」

  男人直視著女孩的眼睛,佐藤優乃甩了甩手,沒甩開,不得不忙亂地對上視線又再三躲閃,只有在這種時候,這樣的近距離,純又覺得面對的是一名被異性靠近就會小鹿慌亂的青春少女。

  「喂,餵?怎麼好像有男人的聲音,誰啊?」

  隔著耳機,純聽到了微弱傳來的陌生男音,他看著佐藤優乃,說道:「不好意思,她得下線了。」

  「你誰啊?」那邊四十左右的男性不爽道。

  「我是她老師,不想被起訴騷擾未成年女性的話,就識趣點。」

  純扯下了佐藤優乃的耳機,拿過手機,清空了所有後台,然後扔回去。

  「你幹什麼?!」

  佐藤優乃搶回耳機,質問道。

  「怎麼?」純重新懶洋洋地靠在椅背,讓另一邊車窗的陽光落在皮膚,「打擾你做生意了?」

  佐藤優乃語噎了下,這話極具有諷刺意味的。

  「是……又怎麼樣!」

  「你做這個打工,你家人知道不。」

  「我沒有家人!」

  輪到純噎住了,好吧,女孩那晚的自述中,她是單親家庭,父親還是人渣。

  一下子沒人說話了,這裡鬧出的小動靜引起了幾個同學往後排張望,佐藤優乃收攏了神情,默默再戴上耳機。

  純望著另一邊窗外的流逝景物,知道女孩的耳機里沒有放歌。

  很多事情,呈現出它造成的輪廓。

  人是複雜的生物,各種的源頭形成各種差異的性格,在長期的生活里還會繼續變化,莫名其妙的習慣,不為人知的一面,而有些,僅僅就是莫名其妙和不為人知。

  「佐藤同學,你在打不好的工,對吧。」

  純稍微開了點窗戶縫隙,在熱風和祥和的太陽下,在前排熱烈的卡拉OK聲里,他說道。

  兩人各自看著兩邊。

  「……沒有『他們』傳得那種地步。」

  「這種事,界限可是很模糊的。」

  「哦。」

  「是因為這個,被欺負的?」

  純見到數次場景,卻是首次提出,目前女孩身上最嚴重的問題。

  回應果然來得很慢,「……不知道。」

  女孩這麼說,「也可能只不過湊巧我在罷了。」

  純點點頭,直言道:「欺負人的和被欺負的,你們兩者,都不怎麼樣。」

  佐藤優乃一用力抓耳機線,送來的目光中是生氣加無語,「哪有你這樣的老師。」

  「上次跟你說過了,我說話就這樣,不會假裝安慰你的。當然……喜歡欺負同學的人顯然是更過分。」

  純繼而說:「你很討厭男人啊。」

  「……怎麼。」

  不做無謂鋪墊,仿佛抓到破綻後直接命中弱點的一針見血,不,是懶得做鋪墊,佐藤優乃已然預感到男人了解到的地步。

  「因為你家裡的那位……」

  純看到了即將一提到那個詞,女孩臉上就升起的無法控制的生理厭惡,停下了後面的話。

  「所以上回在保健室,你是想整我吧,就跟語音電話中玩弄那些男人一樣。」

  「……」

  真讓人火大啊,這語氣,還有表情。保健室那天的摸頭,總之火大。

  佐藤優乃倔牛般杵著眼睛盯住純的眼神。

  「對,老師你說的沒錯。」

  「我就是喜歡這麼玩,怎麼了?不管是在網上,還是在現實里,只要稍微展露點身材,男性就會狗一樣訓練有素地看過來,難道不覺得有趣嗎?」

  女孩臉上浮現譏諷的笑,「不管平日多麼道貌岸然,故作清高,朝他動一個眼神,就已經急不可耐地把下流的念頭全部倒出來,男性就是這樣的生物而已……一邊賺錢,一邊還能看著那些只知道下半身思考動物的醜態,有這種好事不做我是傻子嗎?」

  「有什麼錯嗎?」

  「老師你一直多管閒事,是覺得我很可憐?」佐藤優乃語氣有些抑不住地揚起,「因為我被欺負,是班裡的邊緣人,在學校里一個人走,一個人吃飯,很可憐就來幫助我?」

  「趕走欺負我的人,可以獲得身為教師的成就感嗎?別開玩笑了。所謂的現充?人緣好?憑什麼,就是無聊的交朋友遊戲,那個隼人,讓老師你直接叫他名字對吧,因為他有一個很土的姓,犬養隼人,高二有男生用這個打笑他,午休就叫來高年級的一起打了那個男生一頓,那個紗希啊……」

  佐藤優乃說得很亂。

  一通講完,她呼呼喘著氣。

  純都聽她說完了。

  「所以呢。」他緩緩說。

  「你把樁樁件件列得非常清楚,然後,就這麼下去嗎?」

  佐藤優乃倏地浮現那天夜晚圓月清輝下的巷子,對方說的話。

  大巴外車水馬龍,他們到東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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