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龜之湯
「砰。」
榻榻米矮桌上的茶壺咻咻冒著熱氣，表示水已經燒開了，純自顧倒了一杯，按上了茶蓋。
夏天也堅持喝一定的熱水，老年人的生活是這樣的。現在熬夜的你學會了嗎？
而相比老神在在的純，在對面的位置上還有一人，佐藤優乃低頭捏著衣角，同處一個房間，女孩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玻璃窗開著一條縫，傍晚溫泉旅館的飯菜香悠悠地飄散，不知從哪個角落的廚房鑽入客房，沿著純所在的座位望去，一條廊道彎彎扭扭的，拐到了林蔭另一邊，他對自己房間的景色還是感到滿意的。
畢竟是教師單間嘛。
廊檐披上了一層暮沉紫藍的光，他喝了口茶，對著面前的女孩說道：「所以呢，你打算待到什麼時候？」
佐藤優乃面有難色，扭動身子：「再等等吧，麻煩老師了。」
然後偷偷嘀咕：「你以為我想啊……」
純當然聽到了，但才不會去計較，他只是把女孩放在一邊，安靜凝望外頭愈發暗下來的天空，下午的陰雲累積得仿佛要將暴雨蓄勢待發。而在充滿各地高中生的溫泉旅館內，便是到處充斥的嬉笑招呼聲。
不知道這些笑聲里，有沒有溫泉店老闆的……
各個高校來到東京，哪怕沒有像駿才高中這般直接和修學旅行捆綁的騷操作，檢測之餘搞搞娛樂項目，卻也是很人之常情的，所以一到晚上，大傢伙就會發現某些白天見到的名字又碰面了。
反正對於大量湧入東京的學（qian）生（qian）們（qian），當地周邊的溫泉店老闆已經開心麻了。
三十日的這天，駿高結束了無人合格的掃興檢測，下午組織到稻荷神社、銀座，自由活動了兩小時，晚上就帶著學生們到達了這家提前訂好，名叫龜之湯的溫泉旅館。
明天下午，他們便將啟程打道回府。
龜之湯以烏龜仙人的傳說聞名，純覺得是瞎編的，他泡完平平無奇，並沒有老闆說的「烏龜養生道」的奇妙功效，順帶一提，後者這個理論，應該也是瞎編的。
但這不妨礙瞎編之湯今晚人滿為患，房間更是早早被高校們訂完了，除了駿高之外，還有芸京藝高……是的，白天吵架的那位，大概是龜之湯地段好吧，只能說冤家路窄。
另外一所則是麻繩高中，從山梨縣趕來的，比駿高偏遠得多，其屬村莊說出來完全沒人知道的那種，值得一提的是，麻高是傳說中的男子高校。
純看著窗外跑過一群穿著黑色老式制服，咋咋呼呼的麻高男生，搖了搖頭。
這次他不用和坂下遙香住一個房間了，他也比較擔心女班主任抵擋不住他的魅力，至於好像比較突兀出現在他房間的佐藤優乃……
「欺負你的那群人走了。」純眼神瞄著外面，淡淡地說。
佐藤優乃聞言，立馬挪動了下位子，果然看到了B班新條麻里，和她的跟班們在廊道上表情不爽地離開。
她條件反射地鬆了口氣，下一刻她對上正前方老師的目光，心神忍不住一緊。
明明對方的眼睛是平靜的，可在這個不一樣的教師面前，總覺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她內心懊惱得很。
上回新條大概是得到了她沒有「被整」的消息，所以一直伺機報復，白天沒什麼機會，一到了溫泉旅館，對方就再次找上麻煩，情急之中，她也不知怎的，跑到了阿部老師這邊。
佐藤優乃並不想承認，多次受到幫助後，她第一時間能想到求助者是阿部老師。
然而，她眼睛透過劉海，謹慎地望著B班惡霸離去的方向，心中響起的，仍是純在那晚巷子中教給她的話……「因果報應不是自動產生的。」佐藤優乃暗中攥住了拳頭，隨後又泄氣皮球地鬆開。
「嘩啦」，格子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餵教師開班會了，你不會泡暈了吧還在休……」坂下遙香喊著，熟悉起來後，面對看似同齡的純，女人還是相當大大咧咧的，只是聲音在半途戛然頓住。
「啊這。」
坂下遙香吃驚地盯著一襲浴衣，抱著衣服都沒能來得及泡澡的佐藤優乃，小肩巨滑。
「你來了。」純不慌不忙地接住一句，頓了頓。
「在談心。」
純解釋道，看起來很有說服力。
「談心？」
面對此景此情，純給出了一個勉強可以糊弄的答案。
坂下遙香狐疑地看了兩眼，學生在場，她不好說啥，本意是哈哈哈地過場面。
誰知佐藤優乃早已做賊心虛般面色通紅，頭都要低到榻榻米的縫裡去，「坂下老師……阿部老師……我先走了……」
走的時候羞紅地看都沒看，實在是讓人更解釋不清。
純向坂下遙香無奈攤手，以示無辜，「你進來前怎麼不敲下門？」
「你還想要我敲門？」坂下遙香怒意地對純說，不過在男人任何人都不會覺得虛假的清平坦蕩下，明白以對方的為人，應該是誤會。
「這孩子怎麼會到你房間來？」坂下遙香平復下心情，好奇問。
「說是談心，也沒錯吧。」純道，「來我這躲災的。」
面對這個班級的班主任，純並不想一味地掩護，不然這與視而不見的無良教師也將沒有什麼區別。
坂下遙香愣了愣。
純嘆口氣，道：「你對佐藤有什麼了解嗎？」
漸漸反應過來的班主任，神情嚴肅了，「你是說欺凌？」
純意外地點點頭，原來你知道啊。
「據我所知，佐藤不是已經沒有在被隔壁班的欺凌了嗎？」坂下遙香壓低了些聲音，「阿部老師，看來你對班裡的一些情況也有在了解，錯怪你了，不是完全無所事事嘛……」
「……什麼叫無所事事？」
「自從輝夜奈奈幫忙後，那個叫新條的女混混就沒有找過佐藤麻煩了……阿部老師你這是什麼表情？誒，難道佐藤跟輝夜她們的關係並不好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龜之湯二樓的大廳。
這裡本是擺放了沙發、桌遊、桌球桌、羽毛球拍等以供旅客們泡完溫泉後娛樂的休閒區，但應學校們的請求，臨時用作今晚的大班會。
就是講講總結，注意安全，明天回去了這類領導發言。
因此響應者寥寥，學生們零零散散地或站或坐，甚至沒顧忌地互相聊天。教師們同樣無聊等著解散，純就在其中，而他旁邊的坂下遙香，還處於被告知佐藤優乃真實情況後的震驚、自責、愧疚等情緒中。
「通報一則短訊，今日下午四點十五分左右，澀谷山手線附近的民居中發現數具屍體，此案性質如何，警方還在進一步調查中……」
「……近日，東京各大醫院急症患者增多，醫學部反映可能屬於新的季節流行病，症狀多為頭暈、流鼻血……專家表示，與空氣粉塵，炎熱，高血壓等有關……
純盯著牆壁上的電視，播放的新聞混於吵雜的壞境裡。
「是嘛！今晚誰要加入我們的行動！外校的那些叫駿高的傢伙們！雄不雄起？」
麻繩男高的傢伙們似乎和駿高的男生們混在了一起。
「乃木Girls的偶像就在我們的旅館中誒，還有那個輝夜也是超級大美女，說不定她們現在就在泡溫泉啊……」
「嗷嗚嗚——」
「諸君，這是最後一個夏天了，這就是青春啊！」
純依稀瞥到了隼人他們的身影。
窗外夜色已黑，透過路燈，卻能窺見與黑夜融為一體的漫天陰雲。
有著很多年輕孩子們的旅館熱熱鬧鬧，純平時應該會體驗在這樣的氛圍里，但不管是佐藤優乃的欺凌延續，還是男生們好像計劃要去偷窺女澡堂，他都放不在心上。
經過白天厭惡的感應，那個怪物就藏在這裡。
他決定出去走走。